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得償所願(2/2)
他的臉色驀地變了:「笑話,我有什麼好害怕的?」
我直視他的眼睛:「你當然害怕。據我所知,在鄭懷遠的身份曝光之前,你一直是老爺子最寵愛的孫子。他甚至動過要把鄭氏繼承人位子給你的想法,當然,僅僅是動過,他一直認為,鄭懷遠才是最合適的人選。鄭懷遠的身份曝光後,你的關注度自然降低了很多,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你心裡不平衡也是正常,甚至你想幫蓋聶出氣都是正常……但是鄭南風,我不是你的敵人,鄭懷遠也不是,他從沒想過要把鄭氏占為己有,名利什麼的,他根本不在乎。況且他很聽我的話,有我在,他不會跟你爭的。你要是真的介意,我明天去跟老爺子說,我們會搬出去,鄭懷遠也不會去鄭氏上班。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他絕對不會成為你成功路上的絆腳石。」
鄭南風被我弄得有點蒙了,而且蒙起來的樣子還傻乎乎的挺可愛,哪裡是剛才哪個咄咄逼人的鄭南風呢?
「江別憶你等等,這些歪理邪說,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我坦蕩蕩的:「蓋聶告訴我的啊,他說你大伯召開新聞發布會那天,你在酒吧喝得爛醉如泥。他還說,你是有野心的人。不可能這麼任人宰割。」
他一下子著急起來:「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爛醉如泥,什麼時候說過那些話?」
我聳聳肩:「那你去問你的好兄弟啊。」
他氣呼呼要走,我在他身後優哉游哉喊:「我就當你答應了啊,慢走不送。」
回應我的,是摔得震天響的關門聲。
第二天一大早,就聽管家說,天還沒亮鄭南風就收拾了簡單的行李走了,說是要去國外玩幾天。
我心裡腹誹著,難不成是昨晚那些話對他起了作用?
要是這樣,那這傢伙的思想覺悟還不錯。
其他人還沒有下來。鄭懷遠看著我,低聲問我做了什麼。
我誇張地叫起來:「我哪有,你別冤枉我。」
他笑得眉目張揚:「嗯,你沒有,你只是把利害關係都給那小子分析了一邊,分析得頭頭是道有理有據,簡直可用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來形容。」
我臉紅起來:「你竟然偷聽?」
他的指腹快速觸過我的臉:「哪裡是偷聽,我就是擔心你,想過去看一看,恰好看見那臭小子又想為難你。本來想英雄救美的,誰知道你那麼厲害。」
我有點忐忑地看著他:「我說錯了嗎?」
這一刻我突然發現。其實我一點都不了解鄭懷遠這個人。在一貫溫和的表象下面,他其實是有野心的也是有手段更是有魅力的,他從來沒對我發過火,所以我不知道,他的底線在哪裡。
昨晚我那麼清楚明白的把我自以為是的那個他剖析在鄭南風面前,他不高興了嗎?
鄭懷遠深深地看我兩眼,突然抬手捏了捏我的臉:「一點都沒錯,這世界上,也就你最了解我。」
我有點驚喜:「真的?」
「嗯,只有你懂我的歡喜。」
下午,鄭龍帶我去釣魚。我手氣不錯,釣起來好幾尾鯉魚,嚷嚷著要吃紅燒魚。
鄭懷遠寵溺地看著我:「嗯,那就吃紅燒魚,反正你說了算。」
回到家,遠遠就看見鄭龍的助手帶著律師在大門口,兩個人看起來都有些焦躁似的,不斷走來走去,偶爾交談幾句。
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胸腔裡面的高興和平靜,突然就被針管抽走了似的,空落落的,難受極了。
看見我們的車子,律師快速走過來。
鄭龍示意司機把車窗搖下,然後我就聽見律師的聲音:「離婚協議……我拿來了。」
兩道目光齊刷刷聚集在我身上,我挺直了脊背,語氣淡淡的:「那很好啊,我也算得償所願。」
律師恭敬地看著我:「您需要過目嗎?」
我搖搖頭:「不用了,沒什麼好看的。」
律師抬頭看了我一眼,囁嚅了幾下,終是道:「蓋先生那邊,把他名下的兩處房產留給您。還有大額現金……」
我心裡一下子像是貓爪撓心似的,忍不住抬手抵住眉心,使勁揉了揉,方緩緩道:「用不著,煩幫我還給他。這輩子,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扯。」
就在此時,肚子裡的小傢伙突然動了一下。
我不敢置信地把手放在上面,去感受他的存在,好像是心有靈犀似的,他又動了兩下。
我一下子忘記了離婚協議的事,衝著鄭龍父子的大喊:「他動了,他動了……」
鄭龍愣在那裡,並沒有反應過來,倒是鄭懷遠,不由分說就把他的大掌覆在我肚子上。
小傢伙又配合地動了幾下,鄭懷遠臉色變得有點不敢置信,像是看到了聖誕老人的孩子似的,一臉懵圈看著我:「真的是他在動?」
我點點頭,他又問:「他會說話嗎?我跟他說話,他會回答我嗎?」
我噗嗤一聲:「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你怎麼這麼幼稚?」
律師就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也不想為難任何人。
說來說去,我跟蓋聶的事情,別人也沒辦法幫忙。
而鄭龍這麼幫我,真的已經足夠讓我感動。
雖然我們相處時間不長,但是早已經有了某種程度上的契,他吩咐律師:「就按丫頭說的辦,把那些東西退回去,鄭家不是養不起丫頭和孩子。」
律師鬆口氣的樣子走了。
鄭龍看著我:「不難過?想哭就哭,我們兩個的肩膀,免費借給你。」
我哼哼兩聲:「誰說我要哭了,今天是我大喜日子。煩二位,幫我慶祝慶祝。」
鄭懷遠斜眼看我:「可別告訴我,你想喝酒。」
我一點也不尊老愛幼地在他臉上捏了捏:「你懂我的歡喜。」
那晚,就我們三個人,吃了一頓燭光晚餐。
為了不讓他們擔心,我一直要求自己儘量得體,笑容多一點,廢話多一點。
喝了一點紅酒,我就頭暈暈的,靠在椅子上,看那兩父子鬥嘴。
這兩人明顯八字不合。你來我往,誰也不讓誰。
我微微合眼養神,手在小腹上轉著圈,心思流轉之際,突然想:蓋聶曾經說過,他要親自感受孩子的第一次胎動。
只是沒想到,言猶在耳,把寬闊溫熱的手掌放在我肚子上的男人,已經換成了另一個。
說不心酸是假的,他倒是瀟灑,說不愛了就不愛了。那麼狠心那麼決絕地把我驅逐出他的世界。然後他還咬牙切齒誣賴我跟鄭懷遠有什麼,他的朋友還罵我活該,最最氣人的是,那麼快他就要和鞏音殊結婚。
他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只可惜我做不到。
我沒辦法想我的表面表現出來的那樣灑脫,我也會心痛得無法呼吸,我也會委屈得躲著掉眼淚,我也會在午夜夢回的時候下意識往旁邊縮,想要回到他的懷抱……
有人抱著我上樓,把我放在床上,然後接了熱水出來幫我洗臉洗手洗腳。然後握著我的手很久很久。
我翻個身,在心裡呢喃了無數遍那個名字,蓋聶,這就是我們的結局嗎?
半夜口渴,起來喝水,在床頭櫃摸了半天,都沒摸到水杯。
這才模模糊糊想起來,這裡是塢城鄭家,不是康城別墅。
以前蓋聶總是會把溫開水擺在床頭柜上,方便我半夜起來喝水的時候夠得到。
我沮喪地捂著臉,過了很久很久,才拍著腦門去開燈。
又一次落空,才想起來這裡的燈是在床頭……
一杯溫熱的水放在我手上,我愣了愣,在黑暗中憑感覺抓住面前的身軀,沙啞著聲音:「鄭懷遠,是不是你?」
魂牽夢縈的聲音:「是我。」
我嚇得縮回手,被子裡的水灑在床上都顧不得,就大喊起來:「蓋聶,你怎麼進來的?」
黑暗中一副高大的身軀覆過來,我想要躲,已經被他禁錮在床上。
就像上次在醫院彩超室,他的手和腳同時禁錮住我。
我動彈不得。
不過這一次,他並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籠在我上方,然後他的一隻手滑到我小腹上,打了兩個圈,問我:「聽說他動了?」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黑暗中我除了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氣味,就只看得到他的眼珠子,定定看著我。
我一下子推開他,抓起枕頭砸過去:「你他媽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