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冷淡,可憐又可恨已補全(1/2)
林二春朝童觀止望過去的這一瞬,他的腦子突然空了一下,耳邊也陡然變得靜悄悄的,除了正對著銀灰色朝陽站著的他的妻子,他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他沒有出現榮績預料中的七竅生煙和怒不可遏,他只看到她站在那裡,一舉一動都是活生生的,而並非這幾日他迷糊打盹的時候,半夢半醒見看見的泡在水中蒼白的模樣,也不是飄渺著漸漸遠離的身影。
她還活著,她還活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席捲了他的全部意識。
他下意識的大步朝她走過去,走了兩步腳步踉蹌著跑了起來。
榮績收回視線,見林二春雖然目不斜視一臉冷清,卻也並未打算離開,他目光微暗,語氣卻很輕快:「春兒,你去跟他說清楚,免得他再繼續糾纏下去。」
說完,他伸手拍了拍林二春的肩膀。察覺到她的抗拒,榮績掌心頓了一下,指尖微微收攏,笑了聲,然後鬆開了手。
林二春警告他:「你有完沒完?」
榮績亦壓低了聲音威脅:「陸家的事......」
他一副隨時都能不守信用改變主意的無賴樣,林二春的確還有事情需要他配合,要不是這會碰見榮績,她還得想辦法去找他商量,只能認了,「你想怎麼樣?」
這時,童觀止已經到了五步之外了,他急不可耐的喊了聲:「二丫。」聲音里是無法克制的顫抖。
隔得這麼近,林二春怎麼可能聽不見,她聽見了,甚至能夠感覺到他的激動,他的歡喜。
她能活著,他肯定也是高興的吧?可他的這高興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讓她心動不已,更不足以讓她傻子似的熱烈的凝視他。
她面上淡淡,目不斜視,更沒有回應他。
榮績也似沒有看見童觀止。將手搭在林二春肩膀上,沖她揚了揚下巴,道:「你剛才不是還說有很多話要跟我說麼?」
林二春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
榮績又追問:「難道不是?」
聽懂他話中的威脅,林二春點頭,咬牙配合他:「是,不過,一時半會說不清楚,我們再找時間再談,行不行?等我處理完這裡的事情。」
榮績滿意了,斜著眼掃了眼童觀止。
童觀止腳步一頓,這時眼中這才有了這個面具男,那雙原本因為狂喜而發亮的眸子陡然一暗,他從激動里回過神來了。視線在對方面具上一掃,很快就又挪開,只定定的看著林二春。
她還活著,隔得近了,他能清楚的聽到她的呼吸聲,看見她額上汗濕的碎發,看見她垂著的眼帘,顫抖的睫毛,微抿的唇,唯獨看不見她凝視自己的眸。
隔得這麼近,她懶得再看他一眼,看不見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的眼神。他們之間像隔著一道厚厚的牆,是他親手築成的這堵牆,他心中一陣陣的發慌。
他篡著拳,忍住了再跨一步將她強行攬入懷的衝動,忍住了將這騷擾她的男人轟走的衝動,厚薄適宜的唇翕動,沒有再吭聲,一動不動。
榮績哼哼了兩聲,這才大度的道:「那行,春兒,這邊的事情,我相信你能處理好,他要是對你糾纏不清。我來給你出氣,不過,你可得快點,已經過了三天了,我可再等不了了。」
不光他等不了了,林二春也等不了了,不然她也不會連夜趕回來了。
她自行將榮績不正經的話翻譯過了,不想跟他繼續胡攪蠻纏下去,儘量嚴肅的回答他:「我知道了,我會儘快找你商量,你要不先等等我?」
「咱們都同生共死過了,你撒撒嬌,我就什麼都答應你,等你也不是不行。」
他得寸進尺,林二春往另一邊看了一眼,無聲警告:那邊追捕他的人可還沒有走遠,西廂院門口此時又湧出來幾個人,正要往另一邊去,而且後門那還有人守著。她要是喊一聲,保證榮績被圍的團團轉。
榮績摸了摸金屬子,自找台階:「好了,好了,脾氣真臭,爺答應你就是了。」
那邊搜捕的人走遠了,榮績也不再磨蹭,轉身就走。
從童觀止身邊經過,他特意停頓了一下,童觀止平靜的回視了一眼,隨後不以為意的挪開了,似乎根本不曾將他的挑釁看在眼中,如看兒戲。
這跟榮績的設想完全不符,讓他心中好一陣失望,他心有不甘的又沖林二春補了一句:「春兒,你放心,爺既然答應你了,就不會讓你找不到人,你快點。」
童觀止依舊不曾在他面前失態,除了他的目光太過貪婪的落在林二春身上。
榮績便也覺得無趣,一偏頭,見到童觀止鬢髮像是染了一層白霜灰白一片,他的目光怔住,聽到再多的傳聞都不如這親眼所見來的震撼。
方才他就看見了,只當是隔了些距離,光線又不好,自己看岔了,現在切切實實看清楚了,他又覺得不可置信。
童觀止他總不會是因為陸修的死,因為陸家斷了根才變成這樣的吧?
他複雜不已的回望了眼林二春,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現在他能斷定童觀止一定是那種悶著吐血在人前也能繃住的人,這會絕對是被自己給氣壞了,可他卻再也沒有先前想像中會有的舒爽,說不清楚是什麼心情,他沒有任何猶豫的鑽進了樹叢里,走了。
總算是清靜了,童觀止上前一步,站在榮績方才站著的位置上,低頭看著林二春,小心翼翼的喊了聲:「二丫。」
不等林二春抬頭,他到底沒能忍住,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攬著她的肩膀,將她緊緊的按在自己懷中,死死的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胸膛上的充實讓他幾日來第一回察覺到自己的心還是跳動著,下巴蹭著她的頭頂。他輕聲的喚:「二丫......」
他想要告訴她他想她,告訴她他的害怕和恐懼,他的愧疚和自責,他此時的驚喜和不安,可卻什麼也說不出口,他只是不停的喊她,用這一聲聲來平復自己的激動。
林二春沒有掙扎,她任由他扣著,臉側貼在他心口上,聽著他嘭嘭嘭的心跳聲,聽著他喊她,她卻分了心,眼睛盯著不遠處的竹林,看著晨風從竹葉上掃過,耳朵里他的聲音越來越飄渺,反倒不如那綠浪發出沙沙的聲響來得清晰。
這竹林和風聲讓她心裡一片平靜。
身後的迴廊里有腳步聲和說話聲靠近,她抬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淡淡的道:「有人來了,有什麼話我們先找個清靜的地方再說吧。」
童觀止聞言放在她腰上的手緊了緊,指骨關節都有些發白,他這才意識到她沒有抗拒他,沒有打他罵他,也沒有責備他半句,她冷靜得不似他熟悉她。
可他寧願她撲過來揍他一頓,罵他一頓,哭也好,發泄也好。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應她:「好。」
「我記得那邊竹林里繞過去能到寒山寺的後山,半山有個涼亭,就去那裡吧。讓你身邊的人盯著些就行了。」
童觀止沒吭聲,他鬆開她,改為去握她的手。
林二春及時避開了,「這裡是寺廟。」
他伸到一半的手僵住,林二春沒看他,已經抬腳往前走了。
童觀止收回手,趕緊跟上去,跟她並肩而行,幾次想要去碰她,都在她漠然的神色下忍住了,她疏離和排斥不要緊,至少她還活著,只要她還活著。
到了半山腰,林二春站在亭前看著山下,率先開口:「陸修去世了,你節哀順變。」
「二丫......」
「我知道你有苦衷,那天,如果可以,你肯定會拉我一把的。可畢竟事有輕重緩急我懂,也能理解你。」
她不怒不怨,懂事的為他著想,童觀止呼吸一滯。
林二春還是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聲:「而我也沒死,不應該跟你計較那麼多,你救我是情義,不救也是......」
童觀止從她身後抱住她,啞著嗓子打斷她:「二丫。」
喊完了,他卻解釋不出一個字,已經是既成事實,他無從解釋。
林二春因為他的打斷,及時收斂了自己方才傾瀉而出的怨氣,她垂眸看著箍在自己腰間的手,低聲道:「我不想以後再繼續這樣陰陽怪氣的刺你,也不想再記得那天的事情,可跟你繼續強扭在一起,就永遠也忘不掉那天,我們別互相折磨了。行不行?」
她伸手去扒他的手指,「童觀止,你放過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嘗試下去了,我怕了,我受夠了。現在結束,我們日後見面還能好好的坐下來說話喝茶,要是一直這樣糾纏到以後,只會讓我,恨你。」
童觀止在上山的路上,就已經想過了無數種她會懲罰他的法子,包括方才那個氣自己的戴面具的男人,包括她會推開他,不要他。
她性子烈,容不得一點沙子,他早料到了,他不怕她恨他,他有一輩子的時間跟她耗,跟她磨,他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從不缺乏耐心,可以磨得她再重新接納他。
可,當她真的這麼平靜的說出來,他還是心疼得差點站不住,以她的脾氣能夠做到這麼冷靜,在這之前肯定經歷了無數次的掙扎和發泄,她肯定是一個人偷偷哭過了,肯定也背後罵他恨他了,她自己宣洩得差不多了,才能冷冷清清的站在他面前,說出決定。
他是她最親密的人,可他親手傷了她,讓她在委屈和傷心難過的時候,就連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了,她將他摒除在外,原本堅持著的手指頓時失了力,他也恨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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