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開始就這麼難(1/2)
如一陣風颳過,他們利落帶走喧鬧,靜謐重新垂落四圍。若不是風中停留一段薄薄的香味,我定以為是夢。我心裡隱隱約約覺得,這幕似曾相識,卻又無從考證。
如夢似幻,令人恍惚。
直到肥鸚鵡輕啄我的手心,我才回過神。
就剛才那一小會兒,手中托著的幾顆瓜子又被它剔剝完畢。它見喚醒我,扭頭瞅盛著瓜子的食盒,那意思似乎是「再來」!於是我又從罐子裡挑出幾粒瓜子,依前樣托在手心餵它。待手心最後一粒瓜子被吞下,那雙精亮的黑豆子再次盯准我。
我驚詫它的精明:「還要?不行吧……」
若我有透視眼,或許可以看到眼前這隻肥肥的鳥軀里裝有一縷人類的靈魂……
我將雙手指尖交觸做三角塔狀,雙手食指與拇指相扣成圈,兩圈交疊成「眼」,再透過這隻「眼」看它。
嗯,我沒有透視眼,我什麼也看不到。
我鬆了手暗笑自己傻,再次捏取瓜子。
「你是誰?」突然,身後傳來一句問話。我因聲而猛回頭,正面迎上一雙冷冷審視我的飛揚銳目。
律家少爺竟站在我身後,他剛才明明……
我連忙擺正姿勢——雙手自然垂握,頷首:「我是牧雪州。」
「牧雪州?」他喃喃重複,眉峰瞬間緊擰,「你是鯉城人,牧如笙的女兒?」
「是。」
得知我是誰,他似乎很失望,他喃喃了句:「我真是……」
他審視了我幾遍,目光比之前還冷上幾分,最後,他蹙眉訓誡:「誰准你餵教授的。」
我被這方斥責震住,微頓後恍然他所說的「教授」應是這隻鸚鵡的名字。
啊,不能餵嗎?
「對不起。」我道歉,同時因忍不住喉嚨發癢,扶著臉上的口罩咳了幾聲。
他冷笑:「就憑你,也配拿律家的東西?你最好思量一下脖子夠不夠硬,扛不扛得住!」
我垂頭,見自己手心還捏著幾粒白瓜子,我默默的把白瓜子放回食盒,說:「我還回去了。
他:「……」
他眯著眼,又看了我一遍,終於拋下一聲冷哼走了。
我收拾好食盒也準備走,又覺得後腦勺一片熱辣,回頭,果然,身後又站著一位好奇寶寶,是隨律照川來的那位白衣青年,晴晴似稱他為「寧少爺」。我見他睜著一雙圓眼,躲在一盆春羽後偷偷觀察我,因為我突然回頭,他嚇了一跳,他慌張垂頭,假裝欣賞自己面前那盆鬱郁的綠植。
我當然知道自己這一「回眸」有多嚇人。
「您有問題想問我?」我直接開腔。
他一怔,慢慢走出春羽的遮蔽,走到我面前:「為什麼這麼問?」
「我很嚇人吧,你明明很害怕,卻不走。」
聞言,他燦然:「我沒有害怕,剛剛,我還以為見著很久沒見的老朋友……不好意思,是我弄錯了。」這話不像編撰,說完,他臉上便浮現出回憶的神色。
我比了一下自己的大腫臉:「希望沒有破壞你的回憶。」
他聞言開懷大笑,向我伸出了手:「我是蘇惟寧。」
我稍有猶豫,最後還是接住他的:「牧雪州。」
我們剛剛介紹完彼此,高秘書來了,她先向蘇惟寧問好,又熱情地請他到客廳坐。原來,高秘書也有和煦如春的時候。蘇惟寧笑著回答:「好啦高姨,我又不是外人,您不用招呼我,我去律照川屋裡等他。」
待蘇惟寧徹底走遠,高秘書立刻切回通常模式:「律先生叫你。」
「哦。」我答應著抬腿預行,高秘書張手將我攔住,她皺眉:「你就穿成這樣去見先生?」
我穿的是從家中帶來的舊衣。剛洗過的麻質連衣裙,柔軟又透氣,正合適夏日。我很喜歡,在鯉城也經常穿它。
我:「衣服怎麼了?」
高秘書似在隱忍:「衣櫥有新衣。」
我疑惑:「……那些不是我的衣服呀。」
「那就是你的衣服!」高秘書聲音頓時冷了幾個度:「你是想用這種不合作的態度告訴律先生,我們照顧不周嗎?」
「……」
「如果雪州小姐對我們不滿,大可直接說出來,不必搞這種彎彎繞繞來告狀!」高秘書咄咄逼人,怔忡間,我已經倒退了好幾步。
「我知道了。」我說。
新臥房的衣櫥里滿滿當當,掛得都是當季的新衣,隨手抽一件,不是點綴水鑽就是搭配暗珠,每件都極盡奢華。不敢讓律先生久候,我利落摘下口罩和項鍊放入抽屜,從衣櫃裡迅速挑了最簡單的一件白裙換上。即便是最簡單的一件,裙角也有一圈精緻的繡花,光是工藝就宣告其價格不菲。
此番還是高秘書在前頭引路,拐過幾道廊,我便抵達律總的書房。尚未完全靠近,就聽著書房內有爭吵聲,兩個不愉快的聲音正來往對撞。
「太可笑了,我看起來是垃圾收納袋嗎,零七碎八的東西都要裝?父親的風流債,憑什麼讓我來收拾!」
律先生:「放肆,誰縱容你在這兒無法無天的!」
律先生的聲音,和昨日完全不同……
父子倆在吵架?!
如此劍拔弩張的時刻,沖入戰場合適嗎?我正猶豫揣想,高秘書已一把扯開移門——欸!這麼直接?!——高秘書用冰冷的報告:「律先生,雪州小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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