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那個漂亮女人是誰(2/2)
「因為我家沒有自行車,正好瘸子家願意用一輛自行車做聘禮娶個媳婦。」
「為什麼要自行車呢,我想想。對,我們家唯一的男孩兒,老八,上學路程很遠,需要一輛自行車、」
她自嘲一笑,仰頭把酒全倒嘴裡。喉嚨動了一下。
我咧嘴笑了,因為現在一切都過來了,綠紫也曾年少無知,逃出那個無情的爹媽之後被賣到酒店裡,也成了酒店裡標配小卡片上的女子。後來又逃出來到了這裡,卻愛上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
「你不知道他說話咬文嚼字的,特別有學問,他跟我說他是畫家。還給我畫了一幅裸著身子的像送給我。再到後來,他說要娶我。」
「後來的後來,這孫子說的話,比屁還臭。再也沒來過。不來拉倒。」
說到這兒,綠紫的眼睛裡才有眼淚。
我站起來,跟酒保說不要再給綠紫酒了,已經醉了,不然一會兒沒法回去了。
酒保點頭。我去休息室。
從我身邊兒走過無數的男女,他們都在這裡工作了很多年。哪個人沒有故事。
比如說那個酒保吧,在酒吧待得時間比任何人都長。
不忙的時候,他會跟我們說他的那些事兒。笑著開頭,哭著結尾。
他愛上的那個女人嫌他窮,不要他了。他跪著跟那個女人說等他五年,只要五年,一定會給她買房子和車。
當年那個女人就跟別人結婚了,還懷了孩子。
他全國轉了一個遍兒。遇到各種女人,約過pao,也嘗試認真愛過。
「但是我喜歡的始終是她,那次我在夢裡夢見她變成植物人,我是哭著醒來的。醒來之後發現自己一個人,哭的更厲害了。」
他當時說這句話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躺在休息室沙發上,我閉上眼睛平靜了很長時間,給以後打了個電話。
是嬸子接的電話,嬸子的語氣不對。她跟我說她以後不會再照顧以後了。
這話比打我臉還要響亮。
我問嬸子緣故,是她兒媳婦,也就是我表嫂接的。
「以淺,你是不是把我們家人當傻子,讓以後這個病秧子在我們家白吃白喝這麼長時間就算了,你至於還撒謊騙我們麼,什麼五萬塊錢,我們根本沒見到蹤影。你沒寄就說沒寄吧,還說什麼寄過來的,也就我婆婆願意當這個冤大頭,沒收到錢,還為了顧及你臉面說收到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開始耳鳴,接下來她說的所有話,我根本沒聽見。
手機摔在地上。
當時突然就委屈了,本來理智告訴我,明天等銀行上班兒,去查一查就知道匯款的中那個環節出錯了。但眼淚就是出來了,流到嘴裡。
撿起電話,電話那邊兒還在咒罵我。
「我說你個喪門星,自己家爹媽剋死,別來禍害我家。你弟弟明天為止,趕緊領走,不然,別怪我把他趕到大馬路上去。」
」好,我明天回去接以後。」我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平常。
掛掉電話之後,我放聲大哭,哭的自己都覺得自己真孫子。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這道理我懂,就算是懂了還是照樣哭成孫子。
哭了大約一個多小時,陳姐敲門敲不開,說要是我再不開門,就要找消防隊給拆門兒了。
後來我把門打開,陳姐進來二話不說就給我一嘴巴子。
「你特麼的快讓人急死了知不知道。」
說完陳姐不忍心,抱著我。
我依舊眼睛紅腫抽泣著。
「行了,別哭了,有啥事兒跟我說,自己跟自己犯軸不值當的。」
那聲音特別溫暖,我媽活著的時候,經常那麼和藹的跟我說以淺咱們去動物園玩兒好不好。
我吸吸鼻子,特不好意思的跟陳姐說借我點兒路費,我要回老家一趟、
陳姐愣住,「你老家的人不是死光了麼。」
我一直沒跟陳姐說我弟弟的事情,她自然不知道我以淺身上擔子怎麼重。
「我弟弟還在老家,我要去看看他。」我說。
陳姐把我手包在她手心裡,點點頭,「別急,錢的事兒好說。」
之後她讓酒保送我回家,說讓我好好收拾行李。
酒保向來不愛搭理人,跟我雖然還是說話的,但也話不多。我眼睛腫成那樣,他能看見。
所以到我宿舍樓下的時候,他掏出錢包,「拿著,窮家富路,在路上花。」
我一下子沒忍住,哭著抱了酒保一下。
酒保愣了,三十多歲的人了,沒想到自己還能成為別人感動的對象。
」成了,甭哭了,什麼事兒都能過去,就是咬咬牙的事兒。」他把錢包塞到我手裡,然後快步走了。
我拿著錢包,心裡特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