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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所有的悲傷都有了名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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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棠鬆了一口氣。她仔細想想,最近什麼錯也沒犯啊!部長在早會的時候,還點名誇讚她了。

「那總監您慢用,我吃飽了,先走了。」

「慢著。」

許棠站直的身體停下來,不解的看著他:「······總總監,我······我我還有很多工作沒做完······」

自從被他逮到翹班之後,許棠對面前這位陳總監,心裡是萬分敬意和畏懼,再加上在他面前沒有形象的發過酒瘋,她就更怕見到他了。

「坐下。」陳遇放下筷子,笑著看她,「你好像很怕我?」

「沒有沒有沒有,絕對沒有!」許棠一口氣連說了三個沒有,乖乖的坐下。

陳遇頓了一下,慢慢開口:「你和林若若,是好朋友?」

許棠這下徹底懵了,機械的點點頭。

他不自然的咳了一聲,眼神有點飄忽:「那你對她的事情,很清楚了?」

她再次點點頭。

陳遇滿意的一笑。

這幾天,他總覺得不弄清那晚上的那個男人是誰,他工作起來都心不在焉。為了工作,為了解開那該死的好奇心,他只好找到許棠,來解答他的疑惑。

沉默了一下,陳遇往後一靠,漫不經心的問:「陸言恆,這個人,你認識嗎?」

「你······你怎麼會知道他?!」許棠大叫,食堂人已經不多了,但是還有些動作慢的,漸漸安靜下來的食堂襯得她的聲音格外響亮。

陳遇蹙眉。

倒不是因為她的聲音這麼大,而是因為她的反應。這麼看來,陸言恆這個人,對林若若的影響,有多深多大。不然許棠也不會這麼驚訝了。

「遇見了。我就想問問,他是若若的什麼人?」

許棠腦子一靈,想起那天早上林若若說遇見陸言恆了。前後一聯繫,當時陳遇送她們回家,也在場啊!她估摸著,就是那晚上的事了。

但是,陳總監問這些幹嘛?

「他是······誰?陳總監一定要知道嗎?」

「不然,你以為我哪裡來的這麼多時間來陪你聊天?」

陳遇有些不耐,也有點煩。本來以為不就是一句話的事情,結果跟她在食堂這裡耗了半天,還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可許棠就不這麼以為了。一個陌生男人打聽一個陌生女人的前夫,這關係,這貓膩,怎麼看怎麼不一般。

她嘿嘿一笑,往前靠了靠,用手遮住嘴唇,刻意壓低了聲音:「那天晚上,你看到的那個男人,陸言恆,他就是——若若的前夫。」

說完,又再強調了一遍:「是前夫!」

陳遇臉色變了一變,望著面前的菜色完全沒有了食慾:「前夫?」

「對!前夫!總監你要是喜歡我們若若,我肯定幫你!你可比陸言恆那個王八蛋好多了,又紳士又帥氣還多金,不像他繃著一張臉,見誰都欠他幾百萬似的。以前我就不怎麼待見他,可若若喜歡我也就沒話說了,現在知道所有的事情後我更是唾棄他!陳總監!我們若若雖然是離過婚的女人,但是還是很炙手可熱的!先下手為強,愛情本來就是可遇不可強求的,你們在歷經重重的世俗阻礙,度過了茫茫的人海之後,才終於走到一起!」

陳遇很是淡然的聽她說完這一番話,才掀動嘴皮:「什麼時候離的婚?」

記得前不久在公司看見她的時候,她無名指上還戴著一枚婚戒,熠熠發光。

「不久前。」

忽然間她所有的悲傷都有了名目,她所有的沉默都有了理由。他想,在看見陸言恆和另外的女人走在一起的時候,她該有怎樣的難過。陳遇第一次這麼慶幸,那個時候他伸手幫了她,不讓她那麼難堪。難怪她會說,他是一個好人。

「我知道了,非常感謝你告訴我。」

陳遇說著站了起來,瞥了一眼周圍偷偷打量著的目光。許棠仰望著他:「總監,我永遠和你站在一個陣線!我一定會盡我所能的幫助你!」

「謝謝,你誤會了,我不需要。你自己慢慢吃吧,我有事先走了。」

什麼?許棠愣在原地,他剛剛說她誤會了?難道總監問這些事,不是因為喜歡若若嗎?她還以為,兩個人之間······可是如果不是她想的那樣,總監問這些又有什麼用?

最後她只好無奈的把飯吃完,總監的心思你別猜,你猜來猜去也明白!說不定他就是猛然想起這茬,猛然想知道,然後猛的就來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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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

若若要去醫院做檢查,寶寶的情況到底是怎樣的。是好,她要生下來,不好,難道,她就要放棄嗎?

那是她和陸言恆的孩子。

許棠說,她乾兒子一定是個酷酷的孩子。林若若一笑,為什麼?因為陸言恆嗎?

許棠立馬一臉不屑:「我乾兒子才不會像那個面癱。他酷,是因為他有裝酷的本錢。你看看這基因,一般人能酷得起來嗎?」

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讓林若若皺起了眉頭。她從心眼裡就不喜歡醫院,白色的牆壁,穿著白色大褂的醫生,和走來走去面無表情的護士。如果不是不得已,打死她也不想來醫院。只要寶寶健健康康的,她什麼都願意來換。

還好一向大大咧咧的許棠,在對她乾兒子這方面的事情,特別認真。讓林若若除了安安分分等著做檢查之外,什麼都不要操心。

等待是最漫長的煎熬。

所以在結果出來的時候,林若若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啊抖,很輕微的又很明顯,一眼就讓人看得出。許棠默不作聲的一把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快點進去,別磨蹭。」

走到門口的時候,林若若又退縮了:「要不,你去吧?」

許棠一巴掌就拍在她腦門上:「球在你肚子裡又不在我肚子裡。別臨陣脫逃,我相信結果是好的!」

最後林若若不知道是不是該感謝她這句話,反正醫生說一切正常,寶寶很健康。中間的長篇大論她根本都沒聽,當然就算是聽她也完全聽不進去。

她看著已經明顯凸起的小腹,心裡一陣一陣的暖意。這個孩子,那就是她未來生活全部的重心,無可替代。

陸言恆,我是不是該高興,為你在不經意間留下的這個禮物。比起你的婚戒,你送我的禮服和珠寶,這才是真正無價的。我恨不了你,但是也沒有力氣繼續把你愛下去。那麼,孩子,就是我曾在你身邊五年,最好的證據。

誰也沒辦法抹掉。

就讓我,將你真正的放下。

林若若低頭抿嘴笑了笑:「棠棠,我想去找陸言恆一趟。」

「理由。」

「把離婚協議書交給他,順便,鑽戒也應該一併還給他。」林若若站在路邊,腳底輕輕蹭著地面上的小沙粒,「我想自己撫養這個孩子。」

「好。需要我陪你去嗎?」

林若若搖了搖頭:「還是不要了。我會處理好的。」

許棠沒有在多說什麼。若若做的這個決定,讓她很是欣慰。既然陸言恆不愛,不珍惜,那麼若若也沒必要再繼續把身心全系在他身上。一段這樣交換般的婚姻,也只有若若這個傻子會那麼投入,奮不顧身。

「那行,早點回來。」許棠簡單交代了兩句。

林若若一直在心裡告訴自己,冷靜,冷靜。她要做的就是把離婚協議書籤上字,然後遞給他,最後淡然的離開。出了那扇門之後,他和她,將再不會有任何交集。

就是這麼簡單而已,林若若,你勇敢點,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站在電梯裡面一直低頭安慰自己,嘴裡在碎碎念著,她旁邊的一個人抱著一摞文件,不著痕跡的從她身邊挪了挪,拉遠了距離。

李秘書有些驚訝的看著面前站著的人,反應過來後立馬站了起來:「陸太太······」

林若若今天穿了一件短款的白色修身鴨絨服,圍著大紅的圍巾,襯得她膚色更加白希起來。因為怕冷,並沒有穿著很時尚前衛的絲襪短褲之類的,一條淡藍色的牛仔褲包裹著她細長的腿,扎著一個松松的馬尾,很是青春靚麗。

「不用這麼叫我,」她笑了笑,「陸······言恆在裡面嗎?」

「總經理在裡面見客戶。」

「哦,那沒事,我等他一下就好了。」

林若若擺擺手,自顧自的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來。李秘書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您等一等,我去裡面跟總經理說一聲。」

「好。」

李秘書轉身進去了。林若若抓緊了肩上的包,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份協議和一枚鑽戒,卻還是讓她覺得重得背不起來,承受不了。

為了掩飾心裡的慌亂,她端起熱水喝了一口,不留神又被燙了一下。頓時她感覺舌頭麻麻的,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咬。

「來我辦公室。」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她一怔,然後慢慢的頭皮也開始發麻。她抬頭去看,陸言恆已經轉身,黑色的西裝讓他的背影看起來更加挺拔。

她抓起包跟了上去。

直到走進門之後,陸言恆突然停了下來,林若若一直低頭看著他的腳步,猝不及防的撞上他的後背,鼻子一疼。

他微微側身,看著她捂住鼻子語氣一硬:「協議書呢?」

本來撞到鼻子林若若已經是眼裡含著淚花了,被他這麼一問心裡的委屈更加大了。但是來之前做了那麼久那麼多的心理準備,也不全都是白做的。

她把頭微微往後一仰,退後幾步,拉開兩人之間挨的過分的距離,然後生生把眼淚倒流回去。

好一會兒,她才含糊著點點頭:「在我包里。」

她趕緊低頭打開包包,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個樣子,多麼的狼狽。

當她再次抬起頭的時候,陸言恆已經面對著她,面上平平淡淡,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紙張碰到手的觸覺,讓若若的心猛得一沉。

直到現在,她才真正有種,把婚姻以這些紙張的形式,然後一點一點的分散,直到再無瓜葛。

離婚協議書陸言恆拿給她之後,她就再沒有動過。白紙如新,連卷邊都沒有。陸言恆伸手接過,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擰起了眉頭:「怎麼還沒簽字?」

林若若咬了咬嘴唇:「借我只筆,我現在簽。」

陸言恆沒有說什麼,從襯衣口袋裡掏出中性筆,擰開筆蓋:「給。」

他的手掌一如既往的寬厚,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十指卻是修長有力。林若若接過還帶著他手心溫度筆,頓了一下,然後慢慢的一筆一划的在那上面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若若。

她的字是很漂亮的楷體,帶著一點秀氣。這三個字她寫得很用心,完完全全就像是小孩子寫字那樣。

陸言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伏在那裡,慢慢寫上自己的名字。眼裡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眉頭輕擰。

「好了。」

小腿這樣蹲著得有點累,林若若站起來,看了一眼上面自己簽著的名字,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陸言恆彎腰拿起來,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然後放在了辦公桌上。

林若若看著他:「你不簽嗎?」

話一說出口她就後悔了。

果然,陸言恆的指尖一頓,語氣一凝:「我會簽的。若若,這幾年來,是我不好。」

或許當初他就不應該做出那個荒唐的決定,耽擱了她五年。到現在,她難過,他心裡也不舒坦。回想起來,他只要勾勾手指,大把的女人願意守在他身邊,做這個有名無實的陸太太。可是那麼多人裡面,她偏偏在那個最不應該出現的時候出現了,被撞倒在地,垂下的眉眼清麗單純,馬尾蓬鬆,鼻尖還有汗珠。

於是,第二次見面再次看見她,他說出了那句話。

萬千圍在他身邊的人,他卻選了一個最不可能的人,然後一手導制了這場交易。

若若站直身體,繃得緊緊的:「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也沒有什麼好與不好的話了。陸言恆,你不必內疚,五年前我和你結婚的時候,我就應該預料到這樣的後果。」

其實還有很多話她沒有說出口。她看著眼前觸手可及的他,心裡在無聲無息的流淚——

陸言恆,不要這麼溫情的叫我名字,我怕我會後悔,我怕我會忘不掉這一聲若若。不然就連你的聲音,我都要花很大力氣去忘記。

「如果沒有梓欣的話,我也想著,和你這麼一直生活到老,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林若若愕然的望向他。

陸言恆目光平淡,好像說的根本不是他一樣,有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平平淡淡也沒有什麼不好。雖然我和你沒有感情基礎,但是誰又能保證有愛情的婚姻就一定會幸福呢?我不愛你,但是我願意照顧你。既然那年我選擇的是你,我對你就有責任,往後一起過一輩子時光的責任。」

喉嚨里澀澀的,她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離婚了,協議書也簽了,現在聽到他說這番話,只有滿滿的遺憾。可是,只有遺憾而已。時光不能倒流,白紙黑字也抹不掉。

林若若說:「陸言恆,我抱著你哭,抱著你說我愛你。可是你把我推開了,那一晚,你破滅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和梓欣從大學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了。」

「可是我遇見你的時候,我也是在讀書,我也才二十歲啊。」

陸言恆抿了抿嘴唇。

眼淚好像下一秒就要奪眶而出,林若若拼命的眨眼。她曾經說過,再也不會讓他看到她的軟弱和眼淚了。

「協議書我也簽了,我想,應該沒有我什麼事了。」她快速的轉身,擦了一下眼角的濕潤。

其實她心裡,多麼希望再多留一會兒。從今往後,她再也沒有機會和他像今天這樣單獨的待在一起了。

兩個人,兩個相反的方向,就像兩條平行線,再不會有交集。陸言恆,從今咫尺,而後天涯。

他淡淡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那個男人是誰?」

林若若後背一僵:「哪個?」

淡淡的語氣帶了一點不耐和煩躁,似乎是很不情願說出這句話來:「那天晚上送你回家的那個人。」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為什麼還要來問我?」若若轉身,直視上他的眼睛,早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失措和不安。

「他是誰?」

「一個朋友。」

他看了她半分鐘,才慢慢說著:「你不必瞞我,也沒有這個必要瞞我。」

怎麼可能會是普通朋友關係。

林若若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又再重複了一遍:「只是一個普通朋友而已。」或許,連朋友都算不上吧!陳遇和她,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說硬要扯上些什麼關係的話,那麼陳遇就是她閨密的上司,相識也是因為那場聚會。

可是陸言恆說:「若若,我只是希望能祝你幸福。」

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

「陸言恆,沒有你,我怎麼幸福。」她囁嚅著嘴唇,聲音幾乎是從嘴邊溢出,淺淺淡淡,消逝在空氣中。

「嗯?」

「我說,謝謝你的祝福。」

她忽然燦爛的笑了一下,眼睛彎彎。

陸言恆眸光微動,她的笑容讓他莫名安心。他不該再在心裡自私的要求著,她心裡還有他。放她走,還她一片自由,補償她陪伴五年的青春時光,找到真正屬於她的那片天空。而他,也該全身而退,和梓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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