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媽媽好可憐(1/2)
三叔公還想說什麼,看見我的樣子,隱約猜到了什麼,點點頭幫我找酒去了。
我坐在門口,看著鄉下的夜空,小時候老江總是抱著我坐在院子裡,他說只有在鄉下,才能見到那麼純粹的星空,他說城裡的天空早就被污染了。
其實被污染的不是天空,而是人心。
他要是不去康城,就不會認識碧堯,也就不會有後來那些事了吧?
他後悔嗎?
他一定知道她在哪裡,他一定很想她很想她,想的抓心撓肺的,可是他知道她忘記他了。
只要她好好的,不管她在哪個男人身邊,其實都是一樣。
對不起,我對你全部的愛和溫柔,從今以後,都只能是奢望了。
對不起,從今以後,我只能在茫茫人海中望著你的容顏。
我不敢再想下去,他們之間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是桂耀明把他們分開的嗎,還是別的人和事?
這二十多年來,她真的忘記我們父女了嗎?
老江,老江……
我終於找到你心心念念的女人了,可是你告訴我,為什麼一切都不是我想像中的樣子?
為什麼她會是我的媽媽?
老江,老江……
淚眼朦朧中,我看著冰冷的墓碑上那張照片,我親愛的爸爸啊,我該怎麼告訴你,我該怎麼告訴你?
你躺在這冰冷的地下的時候,你終身未娶為了他守身如玉的時候,哪怕你被冤入獄慘死的時候,你用一輩子去愛的女人,她在哪裡,她在做什麼?
她在另一個男人身邊。她在一雙兒女身邊,卻偏偏不在我們身邊。
老江,你很孤獨是嗎?
我慢慢挪過去,張開雙臂抱住墓碑,眼淚滾落在上面,轉瞬變為冰涼。
哭了一會兒,我突然想到什麼,趕忙鬆開手,抬起袖子仔仔細細擦墓碑。
老江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他要是感應到我的眼淚,一定會難過。
我不要他難過,我不要他為了我難過。
擦著擦著又哭起來,書上總說情深不壽。當年我問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是怎麼解釋的?
老江,你說,感情太過於純粹太過於深厚,上天就會嫉妒,就會收回這份感情。
你還告誡我,千萬不要為了愛情失去了自我,不管如何,愛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老江,你和她,算是情深不壽嗎?
不算,你對她很純粹,可是她對你呢。她早就把你忘記了。
現在你都不在了,她才想起來,還有意義麼?
酒勁兒上頭,我迷迷糊糊靠在墓碑上,沉沉睡去。
很冷很難受,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把我身體裡面的熱氣吸走了似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溫熱的東西把我包起來,有溫熱的東西貼在我額頭上。
朦朧中我睜開眼,蓋聶的臉模糊又清晰的,我環住他的脖子,委委屈屈哭起來,隱約覺得像是做夢,又像是現實。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關機的,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蓋聶,我……」
他緊緊圈著我,抵著我的額頭:「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應該早一點告訴你的。我總以為,你遲知道一天,就會好一天。寶貝,對不起,對不起……」
我越發哭起來:「我沒辦法接受,老江好可憐……他不該,不該在盛世太平的時候,一個人孤零零躺在這裡。」
蓋聶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大衣包裹住我,任由我哭個夠。
從墓地出來,天已經微微亮了,我扭過頭去,看那一片蒼茫的墓園,心裡一陣一陣的哀戚。
商如瑜和鄭夫人站在門口,看見她們的時候我著實吃驚,再一看見她們懷抱里的小瓶蓋,我突然清醒過來:是我太大意了,怎麼可以一聲不吭關機就跑掉,小瓶蓋找不到媽媽,該多著急啊。
蓋聶攬著我走過去,商如瑜把小瓶蓋遞給我,絲毫沒有責備的意思,反而心疼地看著我:「你這孩子,受了委屈你可以跟我說啊,以後可不許這樣了,我看著可心疼死了。」
我抱著小瓶蓋,把臉貼在他身上:「對不起,對不起,再也不會了。」
鄭夫人也哭起來:「說什麼對不起啊,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和你外公,是我們沒有照顧好你。」
她輕輕抱住我:「丫頭,丫頭,外婆真是想你。每時每刻都在想你,你別生氣了好嗎?」
我該生氣嗎,生誰的氣,碧堯還是桂耀明,還是谷英傑?
好像誰都不該怪,因為有些因素不是人為可以控制的,我只是為老江可惜,他都沒來得及看一眼。
吃了點東西我就抱著小瓶蓋上樓睡覺,看得出來有人打掃過衛生,我的臥室窗台上,還有新鮮的百合花。
蓋聶推門進來,道:「我跟她們商量過了,明天一早司機會送她們回康城,我們留下來陪陪爸爸,還有爺爺。」
我睜眼看他,他也看著我,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怎麼這麼看我?」
其實剛才吃東西的時候商如瑜就問我打算什麼時候回去,當時我不好開口,其實我想說的是,我暫時不想回去,我想留下來陪陪老江。
沒想到,沒想到,蓋聶竟然全都知道。
我朝他伸出手,他甩掉鞋子爬上來,小心翼翼不吵到熟睡的小瓶蓋。
我鑽進他懷裡,嗅著讓人安心的味道,緩緩問:「康城那邊……你不在,沒關係嗎?」
他抱緊我:「康城的事哪有老婆孩子重要?」
「對不起。這次是我太任性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他略微鬆開我一些,凝視著我:「這次是我疏忽了,沒考慮到你的感受。其實鄭家人第一次找你的時候,我就該告訴你的。」
「你那個時候就知道了?」
「其實我一開始只知道你和碧堯……抱歉,現在不能再喊碧堯姐,應該喊媽媽了。知道以後奶奶私下裡找過我,她給我分析了利弊關係,我們都認為你不應該和赤羽門扯上關係,所以就一直瞞著。鞏音殊出現的時候,我們都挺慶幸的,她既然愛慕虛榮,那麼就由她代替去承受那些。」
「那你是怎麼知道我和鄭家的關係的?」
「我並不知情啊,直到鄭家老太爺找我,我才知道。這不是後來赤羽門就出事了麼,我就將計就計,暫時由鄭家來保護你的安全,只要不把你卷進赤羽門的腥風血雨里,只要你好孩子好好的,我願意做任何事情。老婆,我知道你一時間沒辦法接受……你要是覺得不願意承認和她的母女關係,哪怕你不願意承認你和鄭家的關係,我都隨你,只要你高興,只要你別離開我。」
我嘆口氣:「血緣關係,是不承認就可以不承認的麼?我找了她那麼多年,奶奶一直遮遮掩掩,我在家裡都找不到她的照片,好不容易找到一張,卻發黃模糊到認不出樣子。還有老江,他一定心知肚明她在哪裡,卻不去找她也不告訴我她的存在,他們就一直說媽媽生下我不久就因病去世了。這二十多年,我已經習慣自己是沒有媽媽的了,現在突然跳出來一個鮮活的人,我……要是有可能,我希望什麼都沒變,我的生命里,有你,有奶奶,還有小瓶蓋就夠了……但是我知道,這都是奢望。」
「你說得對,我猜想老江也是一直都知道碧堯的存在,可是因為種種原因,他不能和她相認,也不能告訴你她的存在。他不能打破這份平衡,也許這就是是深沉的愛了吧。」
我閉上眼,努力不去想在我很小的還不懂事的時候,老江每次看我,是不是都看到了她?
可是其實我們長得一點都不像,我像老江更多一些。
他是不是無數次在我問他要媽媽的時候欲言又止,想要告訴我媽媽在哪裡,最後又沉默的?
他知道,那時候表面上盛世太平,其實水深火熱。
他給了我一個家,就要有另一個家支離破碎;他給了我一個媽媽,就要有兩個孩子失去媽媽;他給了自己一個最愛的女人,就要有另外一個男人失去最愛的女人……
老江啊老江,你怎麼那麼傻?
第二天商如瑜和鄭夫人就回去了,臨走依依不捨抱著小瓶蓋不鬆手,鄭夫人深深看我,那樣子就好像要永別了似的,最後抱著我,一個勁喊我的名字。
我本來不想哭的,可是還是沒忍住。
她們沒錯。任何一個人都沒有錯,上天待我已經很公平了,好歹最後我還有媽媽,還有這麼多人在我身邊。
況且,她也一直在找我,不是嗎?
她並沒有放棄我,是嗎?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老江說的:「憶憶,你媽媽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你不是孤單一個人。」
那時候小,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現在終於明白了。
他知道,我們母女,總有跨越萬水千山見面的一天。
蓋聶說現在碧堯的精神狀況還不是太好,因此她自己並不清楚和我的關係,大家商量過,要等她身體好一些了,再告訴她。
另外為了防備著刀爺和烏卡利用她,所以必須這樣。
這樣也好,給我一個緩衝期,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在鄉下過了幾天無憂無慮的日子,樂不思蜀的時候,小良和妞妞就在小七的陪同下找了過來。
我跟蓋聶帶著小瓶蓋去看老江,摘了些野花回來,還沒到家,就看到兩道身影跑過來。
妞妞抱著我就哭,把小瓶蓋嚇得不成樣子。
她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唐突了,立馬鬆開我,抹一把淚,可憐巴巴看著我:「小江舅媽……你……」
身後小良紅著眼睛糾正:「呸呸呸,什么舅媽,那是咱姐,咱親姐。」
妞妞噗嗤笑起來:「姐,你真是我姐,你真是我姐?我就說,第一次見你我就莫名親切,我就特希望你是我姐,沒想到還真是。姐,姐……」
我手足無措的,雖然從第一次見面就喜歡這兩個孩子,但是他們真的成了我的弟弟妹妹,我還真是不習慣。
從舅媽變成姐,真是彆扭。
蓋聶哄著小瓶蓋:「好了好了,嚇到孩子了,先回家,回家再說。」
妞妞挽著我的手臂朝前走:「姐,我們倆長得其實挺像的,我怎麼沒發現呢。哎,我要早知道你是我姐,我高興死了。」
她角色轉換倒是快,一口一個姐叫的順其自然,根本不管我有沒有反應,又道:「要不是外公來找我們。我都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是我姐。以前我覺得老天爺對我一點都不好,現在我發現它對我太好了,竟然讓你成了我姐。不行不行,等回到康城,我要去寺廟燒香。」
後面情緒還算穩定的小良嗤之以:「你怎麼不說你要出家當尼姑?」
「呸呸呸,會不會說話?我要是當了尼姑,誰陪姐和小瓶蓋?靠你麼,你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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