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你記住你說過的話(2/2)
他譏誚地笑了笑,聳聳肩:「好吧,我承認,我還有那麼一點愛你。但是,你應該很清楚,對我們男人來講,女人不是用來愛的,而是用來幫助自己得到想要的東西的。比方說,金錢,地位,榮譽。我這麼說,你懂了嗎?」
我笑了笑,遠離他一點:「你這意思,就是我跟你門不當戶不對,配不上你唄?」
他沒說話,我縮到被子裡,悶悶的:「我知道了,多謝你提醒。現在你可以走了,以後不要來打擾我跟鄭懷遠。」
他不走,站在床頭,居高臨下看我:「是你要聽真話的,說出來你又生氣。」
我冷笑:「是,是我自作自受,是我痴人說夢。我總以為你來找我是因為你還愛我和孩子,我以為自己對你始終是特殊的存在。是我太高估自己了,現在我已經在你的提醒下清醒地意識到了自己的位置。你放心,我不會纏著你,孩子也跟你沒關係。殺手什麼的,也不需要你操心,有鄭懷遠在,我是生是死,都與你無關。」
他有點莫名其妙:「什麼叫與我無關,江別憶你……」
我突然坐起來,抓著枕頭砸在他身上:「我叫你滾哪,有多遠滾多遠。以後都別出現在我面前。」
正好小七拿著單子進來,看見我的樣子他自然以為是蓋聶又欺負我了,衝過來一把推開他:「你幹什麼,你還嫌害她不夠是嗎?」
蓋聶頓在原地,深深看我兩眼,轉身走了。
小七走過來,很怕弄疼我似的,輕輕抱住我的肩膀:「好了好了,臭男人,有什麼值得為他哭的。」
我抽抽噎噎的:「鄭懷遠呢?」
說曹操曹操就到,我接起電話,鄭懷遠就問我:「問題嚴重嗎,現在還疼嗎?」
我倔強地擦擦眼淚:「不疼了,你沒事吧,你在哪裡?」
回答我的,是呼呼風聲,還不到一分鐘,他就出現在門口。
我推開小七,跳下床赤腳跑過去,也不管小腹還脹痛著而醫生又交代過不要用力,我什麼都管不了,我只知道,看見他的那一刻,我就想這麼做。
鄭懷遠張開懷抱抱住我,語氣里還是一如既往的埋怨:「好了好了,我沒事,你怎麼還是長不大啊,將來你可怎麼辦啊?」
我站在他面前,掰著他的臉左看右看,又查看了他的胸膛,確定他除了一點擦傷外並沒有更嚴重的傷,我的一顆心才落地。
姜東買了一些吃的回來,我們四個人窩在陽台上,沉默著吃東西。
鄭懷遠先是給我剝蝦,最後才吃,可他是最先吃好的,就沒動幾口。
姜東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可是他至今還心有餘悸,語氣里對鄭懷遠全是偶像般的崇拜:「你太厲害了,提前就把奶奶他們安頓好,要不然,真不敢想像會怎樣。」
鄭懷遠掏出煙來,打火機都冒火花了,看了我一眼,又收起來。然後揉了揉我的腦門:「不抽不抽,你多吃點。」
姜東和小七擠眉弄眼的:「喲,看不出來你也是妻管嚴。」
我們都不想解釋,鄭懷遠聳聳肩:「沒辦法,除了寵著,沒別的辦法。」
許是看到他沒事,而且小腹的脹痛舒緩了一些,我的胃口也來了,吃的很多。
吃完才發現大家都停下來,就看著我,鄭懷遠笑得溫潤:「吃好了我們就來討論一下接下來的事情。首先可以確定,奶奶他們是安全的,至少目前為止,沒人敢明面上跟鄭氏作對。其次,就我們目前控制住的那兩個殺手的口供。他們和綁架鞏音殊的人是一夥的,他們是令懷易的人。但我認為這一條值得商榷。第三,我們得先離開這裡一段時間,暴風雨要來了。」
我的思緒全部被他最後一個問題吸引:「離開,去哪裡?」
他眼神亮晶晶:「浪跡天涯,你怕嗎?」
我搖頭:「不怕,跟你在一起,去哪裡我都不怕。」
他對著小七使個眼色,然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讓他們收拾東西,你也累了,先睡會兒。」
我笑起來:「你的腿有床舒服麼?」
他也笑起來,不過下一秒神色悽然:「丫頭,你知道嗎,我經歷過很多腥風血雨,從來不會害怕。我總覺得生死有命。可是就在今晚,我害怕得發抖。」
我順從地靠在他腿上,嗅著他身上那種和蓋聶截然不同的味道:「嗯,我知道,你害怕我出事。我也一樣,鄭懷遠,我也從來沒有那麼害怕。」
他摩挲著我的頭髮:「那咱們倆算不算生死與共?」
「當然算,我們的關係已經超越了血緣。」
「好了我知道,眯一會兒,好了叫你。」
我閉眼,過了一會兒:「鄭懷遠。」
「嗯。」
「你說,那些殺手真的是令懷易的人嗎?」
「自然是不信的,我的人還在審訊,應該很快就有結果。不過有件事很奇怪,就在我們跟殺手交火的時候。好像就在不遠處,還有一個殺手。」
「啊,也是來暗殺我的?」
「應該不是,因為關鍵時刻他幫了我的忙。初步確定,是自己人。只不過,我還拿不準到底是誰?」
「是鄭家派來的人?」
他沉思了幾秒:「應該不是,我是跟老頭子說過的,鄭家不要插手,否則事情會越來越麻煩。」
「你跟我說說,何出此言?」
他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抓了毛毯蓋著我,緩緩道:「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們可以確定的是令懷易早就想單幹,也就是說,他和刀爺早就面和心不合,因為他出事後刀爺一直沒想過要救他。我們可以理解為刀爺早就想除掉這個兒子,也可以理解為令懷易並沒有掌握太多赤羽門的把柄,所以刀爺有恃無恐。我們還可以確定,蓋聶並不滿足於屈居與刀爺之下,而是想創立自己的江湖。那麼,我們沒辦法確定的就是兩點。」
我很自然接口:「第一,刀爺到底知不知道蓋聶想獨立。第二,烏卡到底是站在哪一邊。」
「嗯,聰明,當醫生可惜了。」
我笑了笑,繼續分析:「從目前我們看到的情況來看,烏卡並沒有站在令懷易一邊,否則也不可能不救他。那麼我們大膽假設一下,烏卡一開始確實想和令懷易合作,可是接觸下來發現令懷易並不是自己想要的金牌搭檔。因為他發現蓋聶更有野心更有但是也更有能力。所以兩個人一拍即合。」
鄭懷遠笑得特別好看,捏了捏我的臉:「好了好了,孕婦不能浪費太多腦細胞,否則會一孕傻三年。」
也不知道男人們那些亂七八糟的理論是從哪裡來的。
我以為鄭懷遠會帶我去深山老林或者別的地方,誰知道他直接帶著我們到了半山腰一塊很大的空地,而一架直升機正嚴陣以待。
風太大了,鄭懷遠用他的風衣緊緊裹著我,聲音飄散得有點遠,最後又回到我耳朵里:「這次要去的地方非常美,非常安全,非常適合養胎。」
「說的那麼神秘。」
「真的,這是我為你精挑細選的,你一定會喜歡。」
他帶著我進了機艙,把我安頓好,從錢夾裡面拿出一張卡給我:「就知道上次給你那張卡你不會用,這張是用你的名字開的戶,密碼是你的生日。想吃什麼就去買,或者叫他們去買。總之,不要虧待自己。」
我還沉浸在第一次坐直升機的驚喜里,根本沒注意到他是在跟我告別,他把卡塞在我手裡,深深看著我,很認真問:「江別憶,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就只是平常男女,你會跟我在一起嗎?」
這個問題很奇怪,我看著他,試圖從他眼睛裡看出一點蛛絲馬跡。
可是他很坦蕩,等著我的回答。
心裡百轉千回的。從第一次見面就對他莫名的親切,到後來知曉我們是一家人,到我離婚後他一直無微不至照顧我,為了奮不顧身……
其實他給我的感動比蓋聶給我的還要多,我對他的依賴也比對蓋聶的多。
我看著他,很認真回答:「如果真像你說的,我們沒有血緣關係。鄭懷遠,我承認我現在還愛蓋聶,但是你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不愛的。」
這個回答簡直牛頭不對馬嘴的,可是他卻聽懂了,點點頭:「你先坐,我去交代他們幾句。」
他走到門口,突然回過頭來看著我笑了笑:「江別憶,你記住你說過的話。」
說完他就徑直跳了下去。我捂著越跳越快的心臟,琢磨著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過了很久,他還沒回來,我就想下去看一看,前面的機械師提醒我:「江小姐,您坐好。」
我訕訕地坐回去,然後就看見姜東和小七上來,吩咐起飛。
我嚇一跳:「鄭懷遠還沒回來呢。」
他們走過來坐在我身邊,姜東握住我的手:「憶憶你聽我說,鄭懷遠不跟我們走。他還有事情要去做,做完了就來跟我們會和。」
「什麼意思?」
小七最是乾脆利落:「你拐彎抹角的幹什麼,就直接告訴她唄。鄭懷遠要去調查殺手的事情,拜託我們先過去照顧你。」
這怎麼行。
我要下去,姜東拽住我,厲聲道:「他已經走了。江別憶。他就是怕你不走,才不告訴你的,你還不明白嗎?」
手心裡還捏著那張銀行卡,好像還有他的溫度,該在我身上的還是他的風衣,可是他竟然要丟下我,獨自去冒險。
飛機緩緩起飛,我趴在舷窗那裡,看著黑漆漆的下面,欲哭無淚。
我根本不知道,載著我的飛機越飛越高,而那個孤獨溫潤的男人,就站在草坪上,目送飛機走遠,直至消失。
自始至終。他都沒說出那句話。
我是哭得睡過去的,醒過來發現飛機早就停下來了,姜東和小七憂心忡忡地看著我。
我直起身子,揉了揉紅腫的眼睛:「這裡是哪裡?」
姜東遞一杯水給我:「大理,你還能堅持麼?我們要去沙溪。」
沙溪?
這名字好熟悉。
想起來了,上次鄭懷遠帶我過來的時候,曾說過沙溪是大理最值得去的地方,說那裡的時光是靜止的。
他倒是想得到這麼遠,把我丟來這裡養胎。
我自嘲地笑笑,不由得又想起他問我那個問題,哎,孕婦腦細胞不夠用,不想了不想了。
從大理到沙溪還有好幾個小時的車程,上車之後姜東就吩咐司機開慢點,小七則幫我準備了很多很多吃的。把我伺候得很舒服。
沒想到還真是個時光都會靜止的好地方,完全看不見商業的喧囂繁華,也沒有熙熙攘攘的人流車流,一切都像是為我這樣的人量身定做的。
司機帶著我們繞啊繞,到了一個四合院門前,他示意我們到了。
門打開的瞬間,我就看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累得不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