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愛的人啊(2/2)
老陳的聲音特別溫柔,迴蕩在院子裡,再透過窗欞,傳到我耳膜里。
「囡囡,想爸爸了嗎?嗯,爸爸也想你和媽媽。囡囡好乖……爸爸已經找到最好的醫生,我們囡囡一定會沒事的。胡說,囡囡不會死……爸爸不會讓囡囡死的。」
到了後面,已經有點哭腔,不過很快又愉悅地笑起來。
我就這樣進入了夢鄉,直到被人拎起來。
清冷的月光下,老陳的臉透著一股子堅毅:「我放你走,但你要答應我,一定要救我的女兒。」
說著他就來解我的繩子,動作迅速。
我喊了他一聲:「老陳,老陳,你聽我說。你這樣,不止幫不了我,還會害了你自己。」
他驀地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我:「你有辦法?」
我大口大口喘氣:「我很感激你,你是善良的老實人。所以我才不能害你,你放心,我沒事的。」
他頹然地坐在地上,背抵著床:「那……那你還會幫我的女兒嗎?」
「我肯定會,任何孩子,我都會幫的。你放心,你完全可以放心。」
他捂著臉,帶著哭腔:「我真的是被逼的沒辦法了,我想在最快的時間內拿到最多的錢,帶孩子出過治療。」
不管面對的是善良的還是邪惡的,生活從來都會露出猙獰的一面。
這一點,我早就領教過的。
我們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把遞給我:「你可以現在就幫我打電話嗎?」
我愣愣地看著他,他訕訕縮回手:「抱歉,是我心急了。」
我笑了笑,接過電話,撥出濡沫子的電話。
其實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濡沫子是很情緒化的人,她要是心情不好或者受了委屈了,天王老子找她她也不理。
我們好久沒聯繫了,不知道她現在心情好不好。
電話一直響,沒有人接。我不記得她家裡的座機也不知道她工作室的電話,只好一直打。
打到第四遍的時候,老陳的臉色就變了,他狐疑地看著我,好像我騙了他似的。
我心裡直打鼓,濡沫子要是再不接電話,估計我就危險了。
還好還好,很快那邊就傳來清脆的女聲:「你好。」
我激動得跟什麼似的:「師傅師傅,是我,是我。」
她聽出來我的聲音:「江別憶,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忘記咱們的約定了?」
我看了一眼老陳,他心急如焚的,不斷示意我說正事。
我咳嗽了一聲,沒告訴濡沫子我被綁架了,只是問她最近能不能來康城一趟,幫忙做一台先心病手術。
她知道我的脾氣。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會找她幫忙。
她倒也沒跟我客氣,要我先把孩子的病歷傳給她看,再做決定。
這就證明還有希望,我脆生生答應下來,掛了電話就催老陳趕緊去弄病歷。
他欣喜若狂的,接過噼里啪啦按了幾下,遞給我。
我左右翻動著,至少五十張病歷,是全國各大兒童醫院的。
看來他時刻準備著,還真是好爸爸。
可惜他的是舊款,光是發那些病歷,就耗費了將近一個小時。
大功告成的時候,老陳激動得一把抓住我的手:「太感謝你了,你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他一下子跪在地上,不斷對著我磕頭,說著感謝的話。
磕完頭他站起來,扯掉我身上的繩索:「你快走吧。要是天亮了,就來不及了。出了門左轉,有一條小路通往山下,你一直走一直走,不要回頭。」
我沒告訴他有人會來救我,只是說不能連累他。
他拽著我下床,推著我往外面走:「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話,你救了我女兒,我放了你,這有什麼。」
「那你怎麼辦?」
「你別擔心,我有辦法,鞏音殊不會懷疑我的。」
我抓住門框:「不行,我們一起走。」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槍,對著他自己的手臂就是一槍。
我尖叫著要去阻止他,為時已晚。
鮮血濺了我一臉,老陳捂著手臂滑到在地,語氣急促:「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我看著他手臂上那冒血的傷口,一陣眩暈,並沒有走,而是蹲下身,從他口袋裡掏出來。
鄭懷遠的語氣很急促:「憶憶,你別害怕,我馬上就來。」
我控制著呼吸,怕他擔心:「我沒事,你那裡有醫生嗎,這邊有人受傷。」
「有,我帶了一個婦產科醫生。」
反應過來他是擔心我的身體出問題,我心裡暖暖的,有交代了幾句,這才掛斷電話。
老陳疼得臉都變形了,他想偽造我逃跑的現場,想讓鞏音殊相信他。
但是他不知道,鞏音殊很聰明,他這點小伎倆,怎麼逃得過她的「法眼」。
我扶著他坐下,撕下裙擺給他包紮傷口,然後起身去找能用的東西。
對面的屋子裡,那個人還在呼呼大睡,說實話,睡相很難看。
找了一圈,根本沒有可用的東西,除了抽屜里那幾包頭痛粉。
有總比沒有好,要不然老陳非得血流干而死。
回到房間他已經疼得神志不清了,卻還是堅持要我走,不要管他。
我把全部頭痛粉倒在他傷口上,然後撕下幾條被套幫他止血。
就在我認真幫他處理傷口的時候,外面響起老陳的聲音:「鞏小姐,人質……人質在,在的在的……我沒喝酒,我真的沒喝酒。我就是太困了眯了一會兒。」
「鞏小姐,您等著……」
急促的腳步聲從對面傳來,我跟老陳對看一眼,在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應的時候,我衝到門口,拾起那支槍,躲在門背後。
跌跌撞撞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渾身是汗,握槍的手一直在抖。
「鞏小姐,您放心,那孕婦跑不了的。老陳一直守著她……好的好的……」
門被推開,一隻皮鞋邁了進來,緊接著是高大的身軀。
那人走進來,左看右看,好像覺得自己產生幻覺了,他揉了揉眼睛,對著電話那端:「鞏小姐,您等一下,我等下打給您。」
他往前走了兩步,我抓住時機跳起來,拿著槍用盡了全身力氣,敲在他後脖頸上。
他晃了一下,扭過頭看我。
我嚇得後退了兩步,倒在門上,整個人朝後面倒去。
驚魂未定之際,我抓住門把手,勉強控制住身體。
可是,腳又被崴了一下。
就在此刻,映入眼帘的,是滿身是血的老陳撲過來,用一個電影上經常看到的姿勢,手腳並用絞住那人的脖子,然後往一邊擰了一下。
只聽卡塔一聲,那人歪了歪脖子。倒在地上。
老陳倒在地上,看了我一眼,說了句「快走」,兩眼一就昏了過去。
鄭懷遠帶著人趕到的時候,我的腳踝已經高高腫起來,而老陳,像個血人,面目都辨別不清楚。
鄭懷遠衝進來第一件事就是緊緊抱住我,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我一顆心終於落回肚子裡。
直升飛機載著我們離開,醫生給老陳止了血用上氧氣,提醒我們得儘快送醫院。
我身上披著鄭懷遠的外套,饒是這樣,我還是覺得自己特別狼狽。
好在他是自己人,我也沒覺得尷尬。
「蓋聶那邊什麼情況?」
鄭懷遠一邊幫我處理臉上的傷口,一邊淡淡道:「一切盡在掌控中,我們先送人去醫院。然後我就帶你去找蓋聶。」
我窩在他懷裡:「鄭懷遠,你知道醒過來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我想你一定會來救我。所以一開始的害怕過了以後,我就不怕了。你是我的福星,是不是?」
他寵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尖:「都是我不好,忽略了鞏音殊才是最危險的。我應該留在你身邊的。」
我搖搖頭:「不關你的事,你別自責。你能來,我很高興。」
他把蘸了血的棉簽丟在垃圾桶里,捧起我的臉看了又看:「嗯,應該不會留疤。就算留也沒關係,我們做個微創手術就好了。」
我摸著自己的臉:「要是留疤,蓋聶會不會嫌棄我?」
「他敢,我揍死他。我告訴你,這次事情解決了以後,你可得好好晾一晾他,不能慣他的爛毛病。否則,以後他吃的你死死的。聽到沒?」
我嗯了一聲:「有你保護我,他才不敢欺負我。」
他低頭看我:「還有鞏音殊,這個女人太危險了,不定時炸彈。她現在已經處於瘋狂的邊緣,不知道還會做出什麼事情來。還有,我的人查到一件事,細思極恐。」
「什麼?」
「你還記得桂耀明手裡有一條特殊通道吧?」
腦海里驀地閃過什麼,我瞠目結舌的:「你的意思是,他們幹的那些非法勾當,都是從那條道?」
「對,大家都以為他們走的是駱三哥的渠道,其實不是。」
我沉,良久道:「還真是細思極恐,這兩人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鄭懷遠搖頭:「罄竹難書,一言難盡。」
一直跟在鄭懷遠身邊那年輕人看了看後面那被打暈了的保鏢,低聲問鄭懷遠怎麼辦。
鄭懷遠想也沒想:「你做主吧,不用問我。」
那人點點頭:「你放心。我會處理乾淨的。」
把老陳送到醫院,我們又馬不停蹄前往潿洲島。
鄭懷遠說現在谷英傑鞏音殊這一方和駱安歌這一方僵持著,因為潿洲島附近漁民太多,所以駱安歌不敢擅自採取行動。
畢竟,谷英傑那一方早已喪心病狂,他們草菅人命慣了,根本不會在意別人的死活。
但是我們不一樣。
天剛剛亮,我迎著曙光,想像著終於要見到日思夜想的人了,第一句話要說什麼。
鄭懷遠接通了遠程電話,要他的人把潿洲島的景象傳上來。
大屏幕上,一片大大的海域,看起來很平靜,一個人也沒有。
但是越是安靜,越是危機四伏。
我盯著看,沒看見蓋聶,就問鄭懷遠怎麼回事。
他倒也沒有隱瞞我:「谷英傑那邊有蓋聶的人。據他講,蓋聶已經恢復意識。但是奇怪的是,他好像並沒有要被救的意思。」
我瞪大眼睛,什麼意思,他想跟谷英傑同歸於盡嗎?
鄭懷遠搖頭:「我也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麼,你跟了他那麼久,要不你來試試?」
我搖頭:「我猜不到,我能想到的就是他要跟他們同歸於盡。」
這時候畫面晃動了幾下,再恢復清晰的時候,就看見兩個西大喊推著輪椅出來。
坐在上面的,赫然是蓋聶。
他瘦了好多,下巴比我的還尖,身上穿著一套藍色的衣服,下頜緊緊繃著,只是眼神依舊清亮。
我撫摸著屏幕,像是面對面撫摸他似的,然後我捂著嘴哭起來。
我愛的人啊,我愛的人啊,你等我,你等我。
兩個西大漢推著輪椅走在棧道上,蓋聶基本就沒動,不過我認出來,他好像在講話。
可是那兩個西大喊面無表情的,直挺挺地走著,好像沒聽見他的聲音。
我看著鄭懷遠,他也狐疑地看著我,然後他突然一拍大腿:「我怎麼沒想到,蓋聶是在說唇語,他一定是在向我們傳遞信號。」
他立馬叫人截屏,發給他們警局裡的唇語專家看。
不到五分鐘,專家回復,蓋聶說的是:裡面有炸彈,別輕舉妄動。
算是補上前天的,昨天欠你們的,明天補上。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