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五年,我還是沒改變你(2/2)
小孩子沒有多大的力氣,只不過是林若若沒有防備,手上的糖果全部掉了下來,散落一地。看著五顏六色包裝精美的糖果,林若若心頭一跳。
一直壓抑的無措感瞬間涌了上來,她呆呆的站在那裡,忘記了要去將地上糖果撿起來。小男孩一看闖了禍,張大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站在那裡,不安的揪著衣擺。
稍大一點的孩子這個時候都跑了過來,將糖果撿起來,遞給林若若:「姐姐,對不起,他不是故意的。」
林若若這才回了神。
「沒事,是我自己沒拿穩。」她柔柔的笑了一下,彎下腰將糖果全都給了那個小男孩,「拿著,以後不要這麼亂跑,撞到人很危險的。好了,去玩吧!」
小男孩點了點頭:「謝謝姐姐。」
她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頭:「好孩子。」
小男孩這才安下心來,一蹦一跳的走了。林若若笑笑,自己真的是越來越恍惚了,看把人家小孩子給嚇的。
想著想著,她不由自主的摸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一抹淡淡的笑。
她坐在汽車后座上,望著窗外發呆。車裡的溫度比外面的高,她有點熱,後背微微的出了層細汗。林若若沒有脫下羽絨服,想著回家後再洗個澡就是了。
周叔開車一直都很穩當,她把頭歪在一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直安靜的周叔忽然回過頭來:「太太,陸先生回來了。」
她沒有反應,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子迷茫的問:「啊?」
「陸先生回來了,看,他的車都停在那。」
林若若打開車窗探頭去看,果然看見陸言恆最常開的路虎停在別墅外。她曾經問過他,他車庫裡有好幾輛跑車,為什麼停在那裡,天天開著這輛越野車?他淡淡的回答說,去上班幹嘛開那麼顯眼的車,那些偶爾出去玩玩開一下就好了。
那個時候剛結婚不久,林若若在心裡直念叨資本家,錢都是這樣浪費的。
現在想想,他有他的生活方式,他的身份他的地位這樣的事對他來說不過是興趣而已,她卻是花費了好長的時間才理解。
他和她的世界,隔著很遠,不曾交集。
下車的時候冷風直往她脖子裡鑽,微微的熱意一下子被吹得無影無蹤。林若若在心裡慶幸,還好沒脫掉羽絨服。
走進屋裡,暖氣讓她的臉一下子暖和起來,她這才慢慢的取下圍巾,脫下羽絨服,摘掉帽子。從一個胖乎乎的企鵝「噌」的一下瘦下來了,足見她穿得有多厚。
陸言恆站在樓梯口,看著她一件一件脫下厚重的衣物,淡淡開口:「若若,到我書房來一下。」說完,也不等她回答,轉身就上了樓。
林若若一邊掛好衣服,一邊應著:「好,我馬上來。」
正好,他回來了。懷孕的事,他遲早也會知道。現在還是告訴他吧,她的心裡,實在是很不安心。再說,他是孩子的爸爸,他有權利有義務知道這件事。
林若若不假思索的跑上了樓。其實別墅里的書房,根本就如同虛設。陸言恒基本就沒在那裡面辦過公事,因為他連家都很少回。
書房也是紅色,但是不那麼張揚,上好的梨花木書桌,明亮卻不刺眼的燈光。當初林若若考慮到這是書房,他會用到,所以特意用了點心思。
此刻陸言恆坐在書桌後面,見她走進來後,垂下了眼。
「你到哪裡去了?」
「哦,我去了趟孤兒院。」林若若笑了笑,「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回來一會兒,沒多久。」
陸言恆低頭,指尖摩挲著靜靜擺放著的文件袋,略有些粗糙的封面刺著他的手,他卻毫不在意。
「那吃飯了沒有?我馬上······」
「不用了,」陸言恆開口打斷她的話,「我有事要跟你說。」
林若若停下準備走出去的腳步,轉身望著他:「什麼事?」
腦海里忽然閃過在孤兒院散落一地的糖果,鮮艷繽紛但是不動絲毫。就那樣散落在那裡,而她忘記去撿,好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
陸言恆抿了抿嘴,林若若又忽然笑笑:「剛好,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說。」
「沒必要了,若若。」
他抬頭看著她,不理會她臉上因為這句話而產生的不解。手上一直捏著的文件袋有些皺:「這個你拿去。」
林若若疑惑的接過,伸出去的手猶豫了一下,才把裡面的文件取了出來。
離婚協議書。
她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遍,臉色在一霎那變得蒼白:「······離婚?」
「嗯。」
林若若覺得自己的手都在抖,連同心也一直在抖個不停:「陸言恆,······你······你要和我······和我離婚?」
依舊是平平淡淡的嗓音:「嗯。」
「為什麼?」即使是淡雅如她,這一刻也問出了這一句,「為什麼?陸言恆,我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說服他說服她的理由。
其實心裡已經很明白了,林若若還是緊緊的盯著他,聲音顫抖,語氣卻是肯定:「······是因為張梓欣。陸言恆,我說對了嗎?」
她看著他點了點頭。
胸口一陣抽痛,簡直讓她無法呼吸。林若若死死的咬住嘴唇,哪怕臉色白得像張紙,下唇依舊紅得刺眼:「你真的,就沒有愛過我嗎?」
陸言恆看著她,目光坦然。
「五年,陸言恆,五年可以改變這麼多東西,可是還是改變不了你的心。我一直想,你總有一天會看見我的,你對我,始終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可是我自己看了自己五年的笑話,她一回來,就把我苦心經營的婚姻,漫不經心的推倒,踩了過去。我抱著你哭,一點一點的袒露心聲,你卻對我說你愛的是她。你知不知道,那樣子對一個人,有多殘忍。」
「協議書上有空白條款,你想要什麼,寫在上面就是了。就當作,我補償給你的。」陸言恆指了指離婚協議書,輕輕說道。
「我什麼都不要。財產還是房子,我一樣都不要。」
陸言恆眯了眯眼:「林若若,你沒必要把自己逼上絕路。對於你來說,錢能幫助你很多。」
「我不要,」她將手裡捏著的協議書放在了書桌上,「因為,我不會同意離婚。」
「你的條件,說出來。」
「沒有條件。我不同意。」
他修長的手指彎了彎,敲在光滑的桌面上:「像你這麼一個舉目無親的女孩子,打官司是一件很吃虧的事情。簽字,離婚,你會得到你該得到的。」
「是啊,」林若若勉強笑了笑,「當初在醫務室,你說要和我結婚的時候,也把我的身世調查得很清楚。現在,你說離婚的時候,又把它強調了一遍。其實從一開始,你就提醒過我,我和你的區別。······可是陸言恆,怪我自己,是我沒有看清楚。」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若若,三天後,我再來拿協議書。」
「陸言恆,你為什麼不敢回答我的話?三天,三天又怎樣呢?你為了她,能做這麼多,能這樣對我。」
他眉頭一皺:「你和她,不一樣。」
這句話將林若若徹底擊得粉碎,她的身體搖搖欲墜,幾乎要往下倒。
她再怎麼堅強,再怎麼堅韌,也只是一個女人。林若若終於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但是她不願將這樣軟弱的一面展現在陸言恆面前,她只能用雙手捂住了臉,仍憑大顆大顆的眼淚從指縫滴落:「陸言恆,那麼多人,為什麼你偏偏選擇我和你結婚。你告訴我,我有什麼好。結婚的時候你那麼霸道的決定,現在你要求離婚,一樣沒有問過我的意思。憑什麼?你陸言恆憑什麼這樣對我!」
「若若,是我對不起你。」
「我不需要你這句話,」她放下雙手,擦乾淚水,努力讓自己的看起來那麼過激,「你就不該回來的。」
滿心期盼著他回來,日子過得提心弔膽,張梓欣公然找上門來要她離婚。她都可以忍受,她心裡隱隱有一點希冀——他還是有那麼一點在乎她的。所以,她把自己武裝起來,從來不跟人起爭執的她跟張梓欣紅了臉。
女人在面對自己的愛情的時候,都會勇氣可嘉。
可是現在陸言恆的話讓她唯一的支撐點轟然倒塌,摔得體無完膚。
她紅著眼,直視著對面的他。兩個人之間。醒目的協議書擺在桌面上,就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又更像是,扯斷他們之間唯一繫著的紐帶。
「若若,你學會展露你的軟弱了,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以前的我,不會讓你這麼為難。你有什麼事,只需要一個電話或者轉告,我就立刻答應下來。我會陪著你去應付各種我根本不喜歡的商宴,我會扮演好陸太太的角色,我會安靜的待在家裡,不管晚上你是不是會回來。這樣的我,你才稍微滿意。現在我不順著你的意思了,怎麼,你很生氣是嗎?」
「簽字,或者,打官司。」陸言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不希望我們下次見面,是在法庭上。協議你好好看看,想要什麼,加在上面就是了。」
眼前的林若若變得很不像她,就像那天晚上摟著他哭的那個人,一樣的脆弱無助,卻對心裡的執著死抓住不放。他想,哪個才是真正的她。或許乖巧文靜的表面下,他從來不曾看到過真正的她,是個什麼樣子。
他收回思緒,以後,也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了。既然選擇了梓欣,那麼對她,只能是這樣的結果,他會盡全力補償她。
很久很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陸言恆淡然的看著她,林若若移開了目光,始終不再正視他投過來的眼神。
「······陸言恆,告訴我,這是你的決定麼?」
他卻連話都懶得再說一句,不再跟她耗下去,推開身旁的椅子,直接起身走人,留給她一個決絕孤傲的背影。
這是間接的默認。
她一敗塗地,在他的女人面前。
心口和小腹處的疼痛一波接著一波席捲了她,她已經分不清是哪個地方如此痛了。強忍住的淚水再也不需要掩飾,決堤而出。腦海里最後一絲清醒在告訴自己,她還有寶寶,為了寶寶,她也不能這樣萎靡。可是沒有辦法,鋪天蓋地的悲傷無法抑制,她死死的咬住手臂,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絕望,絕望。她已經絕望了。她苦苦守候不求回報的婚姻,在今天,就終結了。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人,再也不是她。晚上等他回家的那個人,也不會是她了。她就這樣的,開始退出他的生活。
悲傷過度,她在書房的地板上,哭暈了過去。
「許棠,老大找你。」第二天上午,隔壁的同事從辦公室出來後,半個身子探了過來,拍了拍許棠的肩,「估計是昨天你翹班那事,你也是運氣不好。本來老大沒有發現的,是陳總剛好下來視察,眼光一掃看見你這裡沒人,立馬就開問了。這下我們想幫你掩飾也掩飾不了了。」
許棠大氣的一拂長發:「老娘昨天翹班的時候就想好後果了!大不了扣獎金,寫檢討,十八年之後,我還是一條好漢!」
於是她就在全體設計人員的目光的洗禮下往部長辦公室走去。
一分鐘後,許棠又走了出來,沒有了剛剛進去時候的豪情萬丈。大家面面相覷,老大什麼時候這麼有威力了,許棠又什麼時候這麼快就被馴服了?
許棠捂臉長嘆:「老大叫我去陳總辦公室一趟······」
瞬間大家低頭忙碌,裝作什麼也沒看見。
世態炎涼吶~許棠來不及感嘆,連忙乘電梯往頂樓去。她不就是一時激動翹了個班麼?至於這麼大費周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嘛!這下好了,總監都指明要親自處理。
陳遇身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門被敲響,他頭也不抬:「進來。」
「總······總監,我是許棠,那個,您找我有什麼事?」
「坐。」
「好······好的。」
陳遇繼續埋頭在文件里,一邊批註一邊問道:「昨天為什麼翹班?」
「這個,是私人問題,不方便透露。」
「哦,你來公司多久了?」
「兩年。」
「也不短。」陳遇「啪」的一聲合上了文件夾,終於直視坐在他對面的許棠了,露出俊朗稜角分明的臉,眼神柔和,毫無商場人的犀利,「你覺得,什麼處罰你能接受?」
「······處······處罰?」許棠囁嚅著嘴唇,明明總監人和溫和,還衝她微微笑著,語氣也沒有任何不悅的樣子,可她就是莫名的被他身上的氣勢所壓倒,完全沒有在老大面前巧舌如簧的的樣子了。難不成長得帥的人,就這麼讓人有自卑感嗎?也不對,林若若她老公她也偶爾見過幾次,也沒有這種感覺啊!呃,也許是陸言恒生活中和工作上,是兩個樣子吧······
「你該不會以為,你這樣翹班,公司會置之不理吧?」陳遇看著她,抬了抬稜角分明的下巴,「不過,第一次,我會從輕發落。」
「總監,我······我接受······接受處罰。」
陳遇點頭一笑:「好,認錯態度很好。」
許棠完全沒有反應,整個人好像傻了一樣。
他抬手看了看手錶:「時間不夠了,我還有事要出去處理。這樣吧,一千字檢討一份,明天交給我,另外這個月的獎金扣掉,拿出來給設計部的同事們做聚會費用。」
說完,陳遇拿上西裝就往外走。
許棠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叫住了他:「總監。」
陳遇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嗯?」
「可不可以,扣獎金就算了啊······」
「不行。還有,檢討要手寫。」
陳遇邊走出電梯邊穿上西裝,右前側有一個女孩臉色蒼白,看著電梯猶豫不訣的樣子。他微微掃了一眼,徑直從女孩身邊走了過去。
擦身而過的一瞬間,女孩像是體力不支,往前晃了一晃。出於本能的,陳遇伸手扶了一把。
林若若站穩身體,輕輕的說道:「謝謝你。」
「不用。」陳遇鬆開手,頭也不回的走了。林若若抬頭去看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他的背影,大步走出了旋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