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徘徊(2/2)
「你還笑得出來?」
許塵氣息活絡起來:「原來,不聽話是這種感覺……有一點點,微妙的痛快感。」
聽他的描述,他像是獲得了某種全新體驗。
「你以後別這樣了。這是健康,不能玩笑。」我嚴正。
「好。」他說著,輔以乖巧的點頭。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探病時間就快到了。趁著醫院住院部的管理人員還沒來趕人,我終於將自己考慮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許塵,關於你生病的事情,你還不打算和小羽說嗎?」
如果小羽知道,一定會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許塵於她的意義,不亞於生命。她要是知道,絕對不可能隱身不見。
「她一定會無微不至地照顧你。」我說了個理由。
「我給你添麻煩了?」許塵表情一僵,竟然變得急切起來,「……我能夠照顧好自己。不是,這裡還有專業的護工,我可以被照顧得很好。星星,相信我,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是生病的人的心態。生怕自己成為別人的累贅,惹人厭煩。否定自己的驚惶的感覺,我同樣領受過。我主動握住他的手,「我想的是——」
我還沒有說完,許塵打斷我的話:「小羽有自己的生活。」此刻,他看起來嚴肅又堅決。
「你是怕她擔心吧?可是,她要是知道你生病了還瞞著她,她會傷心的,也不能體諒到你的苦心……」
「不是的!」許塵深深看向我,他自嘲式地坦白著,「我沒你說得那麼善良,我只是在警告自己,不能重蹈覆轍。我和她之間有個死循環。我不能讓這個循環變成無限循環。所以我才不告訴她的。」
我聽不懂他的話背後涵義為何。但,我聽得出,他們之間羈絆很深。
「瞞是瞞不住的。你還是早點告訴小羽吧。」
最後的最後,我還是說了這句話。
訪客時間到了,我要回家了。許塵猶豫,問我:「我手術那天你來麼?」
「來。」我說。
回家路上。我停下來買了點東西。突然一股涼意從脖子灌入後背,原是樓上有水傾倒下來,肇事者慌忙下來道歉,說是小孩無意,並反覆水是乾淨的。
我茫然擺手。
我想要釐清所有的繁雜,卻為何覺得所有的行徑都是徒勞?前進或後退都是遍布荊棘的險途。
一進家門,我轉身先去了廚房。
依次擰亮廚房的燈,明亮的燈光下,我到的是空蕩蕩的廚房。是啊,此時夜已深,廚房裡怎麼可能還有人,怎麼可能還會有律照川?
流理台、餐檯都整理得乾乾淨淨的。那碗我沒吃完的面也早被清理,連那個裝盛麵條的大海碗都不見了。仿佛之前的那碗面,從未存在。
不知怎麼的,我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失落。
我正準備關掉廚房的燈回房。突然發現廚房地上丟著東西,我走過去一看。是律照川之前給我的麻袋,此時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保持著我最後丟棄它的模樣。
拋下它的人,是我。
我小心將麻袋抱在懷裡,帶著它回了自己房間,用剪刀剪斷麻繩,我抽出裡頭的東西。原來,不起眼的麻袋裡藏這一顆枕頭一般大小的「大奶糖」,得雙手托著才能勉強拿穩。
是因為我之前和他說過奶糖的故事嗎?
我小心拆開外面的一張大糖紙,裡頭是一個硬殼塑料包裝。之前聽到的碎裂的聲音是這個包裝殼裂了……
我撫摸著上面的裂痕,微微自責著。抱著糖果憑窗而望,律照川房間的窗戶通明透亮,夜風拂動白色的窗簾,像是招手。他還沒睡罷。這樣想著,我立即抱上買回來的東西去找律照川。依往常,我不是摁響他的門鈴,而是站在了他的落地窗前。目光穿過飄拂的窗簾,我看到他靠坐在單人皮椅上,撐著頭胡亂翻開膝上的雜誌。
即便是在閱讀,他也是微擰的眉眼,神情透著一股不可言狀的銳利。也不知是哪則訊息惹著他了,周身繚繞著不良的氣息。
我用手指輕輕叩響窗戶。
「篤。篤。篤。」
律照川的頭應聲微微一動,他霎時停止了稀里嘩啦的翻書動作,卻沒有回頭。
我在他窗前又默站了一會兒。律照川將膝蓋上的書突然拍合蓋上,並將書籍丟擲一旁……
這是他生氣的訊號。他知道我在外面,才不想回頭的吧。
我想了想,將禮物放在他的窗台上,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剛進屋,律照川房間的燈就滅了,隨之熄滅的還有庭院裡的射燈。
窗外的世界徹底黑暗,我凝視這片黑暗,心裡想著,北方的冬意為何來得如此早,還如此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