第九十二章 一舉成名天下知(2/2)
這
這一抬眸,眼睛卻正好同蔚邵卿那雙深沉的黑眸對上。
她不得不承認的是,蔚邵卿這一張完美的臉龐最美的就是那一雙眼睛,深沉如黑夜,視線接觸的時候,有種所有的光亮都會被吸收淹沒的錯覺。沉靜,優雅,仿佛時間都會在這一刻停駐一般。
她永遠也猜測不出那雙眼的主人心中在想著什麼,就好像所有的情緒被一同覆滅。
幾秒鐘後,她率先移開視線,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蔚邵卿指節分明的手開始煮起了茶。他的手生的極好,如白玉一般綻放著淡淡的光華。沏起茶來,動作優雅閒適,像是有種韻律在其中,就連他所燒的水都像在唱歌一樣。
他抬起茶壺,給自己和安寧都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安寧輕輕摩挲著杯壁,酌了一口,淡淡的茶香讓人心神安寧,果然比她泡得要更好一些。
「那個叫做翡翠的宮女,是被穆芊芊所指示的。」
安寧皺了皺眉,「背後有哪位主位?」
「寧嬪。」寧嬪雖然雖然六嬪之一,但一直低調行事。大家都知道她之所以有嬪的地位,也是因為膝下養著四皇子凌文允的緣故。同宜妃、德妃他們相比,這一對母子一直相當的低調。四皇子凌文允今年也就十三,無論文武都不像是二皇子和三皇子那樣出類拔萃,似乎泯然於眾人。若問起大家對於這對母子的印象就是低調不惹事,似乎對於皇位沒有什麼野心。就連皇帝凌青恆雖然對這個四皇子印象平平,卻也認為他是個孝順穩重的兒子。
安寧猜測過德妃,也猜測過麗妃,唯獨忽略了寧嬪。
她嘲諷一笑,「可見會咬人的狗不叫,可見他們並非對皇位沒野心,只不過是在養精蓄銳罷了。不過他們倒也聰明,槍打出頭鳥,前頭幾位皇子越是蹦躂,在皇帝心中,四皇子的印象就會越好。」
孝順沒有野心的兒子,同一心想著自己底下椅子的兒子,一下子就可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只是,為什麼他們會盯上我?」
蔚邵卿不緊不慢說道:「穆芊芊身邊的大丫鬟,是寧嬪的人。若沒有她的慫恿,穆芊芊就不會把你當做情敵,被怒火沖昏腦袋,從而做出那樣不理智的行為。翡翠本人卻是麗妃的人,她得知穆芊芊的心思,順手推舟,想說若是成功了,可以拉下珍嬪。即使沒成功,出頭的也是穆芊芊。我之前得罪了二皇子,二皇子也想給我一個教訓,所以便默認了自己母妃的行為。」
安寧大概明白了,也就是說牽扯進來的妃子有好幾個,那珍嬪算是躺著中槍的,始作俑者卻是寧嬪。她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嬪妃,卻把麗妃、珍嬪等人耍得團團轉,可見手腕不一般。此人城府又極深,能夠按耐不動。
「寧嬪並沒有真的要讓你去選秀,所以還安排了自己的人,打算到時候送你一個人情。誰知道你卻直接找上了南風姑姑,不僅順利脫身,還將這件事放置於太后的視線之內,導致她不敢再出手。」
安寧明白了,「沒想到我倒是成了一個香餑餑,這可都是託了你的福。」倘若她不是蔚邵卿的遠方表妹,恐怕也不會吸引那麼多人的注目吧,也怪蔚邵卿雖然年紀輕輕,卻把自己周遭經營得像是鐵桶一樣,滴水不漏,大家無論是威脅還是利誘,都沒法從他這裡打開缺口。出現一個周安寧,也就忍不住趨之若鶩了起來。
「你害怕嗎?」蔚邵卿凝視著她。
安寧眼彎彎,眉也彎彎,「倘若在你的保護之下,都會覺得害怕的話,那麼我以後的日子也不必過了。」她清楚蔚邵卿不可能護著她一輩子。
蔚邵卿的嘴角勾起了極其清淡的淺笑。
片刻之後,他勾起了其他的話題,「現在外頭都說你鍾靈毓秀,是不可多得的佳人。」
安寧很坦然地點頭,「他們眼光不錯。」
蔚邵卿見她理所當然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更加想笑了。
「你也眼光不錯,選了我這麼一個遠方表妹。」嘖嘖,若是其他的妹子,早被算計得屍骨無存了。
安寧又捧了自己一把,「我覺得我的眼光也是挺不錯的,選了你這一位位高權重的合作對象。」
她態度坦然,即使是在利用蔚家,也是堂堂正正。
蔚邵卿端起茶杯遮掩住唇邊的笑意——即使回到京城中不得不面對這一些牛神鬼怪,可是當面前的少女說著合作的話語,他胸口卻不由騰生了一股同舟共濟的豪情壯志。
「陛下也同我說,你在看文觀人這一塊有著過人之處,不如來看看我的文?」他的嗓音刻意壓低的時候,充滿磁性,在這春日的夜晚中有種別樣的魅力。整個人也不再像是以前那樣不染紅塵的仙人氣質,多了幾分的人氣。定力差點的恐怕都要忍不住為之心動了。
安寧抿了抿嘴,「也不僅是看文章,字體也是一部分原因。」只是她在點評的時候,刻意略過了這點。
不用蔚邵卿多說什麼,身邊的小廝已經奉上了上等的筆墨紙硯。
蔚邵卿緩緩展開了宣紙,卻沒有進行下一步的步驟,只是微微眯起了眼,若有所思看著安寧。
安寧黑線:這是讓她磨墨的意思嗎?
她本來想當做沒看到的,偏偏某人像是跟她耗上了一般,很有閒情逸緻地盯著她,一點都沒有自己這種行為相
這種行為相當失禮的自覺。
每一次他們進行完一次的談話,這個男人在她面前就越發丟開了平時的面具。
這種一點一點剝奪他的偽裝的感覺其實還不壞。
她發現自己不自不覺又走神了,連忙回過神。
蔚邵卿仍然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安寧磨牙,最終還是敗了,乖乖磨墨,做起了別人眼中紅袖添香的事情。
蔚邵卿的寫字風格同她差別挺大的,安寧的字擺在那邊,誰都要夸一句凜然正氣,這導致她這段時間收穫了不少所謂的文人騷客的好感,那些人最追捧的就是這所謂的風骨了。
蔚邵卿的行文龍飛鳳舞,既可以看出本人不願受拘束的性格,還隱隱透著一股的堅決。
他最終所寫的卻是安寧十分熟悉的水調歌頭。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最後一句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時,有種微妙的被調戲了的錯覺。
錯覺,必須是錯覺。以蔚邵卿的性格,哪裡會做調戲這種事情,他被人調戲才對。
她哼了一聲,「你寫的又不是你自己的文,我怎麼評起?」
「由字觀人也是可以的。」
安寧煞有其事地捧起這一張紙,指著上面還沒完全乾涸的墨水說道:「由字觀人,此人定是胸有溝壑之人,風流瀟灑,又堅定不移。」
她眯了眯眼,想著說好話總沒錯,於是好的形容詞一個一個地往外蹦,簡直要把這蔚邵卿給夸出朵花了。
誇了半天,蔚邵卿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連一句話都沒吭聲。
安寧覺得有些不對,扭過頭,蔚邵卿唇角含笑,顯然正在聽她的誇獎,還嗯了一聲,「怎麼不繼續說了?」
安寧表示從來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等著別人誇他的人。
她的視線落在蔚邵卿的耳朵,眼尖地發現他如同最上好的羊脂玉的耳垂居然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有些不可思議,蔚邵卿總是一副風雨不動安如山即使外頭天崩地裂也不能讓他變色的淡定模樣,居然也會臉紅?哦,不對,他這是耳朵紅。
她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忍不住彎腰大笑,「蔚邵卿,你不會是害羞了吧?」
「你的錯覺。」蔚邵卿仍然很淡定,只是紅了的耳垂出賣了她。
「好好,我的錯覺。」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樣的他,安寧總是很想笑。
蔚邵卿沒有情緒地看了她一眼,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過之後,才從容離開。
安寧忍不住問道:「玉容,你家少爺是不是平時沒有人誇他?」
玉容歪了歪腦袋,「我家少爺京城裡是人人誇獎的人物。」典型的從小就會拉滿仇恨值的別人家的孩子。
安寧搖搖頭,「不,不是私下那種夸,而是當著他的面夸。」
玉容若有所思,「的確很少有這種事情發生,嗯,大概是因為少爺擁有那種氣場吧,讓人連誇獎的話都不好當著他面說的氣場。」
難為玉容還能夠用語言準確表達出了許多人對於蔚邵卿的這種複雜的觀感。
「難怪。」難怪她誇他以後,他居然會害羞。感情是沒怎麼被人誇過呀。
她對玉容鄭重其事說道:「以後你們可以多誇誇你家少爺。他在這方面臉皮比我還薄呢。」比如她被她娘夸習慣了,再多的讚譽丟她面前,她也可以寵辱不驚,更別提害羞了。
玉容卻笑眯眯道:「這可不行,我們哪敢在少爺面前隨意放肆,這樣的重責大任,還是交給姑娘你好。」
安寧深沉地望了一眼玉容,痛心疾首道:「玉容,你變了!一開始那個說往東絕不往西的你呢。」
居然學會反駁了,這丫頭。明明剛開始的時候可聽話可溫柔了。
玉容仍然笑眯眯,「姑娘你早上還誇我變得好呢。」
安寧難得體會到被噎了一下的感覺,只能認輸。
……
在距離最後一關的這段時日,她並沒有做其他多餘的舉動,甚至連翻書,溫習功課這一類的活都沒做。她只是讓玉容找出這時代平民百姓所使用的紡織機,對著手搖紡織機發呆。
等等,她記得她上一輩子曾經在鄉下看過老婆婆使用那種腳踏紡車,倘若把這個給做出來,效率可是比手搖的要高出一大截。
安寧雖然記得大致的樣子,但因為是很早以前見過的,即使她記性再好,也還是有些疏漏,邊畫圖邊修改。
玉容直接找了一個工匠過來,安寧讓這工匠按照圖紙上做出腳踏紡車,兩人再一起商量著如何改進。
她花了整整七天的時間,才將記憶中的腳踏紡車完美地展現了出來。她正想著找個機會將這東西上進給皇帝,到時候推廣開來,沒想到機會來得還挺快的。
最後一關的考試仍然是考卷,上面只有兩道題。
第一道,何為強國。
她看到這題目,第一反應便想起了前世的中國。若是說起國家,關於這個的詩歌策略,到處都是。其中,最讓她印象深刻的便是那句話。
她微微一笑,在紙上寫上了這麼一行字作為開頭: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此為一國之最根本的強國之尊嚴。
她原以為自己得先寫一份草稿,潤寫過後,再譽寫
後,再譽寫一遍。
可是當寫下那句話後,她的筆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一般,一篇關於國家的策論便這樣洋洋灑灑地落於紙上,一字一句仿佛千金重一般。
……聖人苟可以強國,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禮。
……民富則國富,民智則國智,民強則國強!民弱,則國亡。
寫完一篇差不多一千多字的策略,安寧感到鼻頭有些酸,她突然就想起了前世她所熱愛的國家經歷過的那些艱難困苦。這篇策論,她先是寫她對於強國的定義,再寫如何要使得國家富強,最後再著眼於未來,算得上是一篇十分標準的策略。
可是閃爍與其中的,卻是前世許多偉人的智慧,那些用鮮血和彎曲的歷史所換來的字字珠璣。
她深呼吸一口氣,平復了心中突然澎湃的情緒。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所限,或許沒辦法向她那位前輩昌義侯一樣改變那麼多。但是她卻願意試著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放下手中的筆,凝視著第二個問題——寫出你所認為的最能表現你能力的東西。
這一次的考試,每個人的桌上不僅擺著筆墨紙硯,還有畫筆、顏料等一些工具,顯然便是為了第二題而準備的。
坐在她前頭的穆芊芊已經開始調起了顏料,她視線落在顏料上,臉上浮現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
要作畫呢?還是寫她最擅長的字帖?
安寧微微一笑,這一切她都不需要。
她字寫得再好,能夠贏得再多的名聲,卻不如一個腳踏紡車有用。
她的眼前浮現出這些天的場景,於是開始在紙上畫起了腳踏紡車。
倘若她的一點努力,能夠讓底層的老百姓們過得稍微好一些,那麼她的穿越,也就有了意義了吧。
……
四月底,名媛大賽正式落下了尾聲。
五月五號,大周天子凌青恆公布了名次。
玉山村,周安寧艷壓群芳,聰慧靈秀,才貌雙全,榮膺桂冠,並被授予鄉君的封號。
周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不識,一舉成名天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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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啦,第一卷終於快要落下尾聲啦!開心開心,到時候進入劇情更加精彩的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