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趙子悅10(2/2)
趙子悅在床上躺得會子便幽幽醒來了,可一雙眼兒卻空洞無神,只望著蓋瓦的屋頂出神。
春桃將李岩配得藥先煎了一碗出來遞到他跟前,見他這副模樣還當他又想起了家裡人,心裡暗嘆一聲便勸道:「你乖乖點,早些將身子將養好,咱們就能早點出發去尋你父母了。」
又道:「你在這兒想著他們,他們定然也在遠方想著你呢,便是為著他們你也更要將身子養好才是。」
趙子悅依舊盯著屋頂,鼻子卻酸酸的,過得半響卻是落得淚來,聲音沙啞的道:「姐姐,我做了一場大夢,夢裡頭下著大雪,我卻老遠就瞧見我娘親的墓碑了,上頭覆著厚厚的積雪冰涼冰涼的一片,不停的有聲音告訴我,我娘死了,早就死了……」
他伸手抹得一把眼淚卻是哭得越發厲害起來:「我出事的時候我娘親還好好的,她貪飲了幾杯果酒鬧得面頰紅通通的,我還叫丫鬟給她住醒酒湯的,也不曉得她喝了沒有……」
他的聲音低低的悶悶的,帶著咽哽的哭泣聲,越發惹人心疼。
春桃聞言卻是眉頭一跳,忙將藥碗放好,將趙子悅摟在懷裡細細安慰道:「不會的,不會的,不過是個夢罷了,夢都是反的,算不得數的,你不要自個嚇自個,你,你娘親定然在家等著你回去呢。」
見趙子悅不說話,她又繼續道:「平日裡頭總聽得你提起自個的爹娘,想來他們定然是十分疼愛你的,又怎麼會舍了你這樣去了呢。」
趙子悅窩在春桃懷裡,感受到她身上傳過來的絲絲溫暖,心裡卻越發忍不住,張著嘴嚎啕大哭起來,仿似要將心裡所有的難受都發泄出來。
春桃心疼得不得了,摟著趙子悅輕撫他的後背,嘴裡反反覆覆的道:「夢都是反的不真實的,你莫要亂想……」
趙子悅將心裡那股子堵得難受的氣總算哭出來了,卻還紅著眼兒問她:「若是真的呢?若我娘親真箇死了呢?」一想起生他養他的娘親就這樣葬入冰冷的陵墓裡頭,趙子悅便忍不住眼淚。
他娘雖然身子一向不太好,卻每次都是有驚無險,這一次他不曉得她的死是不是跟自個有關,可他卻打心裡的覺得愧疚,只覺得自家娘親的死定然是跟自個有關的。
春桃沒有要敷衍趙子悅的意思,她將這話細細品得一回,這才一臉正色道:「倘若你娘親真的不幸去了,那你更要養好身子早日回到你阿爹身邊。」頓了頓又道:「他沒有了妻子應該很難過吧,若是你在身邊或許會好些呢。」
她不曉得這世間的男子是否都這樣的,可她卻記得自個阿娘當年難產而死時,自家阿爹哭得比她還厲害,不過短短几日功夫便瘦的不成人形,她甚至聽到他半夜裡頭給阿娘燒紙錢的時候還說過若不是為著他們姐弟幾個,他也不想活了。
所以她也覺得似趙子悅阿爹阿娘那般好,若是他阿娘真箇死了的話,他阿爹應該很傷心很傷心吧。
趙子悅也想起了往日種種來,又想起西涼這一場戰爭的由來,不由得又紅了眼,這一回卻是沒有哭,他打心底覺得春桃說得沒錯,似他爹爹那樣的男子,若是沒了娘親只怕真箇覺得生不如死吧。
「我要喝藥,我要早日將身子養好,我要回家……」趙子悅到底是穆明舒的兒子,便是受了這樣大的刺激,卻還沉得住氣,這會子將事兒想通了,便離開春桃的懷抱,又成了一個小男子漢。
縱然如今歸心似箭,趙子悅還是忍著了,他曉得自個是個病體,若是不好生將養繼續趕路的話,或許他爹爹就真箇要失去這個兒子了。
趙子悅迫切的想要身子好起來,是以喝起藥來眉頭都不皺一下,吃飯的時候便是再無胃口是使勁的塞進去。
李岩將他的變化看在眼裡,到得春桃跟前問一回,春桃把曉得的都說了,還嘆得一句:「也是個可憐的孩子,若是能有法子叫他早點好起來你便幫幫他吧。」又道:「他年紀這般小,受了這樣的大難又離父母那般遠,定然是心裡難受的。」
同樣離了父母的李岩很是感同身受,趙子悅好歹是曉得自個父母在哪,可他連自個父母在哪兒都不曉得,為著這份感同身受,李岩還特特尋了趙子悅一回:「你要不寫封信我叫人給你先送回去報個平安,也好叫你家裡人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