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節 墓園(1/2)
車子在暮色里行駛了很久之後,我們到達了郊外的公墓園,下了車我跟著他在墓園裡一直走,最後在一塊角落裡的墓碑前停了下來。那墓碑看上去有些年頭了,碑文已經模糊不清,隱隱只能辨析出一個「洛」字。
這或許是他的家人的墓,我不解洛言白為何帶我來這個地方。
「這是我父親。」洛言白向我解釋。
我不知該作何表達,只好沉默著。
洛言白蹲下來,一邊清理著墓前的雜草一邊緩緩開口:「他是個警察,因公殉職。」
這讓我有些意外。
洛言白清理完墓碑,才站起身,轉頭對向我笑了笑:「其實也沒那麼沉重,他走的時候我還小,沒留下多少記憶,更談不上有多深的感情,我大概只是知道世上有這麼一個人罷了。」
「是嗎?」我問得很乾。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和他,雖然我看得出他的情感不像他自己說得那麼雲淡風輕,可我實在不擅長處理有關於家人的一切情緒,寬慰也好開導也好,我自己都沒什麼經驗。
洛言白又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澀:「也不該那麼說,七八歲的孩子已經不算小了,只是警察嘛,總是很忙,他不怎麼回家,所以在我印象里,沒有太多和他相處的記憶,我甚至都不記得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所以你恨他嗎?」我問。
洛言白頓了一下,看向我:「為什麼這麼問?是因為我最後選擇了一條完全和他相反的路嗎?」
「這倒不是。」我搖搖頭,用眼神示意了下墓碑,即便洛言白方才清理了一下,但那塊陳舊的墓碑依然被大量頑固而茂盛雜草所遮掩著,和旁邊供著花果的墓碑比起來,這裡簡直就像無主之墓。
「是因為你很少來看他吧,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三年前?」我把話說完。
洛言白自嘲地笑了聲:「差不多吧。」
「那是什麼樣的原因會讓一個人在親人故去後,這麼多年都不願來見他?」
洛言白微微搖了下頭,又認真想了想,才開口:「這麼說吧,我父親是在追一個小偷的時候出了車禍,至少警局是這麼告訴我們的,聽起來好像不是一件多麼光榮偉大的事,甚至有點倒霉,如果事情真是這樣就好了。」
他停了停又才繼續說:「你知道嗎?他去世之後,我們很快就遭到了報復,為了能夠正常生活我們必須隱姓埋名,我的母親甚至為此不能找一份正常的工作,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們母子只有靠那點點可憐的撫恤金生活,可那些承諾會保護我們的人呢?他們一次都沒有出現過,除了那個「追小偷身亡」的可笑謊言,他們給我們的就只有那點點可憐的連吃飯都不夠的撫恤金,」
洛言白並沒有表現地很激動,或者又他只是在壓抑著他的激動,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語調,又是一聲自嘲的冷笑:「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我這個光榮殉職的父親到底做了什麼,到底是怎麼死的。」
這似乎是一個不算太意外的故事,好像人生的歷程總是這樣,物極必反。
「我明白了,所以你討厭的是警察。」這大概是最合理的解釋吧。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沉默著,深沉的眸色之中帶有一絲哀傷。
為什麼洛言白這個人總是這樣,真真假假,讓人看不透,在我覺得他只不過是對我演一場戲的時候,他又流露出這麼真實的感情。
真實地讓我沒辦法清醒剝離地做一個旁觀者,真實地讓我忍不住想要參與到這份情緒裡面去,或許是因為我們有一點類似的經歷?沒有父親的童年?
「你知道嗎?」我忍不住開口「在某些地方我們還是真是有著驚人的巧合,你父親是個警察,你選擇了與他背道而馳,而我的父親呢?他應該是個了不起的大罪犯吧,雖然我一樣不知道他幹了什麼,但他一度被判死刑,至今都還沒坐完牢。」
「噢對,你好像已經知道了。」我說完才想起來很久之前,洛言白還用這個事情威脅過我,他可是把我調查地清清楚楚呢。
「所以這就是我找上你的理由。」洛言白淡淡說出。
「什麼?」
洛言白轉身正對我,直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重複:「這就是理由。」
我啞然。
「我把你留在身邊的理由,因為你和我太相似。」洛言白繼續著話語「我曾經想,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能明白我,那大概就是你。」
我懵了幾秒,腦袋才漸漸清晰,這個理由來得太突然,卻又足以讓人信服,這一瞬間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說得通了——關於他對我那份莫名的感情。這算什麼,同病相憐嗎?
「洛言白,你有想過嗎。」隔了好一會兒我才繼續開口「就算我們有著相似的經歷和選擇,可我們選擇的結果是相反的,我們都做了彼此最討厭的那種人。」
「可我不討厭你啊。」
他再一次讓我無話可說,最不妙的就是,我真切的情感告訴我,我也不討厭他。
「不是……」我想要再反駁他一下。
「好了。」他立馬就打斷我「我沒有要和你爭論,我今天帶你來這裡,除了和你說這些,還有件更重要的事。」
他說完,一把摟過我,面向他父親的墓道:「爸,我要結婚了。」
「喂!」我推開他「你怎麼能開這種玩笑!」
「我沒開玩笑。」他一臉認真「這種大事不是該過來告慰長輩一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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