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節 不規則的項鍊(1/2)
「喂!阿初!」
我沒能叫住他,想去追,妙晴又牢牢把我抱著。
房門「嘭」地一聲被關上了,空寂的房間裡只剩下妙晴那上氣接不上氣得啜泣聲。令人莫名的心煩。
我把她拉到沙發坐下,自己進了衛生間,打開花灑放著水,好掩蓋掉外面的聲音。
我站在鏡前,掬了一捧水撲到臉上,看著鏡中自己發呆。
鏡中仿似一張我不認識的臉,面色蒼白黑著眼圈,眉目之間都是愁苦,就像一個生活不順的中年婦女……我似乎從來沒有這麼仔細地看過自己,更沒有研究過自己的情緒,而一秒我竟然在我臉上看出了許些我母親的影子。
現下回想起來,在我母親最後的那些時光里,她好像一直都是這副表情,我甚至都想不起她笑起來是什麼樣子了。
如果我當年就能察覺到這一點,是不是就能挽回些什麼。
我的視線又落在胸前的那條吊墜上,銀質的雪花吊墜和我隨便從路邊攤上買來鏈子顯得很不搭,這條項鍊原本有一條與之搭配的鏈子,很長,是環扣形的鐵質鍍銀鏈子,不但長而且略粗,戴上後一直能墜到胸前,既不方便又不好看,於是我便自己換了。
可現在看來,換過之後似乎更不搭調了。
我捏起了胸前的雪花吊墜,對著鏡子細細摩挲著。
說來這麼多年,我似乎從來沒見過與之相同的吊墜,確切的說,它的形狀比起雪花更像一個不規則的「*」號,六條邊長短都不一樣,看起來很古怪,並不具有多大的美感。
而且它的六條邊都是可以拆卸的,有一次我無意把它摔了,掉下了一條邊,我還以為是被我摔壞了,我撿起來仔細一看,才發現它的六條邊都是卡扣在中間圓點上的。
比起項鍊,它更像一個機械的小玩具,做工也談不上多精美。
只是,這有什麼可玩的呢?
我一直在猜,我母親把這條項鍊留給我的含義是什麼,我甚至懷疑它是不是一把特殊的小鑰匙,可以打開某個裝著金銀財寶的大箱子。
不過很可惜,我家裡沒有這樣的箱子。
是啊,要是有金銀財寶,我母親又何至於會背負上因那個男人而欠下的龐大債務,最終會走上絕路。
這個破爛玩意兒,說不定就是那個男人哄她開心的劣質手工小禮物罷了。
在我有限的記憶力,那個男人倒是很喜歡鼓搗這些東西……
想到這兒,我突然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怒感,是啊,他們相親相愛,他們濃情蜜意,他們把我帶到這個世界,卻又不管不顧的扔下我。
他做下那些事情,從沒考慮過我們母女的感受,而我的母親呢?自私的選擇了拋下一切,最後留給我東西,卻還是關於那個男人的紀念品。
看著鏡子裡那張酷似她的面容,我心生一陣厭惡,揮拳衝著鏡面砸上去。
這鏡子比我想像的牢靠的多,支離破碎的畫面沒有出現,反而是我的指骨被砸得生疼。
門外又出現了妙晴的聲音,她敲著詢問我怎麼了。
她這一聲呼喊倒把我拉回了現實,現在還不是我悲秋感春的時候,還有一堆焦頭爛額的事情等著我去處理。
我收起心中的戾氣,甩了甩隱隱作痛的右手,關掉花灑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妙晴終於沒有在哭哭啼啼了,她站在衛生間門外,小心地打量著我的神色。
我略過她,直接往廚房走去,我需要吃一點東西來平復心情,都說人餓的時候容易焦慮,我想我是該補充點維生素來緩解我的情緒了。
妙晴像個跟屁蟲似的尾在我後面進了廚房,我拉開冰箱門,發現裡面竟然空無一物,我都忘了我們多久沒在家裡做飯了。
妙晴看出了我的意圖,馬上自告奮勇說給我做飯,說她買了好多菜。
我也沒有推辭,就坐到餐桌邊看著她忙活。
手機震了一下,是條簡訊,我懷揣著不安的心情看了一眼,居然只是條垃圾簡訊,我還以為是阿初發給我的呢。
我拿著手機想了一會兒,或許我應該主動發條簡訊給他,可是我該說什麼呢?他離開的時候看起來很憤怒,是在為我擔心嗎?
我忍不住去回想他當時的行為表情,心裡卻又有一個聲音在提醒我不能這麼做。
我突然想起阿初第一次得知我的專業,他很訝異,我還開他玩笑說,他攤上我算他倒霉,因為他從此都不能在我面前說謊,我可以一眼就看出來。然後阿初還特別正經地對我說,他永遠都不會對我說謊,也希望我永遠都不要用懷疑的眼神去看他。
他做到了嗎?而我又做到了嗎?
記得第一次上劉教授課的時候,劉教授也語重心長地對我們說過:生活和工作要分開,因為這世上沒人能經得起分析,你們的知識是一把雙刃劍,當你們用它對準自己生活的時候,它也會刺傷你。
劉教授真的很有意思,他成天都在拆穿別人的謊言,自己的人生格言卻是看破不說破,不如別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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