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我曾非禮他(1/2)
張濟帆的話在我心中並非一點漣漪不泛。只是,要我用自己這副不夠機靈的腦袋去理解律照川——我自詡沒這本事。
而眼前,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約了蘇惟寧。
在有關尋找記憶這件事上,我總結得出規律:我的每次「想起」,都是由過去的某件事物觸發而成的。
比如,與葉椿聊過後,我抽空去了一趟我的大學。我已經知道自己是在本城大學念的書。大學不遠,換一趟公車就能到。我游繞校園,雙腳明明是踏在平實的地上,卻覺得穿行在夢裡,恍惚、不確定的感覺貫徹始終。
即便來前已做了心理建設,卻仍感忐忑。如偷竊時間的小偷心懷惴惴。暗自期待有人可以認得我,又怕有人真的認得我。走著走著,撞見一棵樹,樹幹粗壯,枝杈恰恰在二樓窗戶的位置,我立即便認出來,那是我夢裡的樹。頓然想起了夜奔的緊張與痛快。我的夢與現實完美重疊了。
我食髓知味,此後不斷嘗試。即便,我前幾次想起僅是碰巧,我也要努力增加「碰巧」出現的概率。於是,我盡我所能接觸更多有關過去的人、事、物。我堅定自己一定能夠完整想起從前。
我與蘇惟寧約在了一家中餐廳見面。訂好時間後,我們並分頭前往,我抵達時,發現蘇惟寧已在座位上等我,他抬手示意:「姐姐,我在這裡。」
我:「我好久都沒有見你了。」
「姐姐,這是你第一次約我出來。以前,都是我去找姐姐。」
「你怎麼都不來律家了。」以前他拜訪的次數較為頻繁,如今我很久不見其蹤影了。
「照川不准我去你們家。」
「為什麼?」
蘇惟寧沒有回應我,他翻閱菜單:「姐姐請客,我要好好吃!」
麵包烤得鬆軟,栗子搭配紅燒肉恰好處。一道改良過的烤片鴨,鴨皮脆香而不膩。
「惟寧,你是管理學院的吧。」即便在用餐時分,我也不忘任務。我掏出我的小本本,邊問問題,邊記錄。
「是。」
「我是人文院的。管理學院和人文院相隔那麼遠,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呀?」關於人文院系的事情都是葉椿告訴我的。
蘇惟寧放了筷子,舉杯喝水,仔細回想。
「我是在『修羅宴場』上認識你的。」
我捕捉到了一個完全新鮮的詞:「修羅宴場?那是什麼?」
「先把自己當蠱養,養好了,等到固定日子放出來咬大家一臉血的地方,一般約在霖山會所。我們把這定期一會的聚會稱為『修羅宴場』。」
我思忖,並想像畫面——一群人亮出獠牙,互相撕咬,血漿噴出,紅肉橫飛,完全殺紅了眼!
我有點接受不良:「你們是吸血鬼嗎?」
「就是專注鬥嘴攀比,每個人都在爭當『別家的孩子』的地方!」
我終於懂了。是全員需炫耀自己的地方。難怪叫修羅宴場了。
「我就是在那個場合認識你的。」
「我也是去撕咬別人的?」
「呃……差不多,不過,你不是炫耀,你是來——砸場子的!」
我好奇:「我做了什麼?」
蘇惟寧聊興高漲:「當時,你抱著成箱的啤酒,穿著服務生的制服短裙,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你二話不說,先將茶几上的東西掃落一空,再在桌上擺了個這麼大的桶——」蘇惟寧比了個椰子大小的圈,「然後啪啪啪啪將啤酒蓋起了,抓起啤酒瓶就往桶里倒酒,不一會兒就倒滿了,大家還以為哪位推銷啤酒員,風格這麼特別,是要強買強賣嗎……你猜猜你做了什麼?」
我真聽得入神。蘇惟寧突然開始智力測驗。
我:「捧起來……倒在了律照川頭上!」
「不,是捧起來,一口氣全部喝掉!「
「我?」我驚愕不已。我當然知道自己能喝一點,但絕沒有捧桶豪飲的勇氣。我這是砸場子還是送死啊。
蘇惟寧詭譎一笑,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突然剎車:「哎……不說了。」
「啊!為什麼不說了?不要不說了,告訴我吧……」我連連在他的碗裡夾菜。希望他不要吝嗇自己的記憶。祈求其如實相告。
「反正,你讓律照川顏面掃地,我第一次見到這麼不給他面子的人!我真的很敬佩姐姐你這無畏的勇氣。」蘇惟寧想了想,對我豎起了一對大拇指。
是無知的力量推動我前行呀。我想。
蘇惟寧捧住我的手,重重握了握:「我自始至終都是站在姐姐身邊的。」
「謝謝!」我給他多夾兩筷子的菜。
之後的事情,因為蘇惟寧咬緊牙關不再吐露細節,我也追問不得果,也只能罷休。我還怕自己問多了,他起疑心,所以只能將我的「採訪」暫告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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