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回城,他想走進去陪她已補全(1/2)
初夏時節,白日漸長,酉戌時分天幕上還有一抹光亮。
一天的喧囂過去,城門已經關閉了,而夜幕下另一種熱鬧還未開始,往日這個時候,正是蘇州府最為靜謐的時候。今日,這靜謐卻被幾隊粗獷嗓門官差的吵嚷聲和拍門聲給打破了。
官府的搜查從日落時分開始,不出一個時辰,幾乎滿城皆知名揚江南的才女、平涼侯的未婚妻林春曉被人給擄走了,消息一出,驚得滿城唏噓,女子失蹤總是伴隨著名節受損,這姑娘眼看大婚將近,好日子就要來了,卻出了這樣的事情。
林姑娘的家人還在虞山,未婚夫平涼侯東方承朔自從到江南後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少有人知道其下落,未來的小叔子五殿下東方承朗則另有差事在身,騰不開手來,事情發生了找不到能夠給她做主的人,幸虧有路人眼尖正好撞見她被人擄走的情形,當即熱心的去報了官。
官府亦不敢怠慢,馬上整頓人手滿城挨家挨戶的去搜查了,為了防止賊人混出城去,往日裡只要有蘇州府衙的印信都能破例開城門進出,今天晚上同知江明卻下令,任何人都不得進出,倘若一晚上找不到人,明日對出城的人進行逐一盤查。
東方承朗帶著人從烏啼山上下來,剛到山腳下就收到了這個消息。
匯報消息的侍衛礙於東方承朔的面子,只簡單的跟東方承朗提了幾句林三春的事,聲音也壓得極低。
東方承朗對林三春並沒有什麼興趣,當初之所以會支持她嫁給東方承朔也只是為了利用,想要用她對付大顧氏,在平涼侯府拉個內應而已。
如今她出了這樣的事情,基本上東方承朗已經可以斷定她沒了利用價值了,被男人擄走還鬧得滿城風雨,就算是太后親自給林三春賜婚的,她想還嫁給東方承朔可能性也不太高。
當然,如果東方承朔一直堅持要娶會另當別論,可是有個厭惡林三春的大顧氏在,東方承朗對林三春卻並不看好。
一個棋子而已,東方承朗雖然有些遺憾,但對她的下落和生死卻並不怎麼擔心。他此時憂心的是他帶著東方承朔,該如何進城去。
他心裡懷疑,城中搜人怕是假的,封鎖城門阻攔他帶著堂兄進城,阻攔他派遣回城的侍衛帶大夫出城給東方承朔診治才是真。
他幾乎能肯定,城門口肯定有什麼「驚喜」正等著他。
這個城門,今天是不好進不去了。
他回頭看看身後坐在馬上一臉蒼白,神情恍惚的東方承朔,扣緊了手中的驅蚊香包,香包中的草藥被他捏得喀喀喀的細響,他煩躁的將這香包丟在路邊草叢中了。
東方承朔身上的毒已經十分嚴重,他吸入的毒氣太多,又耽擱的時間太長,現在不過是在強撐罷了——東方承朗看過陸齊修的屍體之後,就問過大夫這種中毒的症狀和治療手段了。知道普通的大夫是沒這本事解這毒的。
若是尋不到名醫,就算東方承朔身體底子好能夠活下來,可身體和大腦都可能會受到永久性的損傷。
如果不進城去,烏啼山下除了一座寒山寺,幾間農家,方圓二十多里都是山林荒原,找到好大夫的可能性極低!最近的鎮子上,那也比不過蘇州府里名醫多。
可如果強行進城,他是皇子,他執意要進去,守城將士不可能真攔著他,可,東方承朔身上的毒跟陸齊修一樣,一旦被發現,傻子都猜得出來東方承朔是從哪裡出來的。東方家的顏面在這裡就得丟了。
沉吟片刻,他才沉著臉吩咐:「去寒山寺要上幾間客房,再打探一下寺內可有大夫,問問香客中有沒有精通歧之術的人,將人都請了來,提前候著,快去!」
想起陸齊修的棺木就停在寒山寺,童觀止也在寺廟內,他帶這麼多人去,動靜不下,再加上現在佛誕日將近,寺廟中香客眾多,人多嘴雜的,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又道:「去附近農家也問一問。找個乾淨的農戶將侯爺送過去,將大夫都送過來。」
侍衛們迅速領命去了,東方承朗才又調轉頭,朝東方承朔走過去,剛立於馬下,正閉目養神的東方承朔就睜開了眼睛,神色疲憊又凝重:「出了什麼事?」
從他自那個煉獄般的地下出來見到東方承朗到現在,他不曾問過這幾天事情的發展,而東方承朗也沒有問過他什麼,堂兄弟二人都契的想迅速下山。
不問,卻並不代表就什麼都猜不到。
只除了猜不透為什麼林二春卻能夠找到那個窄通道摸進去將他領出來,不知道她在其中是什麼角色。
此外,先是有人跟在他身後進入康莊,接著陸齊修啟動了陸家那艘船的機關,直接衝進江中動靜就小不了,還有康莊內暗河出口被堵住,烏啼山中的密道被挖開,這幾件竄起來,東方承朔就能猜到個大概。
他被困了四天,錯過了四天,失去了最佳時機,他知道肯定是發生大事了,而他的處境一定不容樂觀,對這不樂觀,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巨大的失敗,此時的狼狽,可能的不利後果,他不可能不在乎,可那樣的迷宮,他都能夠活著出來,除卻生死還有什麼是他不能承受的。
只要活著,他就還有翻身的希望。
東方承朔率先打破了沉,東方承朗便道:「今天先不回城了,等你身體好些了再說。」
東方承朔聞言神色未變,平平靜靜的問道:「走漏風聲了?他們都在找我?」
這個「他們」是誰,他們兄弟倆心照不宣,並不需要特別指出來。
東方承朗點了一下頭。
東方承朔沉聲道:「先在城外找地方安頓下來,你不用因為我而束手束腳,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堂兄沉穩內斂,東方承朗從他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憤怒和焦躁,他最佩服的就是他這一點,似乎不管發生什麼,他都能從容不迫,好像什麼問題在他面前都不再是問題,好像他什麼都能夠承受得起。
他心中的煩躁也跟著平復了一些,問道:「堂兄有對策嗎?」
東方承朔正要說話,這時有馬蹄聲由遠及近,暮色下一人一馬朝著這邊飛馳過來,兩人同時看過去,暫且打住了話頭。
來的是東方承朗安排在城中打探消息的侍衛,這人翻身下馬,先看了眼東方承朔,東方承朔眯了眯眼,這人神色有些猶豫。
東方承朗不耐煩的道:「有什麼消息趕緊說!」
侍衛不敢再猶豫,馬上將手中篡著的一張紙呈上去:「殿下。」
東方承朗接過來,身後的侍衛拿著夜明珠上前給他照明,他匆匆掃了一眼,臉色一變,一把將這紙張捏緊成一團,往暗夜裡一拋,冷聲問:「這是在哪發現的?」
侍衛趕緊道:「城裡遍地都是,城門口,也張貼了。」
東方承朗神色鬱郁,雙拳緊握,狠狠的對砸了一下。
東方承朔開口道:「拿過來我看看。」
「堂兄......」
東方承朔平靜的道:「拿過來。」
他執意要看,東方承朗便朝侍衛使了個眼色,對方又從身上摸出來一張紙,遞給了東方承朔,他拿著紙,迎著彎月的淺光去看。
只見泛的薄紙上寫著斗大的幾行字:「東方承朔言而無信,過河拆橋,還我寶藏!」
落款是「忠義王」,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鮮紅的印章,以昭示其身份的真實可靠。
普通百姓或許不認識這印章,但是東方兄弟卻都識得。東方承朔昔年帶兵攻入江南,跟忠義王短兵相接過,忠義王敗走,留下了不少戰利品,其中就有這樣一枚印章,據說是跟前朝皇帝在江南後用的玉璽出自同一塊玉石。
正因為如此才特別,東方承朗又對印章遇事頗有研究,所以對這一塊也很有印象,這印章上刻的字和紋路都跟當年東方承朔繳獲的那一塊一樣。
東方承朔手指一收,那薄紙不堪重碾,發出「咔」的一聲響,清晰可聞。
他胯下的馬兒似乎察覺到主人的怒氣,不安的尥蹶子前後走動了幾步。
東方承朔低聲喝了聲:「荒唐可笑!」說完,他忍不住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
他跟東方承朗沒說完的對策就是將一切推給忠義王,地底下有忠義王的死士的屍體,證據都是現成的。
現在卻有人搶先一步,用忠義王來先發制人,無中生有。
他怎能不怒。
「堂兄,你先別動氣,父皇不會相信這荒唐的謠言的。」東方承朗仰頭看著馬背上的兄長神色複雜,要是換做以前,他肯定是完全信任東方承朔的,可自從知道他也可能是父皇的兒子,他就不那麼堅定了。
他心裡知道這可能是對方的反間計,這落款雖然是忠義王,但究竟是不是還難說呢,可他還是忍不住起了心思。
以堂兄的本事和功績,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親兄長,他就是父皇最優秀的兒子,現在卻因為尷尬的身份,永遠也不能名正言順的得到應得的。
堂兄曾親口跟他說過,那帝位,他們兄弟倆誰得了都是一樣的,所以他會幫他。
那帝位,有資格得到的,誰會不動心?也許堂兄也動心了呢?
念頭只一閃,就被他給壓下去了,不知道是在安慰人,還是在說服自己,「你保疆衛土,又拯救了江南百姓,他們也不會這麼容易就被蒙蔽。」
東方承朔又怒又恨,本來已經覺得疼得木的心口,又湧上窒息般的煩悶。
對方這麼散播謠言,讓他如何堵住悠悠之口,皇上有會不會信他?就算信了,他這次將事情處理得這麼糟糕,他又會怎麼看他?萬一辱沒了皇上顏面,他......
這後果比他料想得更加嚴重。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呼吸卻還是漸漸急促起來,嘴角有血絲滲出。
「堂兄!」東方承朗急切的喚了聲,東方承朔伸出手拉住馬韁穩住了身體,「我沒事,這件事回去再議。」又朝那欲言又止的侍衛道:「還有什麼事情都一起說了。」他能扛得住,都說了,看看對手出了什麼招數,他才好應對。
東方承朗也朝那侍衛道:「都說了,不許隱瞞。」
侍衛垂著頭,低聲道:「屬下出城的時候得到消息,已經找到林姑娘了,找到她的時候......她跟榮紹,在一起。」
侍衛說得有些艱難,東方承朗便知道了,這「在一起」三個字應該是美化過的,孤男孤女,在一起能夠做什麼?
他不意外林三春的下場,只是不敢相信跟她一起的是榮紹。他也不相信榮紹會是擄走林三春的人。
「榮紹?他來蘇州府了?」
侍衛道:「他是今天下半晌到的,去衙門看了榮績的屍體......」
東方承朗側頭去看堂兄,見他一臉沉色盯著前方,他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前方只有墨的山,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他主動解釋:「今天林春曉被人擄走,我懷疑對方拿她來威脅你,等著對方的消息,就沒有輕舉妄動。怕你擔心也就沒有跟你說。榮紹......我不信是他做的,他應該也是著了旁人的道了。」
榮家置身朝堂之外,榮紹更是根本不理俗事,只一心做學問,東方承朗實在想不通這人挑撥榮家、榮紹跟堂兄對立又有什麼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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