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不速之客(1/2)
我從夢中醒來時,發現全身已被汗水浸透。我抬眼看牆上掛鍾,七點。反應了一下才明白此刻是晚七點。我起身想喝口水,發現握著杯子的手一直在抖。我體質不佳,回家前就生著病,回家後病況愈加嚴重,養了好久都不見起色。此刻,胸腔之內似乎有股氣流,排山倒海的向我壓迫而來,耳朵里有蜂鳴聲……可怕的空無感將我包裹其中。我蠻力捶頭,慢慢的,氣息平穩,耳朵也恢復清明,我聽到巨刷猛擦地的雨聲,風犀利卷拍打院門響聲……
啊,是暴風雨來了。
我翻出雨衣穿好,衝進雨幕去關院門。剛才人在屋內感覺不明顯,出來才覺得今夜的雨大得有些可怕。我屈著身,忍著大雨砸在身上的疼,一口氣衝到門邊,努力夠院門。
恰好,一輛車從我面前駛過,車燈照亮路對面,有個人森森站在雨幕里。在白光的映襯下,他的臉透著詭異的陰鬱與蒼白。
我被嚇得驚聲尖叫,而他踏過雨幕,大步朝我而來。
借著門上的燈,我見他雙眼充著血,渾身上下都淌著水,如同從河裡來。
是律照川……
「你果然是躲到這裡了。」即便如此狼狽的情況下,他語氣也透著嘲諷。
「你、你……你怎麼會來?」我驚訝不已。身體本能地後縮要逃,他似乎洞察我的想法,伸手一探,我腕間立刻一冷,緊接著,他的五指在我手腕上收緊。
「你還想逃嗎?」他陰冷道。
眼看著他冰冷的身體傾覆而來,我尖叫著,掙脫著,捏拳在他下巴上重重一勾,他搖晃了兩下,徒然昏倒在地……
我為那一拳付出了代價。
律照川堂而皇之地霸占我的床。
此刻,他正闔眼熟睡。
我抬手測他的體溫,輕吐了口氣。
多虧有紀叔和紀嬸幫忙,得以及時幫他換衣弄藥,他才沒有發燒。
近期的我可無餘力照顧病人,尤其是他。
關於我的過去,他知道,蘇惟寧知道,林暄妍知道,甚至許塵……遊蕩在我周圍的人,每個人都知道我的過去,只是,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守口如瓶,看好戲一般看我嘻嘻哈哈、游竄蹦躂,等待合適的時機給我致命一擊……
我沒那麼大度,可以將過往發生的一笑置之。
我整理自己的東西,準備去父母的房間住。當我從包里將爸爸寫給我的那疊信取出並將它們整理入書桌抽屜時,發現了其中夾著辛曉星寫給我的信。原來,我把它也帶回來了。
我這才想起,這封信我才讀到一半。
於是,我傾身擰亮檯燈,在桌前坐下,展開信件繼續閱讀——
「那位『無形』的對手令我十分痛苦,我收集探索有關她的一切。然而,卻一無所獲。直到有一天,我無意間撞見他在做夢,不知道他夢見了什麼,他緊張呼喚著一個人的名字。」
「你在看什麼?」律照川的聲音驟然在我身後響起,我後背一緊,迅疾將信夾入書中,並將書緊捏在手上,然後回瞪他。
我指著床頭柜上為他備下的簡餐:「餓的話就吃點。早點休息。」丟下這句話,我抓著書飛竄出去。
「我搜索了那個名字,原來,她是名人吶,網上到處都是她的照片。舉止優雅,笑容溫柔,還有,不知是應慶幸還是該哭泣——那張臉我覺得熟悉,是因為我與她,竟有兩分相似。
所以,在看到你的瞬間,我就明白了。
有個更像的人出現,那我對於他而言,再無利用價值。
他是個痴情人。
可惜,他痴情的對象不是我,不是我們除她之外的任何人。
他只會,永永遠遠的惦念那個不愛她的少女,循著她的模樣,尋找一個又一個的替身。可惜,他可以找到殼,卻無法在那個殼中,裝下那個人的魂。
她的名字是:路真羽。」
曦光破曉時,我已踏過深露,在紀叔桔園裡工作了。剪刀清脆剪斷果蒂,風中有甜蜜的果實的香氣。
忙碌時,突聽到紀嬸的聲音:「你看,雪州在樹上!」
我低頭一看,律照川在紀嬸的陪同下到達桔園,此刻他站在樹下,仰頭看著我。
「人客醒來就問你去了哪兒,我講你在桔園,他要來,我就帶他過來了。」紀嬸解釋了幾句。
他仰著頭,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好似我是假人。
我下了腳梯,將小籃子裡的水果倒入大筐,再將小籃子和剪子塞在他手中:「既然來了就幹活吧——先托住果實,在用剪刀對準果蒂痛快地來一下!你去那邊,記住挑金黃的、顏色深的剪,不要傷了果枝。」
嬸子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怎麼好意思呢,怎麼能麻煩人客。」
我沒說話,看了律照川一眼。律照川默默抓緊工具,學著我的樣背好小籃,爬上腳梯乖乖采桔。過了一會兒,他搬了梯子挪到我這邊,是不是透過枝葉觀察著我,似乎在斟酌著如何開口。
「你有想起什麼嗎?」他終於開口了。
「沒有。」
恢復記憶又不是砸核桃,小錘子敲敲就有了。
他低低應了聲「嗯」。
他狀似輕巧的模樣如同一叢火苗「蹭」地在我心頭竄起。不想和他待在同一方空間,我下了腳梯,將小籃子一擱下就走。沒走幾步,律照川便追上來攔住我的前路,他氣怒質問:「牧雪州,你生什麼氣?」
他倒是知道我在生氣。
我也提高了音量:「為什麼不說。」
「說什麼……」他頓了一下,明白我所指,冷淡道,「說了又能怎麼樣?你能恢復記憶嗎?你還不是什麼都沒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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