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回家(1/2)
火車飛馳。窗外原野安靜如畫。
我靠在椅背,看面前這方窗框不斷撤換風景。
像是突然被摁下靜音鍵,空洞正一點一點的蠶食我的思緒,束縛我的思維。
我的世界,寥寂無聲。
我是如何回的律家,我不記得了。
我醒來時,人在『月明軒』,時間是凌晨五點半。
五點半,公車已開始營運了。
我掀被起身,拿上背包,在包里塞入錢、幾件衣服,再檢查一遍身份證。我出了門,直接前往火車站並買了張去鯉城的火車票,登上了回家的火車。
「姐姐……」有人輕輕搖晃著我的手臂,我調轉視線,我身側坐著一位理著瓜皮短髮的小豆丁,他正托著手掌,掌心裡躺著一顆巧克力和一顆奶糖,他奶聲奶氣地問我,「姐姐,你喜歡巧克力還是奶糖?」
旅途漫長,小豆丁父母正闔眼深靠椅背休息。此前,無人搭理的他自娛自樂玩了好一會兒手指,此刻,他玩膩了手指,轉盯上我……
「嗯?」我不解。
他眨著大眼看我,又將問題重複問了一遍。
我推測,他可能想為兩種糖果排個名次,分個高下,偏偏兩種都喜歡,他難以抉擇之下將投票權交予鄰座的我。
「……奶糖吧。」我回答。
聽到我的答案,小豆丁將那顆奶糖塞在我手裡:「奶糖送給你,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我一愣。
「不要哭了。」他抬起肉嘟嘟的手擦我的臉。
我在哭嗎?
我伸手摸自己的臉,果然摸到一手晶瑩。
我竟然,會掉淚了!
原來,這是顆安慰我的奶糖。
「小朋友,謝謝你。」
我還以小豆丁一個感謝的擁抱。
小豆丁咧著嘴笑。
我剝糖紙,塞糖入口。
「姐姐你為什麼哭?」
「姐姐想家,想家人了。」
這口甜,讓我心頭浮上一陣酸,不知積攢了多久的淚頓時翻湧而下,一路暢通無阻。
火車抵達鯉城時是晚上七點,天幕已垂落。這裡與已開始透著冷意的京城不同,鯉城此刻還是盛夏。
我趕回了家,推開院門,不過幾月沒有住人,庭院裡的野草抓准機遇,瘋狂占據地盤。我深一腳淺一腳地繞到屋後,借著別家窗戶透出來的余亮,我數磚。往左第五塊往上第二塊,我將指定磚頭小心抽出,在磚洞裡掏出屋門鑰匙。
我開了屋門,久無人居的潮濕的氣息鋪面而來。
進屋落鎖後擰亮燈,媽媽的躺椅、爸爸的茶具……我鼻子突然一陣發酸。我立即轉進自己的臥室,書桌上攤著未看完的書,還有寫到一半的閱讀心得,鋼筆筆帽還沒有蓋上……我那時候走得太匆忙了。
我撲到床上,身子陷入軟被,腦袋深埋枕頭。
嗯,就是這個味道,我家的味道。
我聞著家的味道,我沉沉睡著了。
這幾天,我瘋狂勞作著。
清掃屋內屋外,拔除庭院的雜草,重新整理菜園……我全心全意將自己折騰到骨架全散,不能思考……
直到最後,我徹底找不到活幹了。
我就蹲在芭蕉樹下看螞蟻搬家,看了很久很久。
「如果,五分鐘內,有五隻托著卵的螞蟻經過,我就看!」
一、二、三……
我「蹭」地站起,從工具箱裡翻出錘子,來到爸爸的工作間前,我深呼吸,揮錘大力捶落門上的鎖頭。
雖我很少踏足爸爸的地域,但工作室里的一切我還是熟的。我直奔書櫃。
在紙媒悉數凋落的今日,爸爸依舊維持著訂閱報紙的習慣,他不僅閱讀還會做記號,閱畢還要小心收藏入書櫃,且不喜歡外人碰。
而此刻,我將櫃門大敞,將爸爸精心整理的報紙全部都搬到空曠的地上。我直接席地而坐,一份一份仔細翻閱父親的收藏。
很快,我便發現,爸爸做記號的報紙有個共同點,即是當期登載《尋人啟事》,且,登載的《尋人啟事》的內容相同:
兩年前的三月七日,在柏雲山露營的某一團里有位隊員失蹤……
這則《尋人啟事》的時間跨度近兩年。
換言之,有人,從未放棄尋找那位隊員。
柏雲山是鯉城名勝,距離此處不遠。而我的記憶,是從三月二十一日重啟的。我記得,醫生說,我昏迷了兩周左右,能夠甦醒真是奇蹟。
時間、地點……對得上……
我不敢輕易置信。驀起身小心推開工作桌的桌櫃。桌櫃後的牆上有暗格,爸爸在暗格里藏了個箱子。我順利找到箱子,並將它小心托出。
箱子裡藏著並非昂貴物,都是些證件證明什麼的。而吸引我注意的是,擺在這些資料最上端的一張家庭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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