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夜天鵝 > 【009】被他照顧了一夜

【009】被他照顧了一夜(2/2)

目錄

認……他說,認?

我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梭巡。人的眉峰與嘴角藏有微小密碼,如果仔細辨讀,可以探得最真實的情緒。第一次,我認真看他。我看到他血絲密布的雙眼裡藏著清水無法洗滌的疲乏;隱著無人理解的迫切的憤怒;而那簇跳躍的怒焰之下還有一縷遊蕩的憂傷……

驀然,一股潮熱擁往我的眼眶。

我氣息奄奄:「我們以前,認識……」

律照川蹙眉:「你什麼意思?」

嘶啞飄忽的像是破敗的機械擺盪軸承:「以前的事,我記不得了。」

我們曾有過交集,而今,惟有他獨自記得……

愧疚感爬上我的心頭。

我的回覆徹底惹怒了律照川,他張手捏住我的下顎:「不記得?你倒是找了個好藉口!」

「是外傷性全盤遺忘,大腦皮層聯合區發生改變導致的記憶障礙。一年多前,我因為溺水休克,醒來時已記不得從前。」

律照川一震,他的目光變得極度危險:「你說什麼?」

「我失憶了。」

律照川形容一滯,失神看我。顯然,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知道這令人很難相信……

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至今記得,我從醫院甦醒那一刻,大腦一片空茫寂靜,什麼聲音都沒有。我瞪著天花板問反覆問自己:我是誰?我喜歡什麼?

他如一棵迅速枯萎的植物,瞬間消泄戾氣,掐我下顎的手也驀然垂下。緩慢而清晰地問:「所以,你不記得從前,也你不記得我了?」

我點頭。

至今,我還在雪白而空曠的巨大空間內,輾轉繞行。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甚至連腳印都沒有……

律照川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可怕。我突然意識到不對,驚惶推測著:難不成,我曾經害過他!是啊,我憑什麼認為,那些被我遺忘的過往是友愛而非暴戾。以他這種盛氣凌人的態度,我可能還給他下過絆腳石!一定是這樣的!我們有過節,所以他才會反覆無常、暴躁易怒……

「啊……」

突然像是有成百上千的螞蟻從我的腦皮層爬過,難忍的痛襲擊了我的腦袋,我忍不住抱著腦袋痛叫出聲。

律照川:「……你怎麼了!」

我強忍著疼仰臉,此時,視域完全陷入白茫,我對著他聲音的方向,表達心跡:「如果我曾傷害過你,能不能拜託你不要太恨我。你看,我已經得到報應了。」

沒有過去也不知未來的混沌的我,實質是一俱悲哀的軀殼。

律照川沒回答,迎接我的是一片徹底的肅靜。

疼痛讓我意識徹底遠去……

我發燒、過敏,一連在床上躺了數天。由於舊疾新病一併發作,這次生病比過往任何一次都嚴重。我沉湎徘徊於噩夢,恐怖劇場連續播放,沒有散場時刻。即便短暫甦醒,轉頭的瞬間立即耽於迷夢。令我悲憤的是,我的噩夢重複而單一,主題永遠是逃生,我抱著圓木,在水中浮沉。

我發病期間,律先生回來過一趟。彼時我正暈乎而睡,迷濛中睜眼見著了律先生和高秘書立於我床前。我想起身問好,四肢卻綿軟。律先生連忙叮囑我別動,又措辭嚴厲地交待高秘書要悉心照顧我,高秘書從旁連連應允。迷迷糊糊間,我聽到律先生問高秘書:「律照川哪去了?」高秘書回答:「少爺去杭城了。」「他就沒個正事。」律先生批道。

我隱約記起,自從那晚與律照川相談後,我就沒再見到他。

一周後,我終於恢復正常。早上,我拿著大喇叭走出房門,在高揚的《第八套廣播體操》樂聲中,我有規律的動動胳膊動動腿。這次發病將我折騰得不輕,我不敢輕忽醫生的交待,抓緊鍛鍊,增強體質。

我正一板一眼做著早操。突然對面白房子的大門「嘩」地打開了,律照川出現在門後。

律照川回來了!

他頭髮凌亂,頂著一臉不耐煩,恨指我那賣力歌唱的大喇叭。

他說:「關了!」

我微怔,回神。口裡回答著「哦」,迅速撥下大喇叭的開關。律照川拍合上房門,我繼續彎腰壓腿,但無數問題從腦里蹦了出來——我是否可以問他我們的從前?說不定他還認識我相片盒裡的那位少年呢!

正想著,身後再次響起開門聲,我回頭,見律照川拎著一紙袋大步流星衝到我面前,他將手中紙袋往我懷裡一塞,扭身而去,房門再次重重合上了。

我愣愣打開紙袋,發現裡頭裝著我的藍白條紋襯衣和牛仔褲。

正是我那日遺失的……

我抱著紙袋無言。

日光太過濃艷,曬得我雙頰發燙。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