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我為什麼看不見你哭啊(1/2)
我橫他一眼。這小子叫許東,嬸子的娘家人。三十好幾的歲數不學無術,前兩年因為強姦罪進了監獄,現在服刑滿了,找不到工作,賴在嬸子家不走。
本來我不想搭理他,他特別殷勤給我夾菜。我連筷子都沒動一下,看著我面前的米飯上的菜堆成小山兒。
「以淺多吃點兒,在大城市應該也不容易。」
我看他笑得猥瑣和不懷好意,就沒搭腔。
雖然這是我嬸子家,畢竟我也算是外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表嫂的臉一瞬間拉的特別長,筷子敲碗的聲音和碗蹲到桌子上的聲音特別大。
我依舊中規中矩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我弟弟都那樣了,我要吃的下的話,就和狼心狗肺的東西沒什麼區別了。
「你扯我幹什麼?我就這樣的吃飯習慣,要是看不順眼你走啊。你們一個個的外人跑到我們家賴著不走,我們家是福利院還是救助站吶,這是欺負我男人不在家,孤兒寡母是不是?「
嫂子由頭是對著許東說的,但這意思怎麼聽怎麼沖我來的。
我很平靜的把我之前準備好的紙和筆拿出來,把碗筷往前一推,鋪開紙和筆。
嫂子用眼睛餘光偷瞄我,但嘴上一直不停指桑罵槐,。
「你說你這麼大人了,好意思空著兩隻爪子來白吃白喝麼。真是不要臉了還。」
寫完,我用水果刀劃破大拇指,擠出血塗滿手指,按在我簽名處。推給嬸子。
「嬸子,我匯來的錢在銀行出了點兒問題。這是我給您打的欠條,謝謝你這麼長時間對以後的照顧。這錢我回去立馬還。」
嬸子眼睛裡閃動淚花兒,把欠條推回來,「你這死妮子,這是說什麼,一家人還說兩家話。嬸子幫你照顧以後圖的是你的錢?再者說,嬸子挺對不起你的,沒能幫你照顧好以後。」
表嫂一看我們娘倆兒,急的馬上跳起來,漲紅臉故意乾咳幾聲。
我拍拍嬸子的手,我說我懂,我說是我給您添麻煩了,我和以後明天一早就走。
表嫂手裡碗往桌上咣當一扔,劈手從我面前拿走欠條,橫我一眼,「知道麻煩我們就好,光是給以後找大夫花的錢就差不是這個數,加上這一年來以後在這裡的吃穿都是我們負責的,那就不給你折算成錢了,這樣咱們兩清了,這五萬塊你是早答應給我們的,回去麻利兒還,不然我就拿著欠條去告你去。」
我想笑,笑不出來。這種醜惡的嘴臉我見得多了。
以前我嬸子經常說一句話,娶個好媳婦造福三代,娶個不好的媳婦,倒霉三輩子。不知道我們這塊兒地方的人嘴是不是開過光,現在嬸子真的攤上這麼個惡媳婦,愣是來糟蹋他們家三代人。
我把手從嬸子的手裡抽出來,笑著跟嬸子說沒關係。
嬸子默默抹一把眼淚,挑了幾粒米放進嘴裡。
我找了個乾淨的碗給以後盛了些粥,端著離開的時候,嬸子追出來。
「以淺····」
「半夜以後會咳嗽發燒,藥在裡屋熬好了,你記得餵他吃下。」
我笑著點點頭。然後離開。
其實嬸子的心情我懂,她這一年真的在盡心盡力照顧以後,我不怪她,反倒是感激她一直護著以後。
我到了牛棚,以後已經睡了,小手露在被子外面兒,長睫毛一顫一顫,睡不踏實。
我把粥放在那個板凳上,看著以後睡覺。
他脖子上有幾個紅包,比蚊子咬的要紅的多。頭髮里有什麼東西在蹦來蹦去。
我以為是燈光昏暗我看錯了,仔細撥開他頭髮,竟然看到一隻牛虱子在蹦。捉了很長時間才捉住碾死。
牛身上的虱子又硬又大,別說咬人,咬在牛眼皮淚溝里都會疼的牛受不了,更何況是人呢。
我掀開以後的衣服,他後背上密密麻麻全是讓牛虱子咬的疙瘩。
沒人能體會到我那個時候的心情,心疼到沒法形容。以前覺得我以淺的命真苦,只能靠自己想法子騙錢,賺錢,不然明天會沒飯吃,餓著肚子去上學。就那一刻我覺得我這個當姐姐的,遭的所有罪都不及以後被咬的那一身包疼。
以後翻了身醒了,惺忪眼睛咧嘴沖我笑,小手放在我手裡,「姊姊,你回來了,本來我是在等你的,不知道怎麼著就睡著了。」
說完以後掙扎著坐起來。我扶他坐著,依靠在我身上。
端著粥給以後餵粥。
以後睜著大眼睛腆著小臉看著我說:「姊姊,我夢見爸爸媽媽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裝作沒有任何感情波動,舀了一勺粥到以後嘴邊兒,以後搖搖頭,「姊姊,等我說完再吃。」
我放碗的時候以後對我說了很多話。
他說姊姊,我最怕的就是見不到你,尤其是夢見爸爸媽媽,我最怕他們說讓我跟他們走,因為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世上。我一定要好起來啊,來保護你。
姊姊,你一定讓我活下去好嗎,你一直那麼厲害,想考第一考就會第一,想去人們最羨慕的北京去念書,真的去了北京。你一定會有辦法的對麼。
姊姊,我不怨你常年不回來,我還給你留著過年時候的年糕。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大城市一定特別辛苦。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那種語重心長和戀戀不捨的語氣,讓我很快想起我爸爸。包括以後的長相,和他特別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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