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跟過去告別(2/2)
我揉了揉眼睛,確定不是做夢,驚喜地抱住他:「你怎麼來了,我還以為……」
子一酸,後面的話沒說出來。
他輕輕抱著我:「以為什麼,以為我不要你了?傻瓜,我怎麼敢不要你,鄭家那幾個老傢伙還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再說了,拋開他們不說,我也捨不得不要你啊,你是誰?嗯,你是我的小外孫女,來來來,叫一句小外公聽聽。」
他明顯是拿我打趣,我玩心大起,去撓他的痒痒。
他沒有防備,就那麼華麗麗從床上掉了下去。
過了兩天鄭懷遠帶我去大理。說是要帶我環洱海,當晚我們就住在洱海邊,晚上的時候聽著海浪的聲音入睡,真的是美極了。
鄭懷遠不知道從哪裡弄了輛敞篷車,帶著我去環洱海,還買了很多很多零食,又給我買了一身白族姑娘穿的衣服,把我打扮成「花姑娘」。
路上我突然想起來,好幾天沒看見蓋聶在我面前晃了,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就連我的包包,也是那天之後的第二天,他讓人送到我住的酒店給我。
不過他不出現也好,一出現我們就會吵架,太累了。
在大理玩了好幾天,我纏著鄭懷遠帶我去麗江和香格里拉,他被我纏得沒辦法了,只好答應。
快要睡覺的時候,接到鄭南風電話,兜頭就問我:「江別憶,你他媽還有沒有良心?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赤腳去敲鄭懷遠的門,他在洗澡,給我開門的時候頭髮上還有泡沫,渾身濕漉漉的,看起來像個帥氣的水鬼。
「我要回昆明,現在立刻馬上。」
他瞥了瞥我手裡攥緊的,並未多問什麼,只是讓開身子讓我進去,這才道:「稍等,我打電話問問還有沒有機票。」
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過了很多個世紀,鄭懷遠很遺憾告訴我:「沒有機票,最早也得等凌晨。你要是真的趕時間,我聯繫一下,咱們開車去。」
他的速度很快,還不到一個小時,我們已經出發在前往昆明的路上。
我一直很焦急,總是催他快一點快一點。
他很有耐心,一邊加速,一邊安撫我。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問我,為什麼要趕回昆明去。
中途鄭懷遠非要帶我去服務站吃點東西,為著孩子考慮,我並沒有拒絕,總要吃飽了才有力氣,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雲南晝夜溫差極大,雖然吃了東西有了熱量,我還是凍得瑟瑟發抖,縮在角落裡。
還好鄭懷遠很有先見之明,從麗江出來的時候他就準備了小毛毯。又把他的大衣給我蓋上,要我睡一覺。
本來他的車速一直挺快,但是到半路就下雨了,為了安全起見,我們不得不慢下來。
我根本睡不著,沒話找話跟他聊天,一會兒問他為什麼不找女朋友,一會兒問他到底去不去鄭氏上班,一會兒又問他為什麼跟鄭龍關係那麼僵。
他選擇性回答我第一個:「看見你跟蓋四這樣,我哪還敢結婚,還不得累死?我覺得單身挺好的,無牽無掛。」
我嗯了一聲:「那你不覺得寂寞麼?」
「內心強大的人,從不覺得寂寞,因為他心裡裝著整個宇宙啊。」
我忍不住笑起來:「整個宇宙,你以為你是宙斯啊?」
許是真的太累,又或許是雨聲助眠,我很快睡過去。
我是被鄭懷遠喊醒的。睜開眼一看,已經到了昆明,到了蓋聶住的那家酒店。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怎麼來這裡了,不是應該去醫院麼?」
他聳聳肩:「我問過南風了,兩個小時前,蓋聶剛出院。你,要上去嗎?」
我點點頭:「去看看吧,要是他沒事了,咱們立馬就走。」
他心疼地看我幾眼:「你氣色不太好,我給你準備了早餐,吃點再去,也不急在這一會兒,可別餓著肚子裡那位。」
我沒想到時間那麼趕的情況下,他還能幫我準備那麼豐富的早餐,我有點想哭,輕輕抱住他:「謝謝你,鄭懷遠。」
他揉了揉我的腦門:「傻丫頭。跟我說什麼謝。快吃,吃完我陪你去。」
就在我們吃早餐的時候,我根本沒注意到,一輛車子停在酒店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下車來,一邊打電話一邊進了酒店。
吃了一點我就不想吃了,催著鄭懷遠趕快走。
出了電梯我有點緊張,蓋聶哮喘病復發,用鄭南風的話講就是差點沒熬過去,這都是因我而起,我應該說點什麼呢?
是說「好久不見」,還是說「我很擔心你」?
是說「對不起我錯了」,還是說「我想留在你身邊照顧你」?
我設想了很多很多種可能,蓋聶打開門看見是我,很激動抱住我,然後是一個纏綿熱吻,然後我們再也不分開?
嗯。這個最好。
只是,我設想的那些美好,都沒有機會實現,全都變成了我的一廂情願痴人說夢。
因為,就在他住的房間門口,我看到了那一幕。
蓋聶穿著浴袍,擦著頭髮,問站在門口的女人:「你怎麼來了?」
女人哭起來:「聶,對不起,對不起,我很擔心你,我不能沒有你。你別趕我走,好嗎?我愛你,我愛你……」
他止住擦頭髮的動作:「誰陪你來的?」
女人撲進他懷裡,尋找到他的唇,呢喃著:「聶,我愛你,我愛你……沒有你我會死的,求你了,求你,愛我……」
他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了幾秒鐘,當她把手伸進他浴袍裡面的時候,他突然著了魔似的,把她摁在牆邊,唇就壓了下去。
虛掩的門漸漸關上,鄭懷遠拽著我要衝過去。
我抱住他的腰,眼淚什麼時候流出來的都不知道:「別去,鄭懷遠,求你,別把我最後的尊嚴踩在腳下。」
房間地板上全是紙巾,鄭懷遠一邊遞給我一邊嘆氣。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可是我現在不想說話,我只想哭。
我只想。把這一生的眼淚全部流盡。
「鄭懷遠,你到底知不知道蓋聶為什麼要跟我離婚?他誣陷我們倆有那種關係,但是他很清楚的啊,我們之間只是有血緣關係而已,到底怎麼了,哪個環節錯了?」
他看了看我,搖頭道:「我也不清楚,你是在懷疑什麼嗎?」
「我也說不上,反正就覺得哪裡不對勁。雖然我跟蓋聶認識時間不長,但是我很確定,他不是在外面胡來的人,更不可能會喜歡鞏音殊,更不會誣陷我跟你有那種關係。他明明很清楚,孩子就是他的。可是他現在,完全就是顛倒黑白不分是非。而且你看,他一邊跟我離婚,說著什麼孩子跟他沒關係的話,另一邊又陰魂不散出現在我面前,你不覺得一點不合理嗎?」
他譏誚一笑:「有什麼不合理的,他對你余情未了唄。但是在你和赤羽門之間,他選擇了他認為更重要的,這還不夠明顯麼?你知不知道,赤羽門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我無力閉眼:「反正我就是覺得他有事瞞著我,我覺得……我覺得……」
「你覺得他還愛你對嗎?小江,我該怎麼說你呢……可能我沒經歷過轟轟烈烈的感情,所以我覺得好奇怪。我認為一對離了婚的夫妻,哪怕以前如何深愛對方,哪怕曾經山盟海誓,離了婚,就該離開彼此的世界。這樣的糾葛不清,於彼此來說,都是枷鎖。這樣捆綁著,如何開始新生活?」
我看著他:「你是覺得我錯了麼?」
「感情沒有對錯,只是一種選擇而已。換言之。當感情和利益有衝突的時候,總要有人成為犧牲者。只是很不幸,你恰好成為犧牲者而已。如果你覺得你還愛著他,當初就不該答應離婚,而應該去爭取,去破鏡重圓。可是既然你答應離婚,那就代表你想開了……可是你現在又這樣,我真的有點不懂。真正的愛情,難道不是看著對方幸福就ok嗎?」
我咬著下唇,把他說的話慢慢過濾一遍:「你說得對,當初是我輕易放棄了這段婚姻的。我有潔癖,尤其是精神上,從去立春看見他跟那些個姑娘那樣的時候,我就已經覺得他不乾淨了。剛才再看到那一幕,我更是覺得噁心,就算再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就算他還愛我。願意跟我復婚,我心裡也是有疙瘩的。」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拉過被子蒙住頭:「不知道,給我點時間,我需要時間。」
「好,我不逼你。」
只是我沒想到,鄭懷遠願意給我時間,別人未必願意給我時間。
機場,我喝著果汁在一邊等鄭懷遠去換登機牌,不期然就看見蓋聶和鞏音殊走過來。
她小鳥依人地窩在他懷裡,兩個人說著什麼,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她踮起腳尖跟他吻了一下。
他好像覺得不滿足蜻蜓點水,也不管人來人往的,抱著她就是一通法式熱吻。
人群中爆發出口哨聲歡呼聲,鄭懷遠自然也看見了,他小跑過來,牽起我的手:「遇到熟人。咱們走特殊通道。」
我低下頭,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拳頭攥得多緊,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鄭懷遠高大的身軀站在我面前,擋住了那一對熱情擁吻的男女。
我低下頭,輕聲問:「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他有點生氣:「你瞎說什麼?江別憶我警告你,你要是再這麼自怨自艾下去,我可不管你了,你自生自滅去。」
我靠在他懷裡:「鄭懷遠,我就是哭一會兒,真的,哭一會兒就好了。」
我就是哭一會兒,然後就徹底跟過去告別。
只是,天公不作美,傷口根本來不及結疤,就被人一次又一次撒鹽在上面。
這一次,更厲害,撒的是鹽巴辣椒還有胡椒粉。
我們是第一批上飛機的。依舊是頭等艙,坐下來之後,鄭懷遠突然湊過來,欲言又止的。
我心下瞭然,大約猜到了一些:「你是要告訴我,他們跟我們一個航班,跟我們一樣是頭等艙是嗎?」
他點點頭:「抱歉,我也是後來才發現。」
我低著頭整理自己的衣服:「沒關係,不是你的錯。」
話音剛落,蓋聶就挽著鞏音殊出現,坐在了我們隔壁那排座位。
看見我鞏音殊挺吃驚的:「小江,原來你也在,好久不見,怎麼那麼巧?」
我皮笑肉不笑的:「是啊,好巧。」
她的目光在鄭懷遠身上逡巡了一會兒,巧笑嫣然:「遠舅舅,我還可以這麼叫你嗎?雖然你跟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是我一直把你當我的親舅舅。」
鄭懷遠的心理素質比我好,他微微點頭:「無所謂,只要你高興。」
話音剛落,他側過身子來幫我系安全帶,又幫我關閉,低聲問我:「需要毛毯麼?」
我有氣無力搖頭:「睡不著,你陪我說會兒話。」
鞏音殊一聽我說睡不著就激動起來:「我也睡不著,咱們聊天唄。」
熟悉低沉的聲音響起:「小殊,你昨晚沒睡好,快過來。」
鞏音殊一下子臉紅起來,吐吐舌頭坐過去了。
我鬆一口氣,看了看鄭懷遠,發現他也正看著我,目光里全是探尋。
飛機起飛之後,我突然覺得孤獨寂寞冷,於是把腦袋歪在鄭懷遠肩膀上,閉目養神。
隱約聽見鞏音殊說要去上廁所。
不知道過了多久,機艙里突然爆發出一陣陣噼里啪啦的聲音。
我睜開眼,就看見一對粉紅色的氣球從我面前飄過。
而就在我的正前方,一身正裝的蓋聶,抱著一束心形紅玫瑰,看著後面的某個方向。
因為我是坐在裡面,所以並沒有看清後面是什麼情形。
音樂響起,緊接著,是空姐那柔美好聽的像是巧克力一樣的聲音:「各位旅客大家中午好,很榮幸能與大家一起見證這一浪漫時刻。蓋先生說,他很愛他的未婚妻,想要給他的未婚妻一個驚喜,一個承諾。」
隨著音樂的節奏,一個身影出現在我們面前。
鞏音殊明顯事先並不知道這一出,所以她驚喜地捂住嘴,眼含熱淚地看著那個對著她緩緩單膝跪地的男人。
我這才看清,玫瑰花從里,那一顆閃耀無比的鑽戒。
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