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並非奇蹟(1/2)
清晨,整裝出行的我在自家公寓樓底下撞見了許塵。
當時他垂著頭拎著個紙袋來回踱步,也不知道在這裡晃悠多久了。
「許塵。」我喊他,他應聲抬頭,眉眼彎彎的溫柔地笑了。
「一大早的,你怎麼來了。」
「我工作的地方就在這附近。」他解釋著,並將手中的紙袋遞給我,「正好路過這裡,見有賣油餅的,想起你愛吃,就給你買了一份。」
我愣了愣,沒有立即去接他。
他面色尷尬地將手收回去:「天氣太冷了,涼透了。」
在他的手徹底垂軟前,我將紙袋接過來。
「謝謝。」我說。
許塵明亮地笑了。
我向公車站台走去,他也是。我們並肩共行。
許塵張看四周:「其實,這裡變化並不大,網球館還在,浮雕也還在,想起了小時候,我每天早上要和爸爸一起去跑步,跑完步回來正好趕上早餐車出攤,你最愛吃他們家做的雞蛋灌餅,要多加辣椒。我會買兩份早餐,站在你在樓下,喊你兩聲,你就會從窗戶那裡探出腦袋來,說:『來啦來啦。』不一會兒,你就從樓梯拐角處出現了,我們倆就咬著雞蛋灌餅一起乘公車去上學。除了雞蛋灌餅,你還喜歡油條,一定要選炸得金黃的,咬下去會脆生生響的,你說那是幸運的聲音。」
許塵的回憶是動情的。
我知道,這回憶有經過美化。
所有過往經過時間加溫都會透著別樣的溫暖。
在許塵的爸爸青雲直上,徹底離開這裡之前,我與許塵是推窗就可「雞犬相聞」的鄰居。共同的成長經歷令年少的我們猶如照鏡般熟知並理解彼此的心事。僅靠眨眼或招手就能達成交流。
不過,而今的我已不再具備這種本事。我想,即便不是那場事故令我遺忘。漸行漸遠的我們,也會逐漸丟失那似信手的奇蹟。
「你身體還好吧。怎麼這麼快就開始工作了?」我截斷他的漫漫溫情。
「嗯。我很好。我有意識控制工作強度,絕不會再出現疲勞過度的情況了。我一定會活得長長久久。」
「一定要的。」我用力點頭,接著問,「小羽呢,她還好嗎?」
「我現在為一家酒店提供花藝作品。他們為開了一間房給我住。我現在住在酒店裡。」
「許塵……」
許塵打斷我:「公交車來了,你坐498對不對,我正好也坐498。我們一起吧。」
不遠處,498路公交車徐徐滑入站台。
「不是的,我今天不上班。我約了蘇惟寧。」
緊跟498之後的是我要坐的596路。
「我的車也來了。再見。」我與許塵揮手告別,並迅速登上我要搭乘的公車。我刻意不看車窗外,快速找到空位落坐。
我捏緊了口袋裡的信封。
信封里裝著張銀行儲蓄卡。
它是我今天去找蘇惟寧的目的。
我已將證券帳戶中的股票分批拋售,再將錢轉回到銀行卡中。
我現在確定了,這筆錢,是我當初允諾駱冰作為福利院的運營資金。我沒來得及給就出事了,律照川替我幫助了駱冰。所以,我手上這筆錢是律照川的,我理應還給他。
之前,律照川總說我欠他。我還茫然不解其意。如今我總算是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我約蘇惟寧在他家附近的一家餐廳見面。
我先到,他後來。
蘇惟寧剛落座,我便將裝了銀行卡的信封推遞給他:「這是給律照川的。麻煩你幫我交給他吧。」
蘇惟寧從桌上撿起信封,掂了掂,笑著說:「哈,還挺厚的,這裡面少說也有一萬字的情意綿綿吧。」
我正要說明,口袋手機響起,掏出一看,竟是劉姐打來的。
劉姐在電話中提醒我今日就是繪畫比賽的收稿截止日,她問我參賽畫作寄出沒。
我驚呼,懊惱捶額:「我忘記了。我這幾日忙著四處跑,竟然忘記了這茬。」
「那你畫好了麼?」
「畫好了。畫和報名表我都在我的工位上。」
劉姐說:「我看到了,你別擔心,我幫你把件快遞給主辦方。」
「謝謝劉姐。」
我暫鬆了口氣。
結束與劉姐的通話後,又是一串信息聲急迫而響。垂頭,見許塵發送來的信息跳出屏幕。
蘇惟寧在對面笑著說:「啊啊,姐姐你好忙。」
我向蘇惟寧致歉,並順手劃開信息——
「對不起,其實,我說謊了。我並不是順路,我是特意來找你的。星星,我想,這是上天重新給我機會。我不想再錯過了。能不能請你允許,讓我重新來過。請不要替我決定我的心,不要一味將我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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