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所有的悲傷都有了名目(1/2)
路邊是一排香樟樹,是馬路旁邊的綠化樹。剛剛她扶著許棠的時候,就正好站在一顆香樟樹下面。
「我知道。」陳遇笑了笑,「上車吧,外面冷。」
「好。」
林若若點點頭,帶著不曾褪去的笑意,轉身準備上車。
幾乎是一瞬間,她愣在那裡,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手放在車把上,慢慢的,慢慢的滑落下來。
陸言恆的目光穿過一地碎裂的燈光和潮濕,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他的身邊,張梓欣挽著他的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心裡忽然的鈍痛。
張梓欣晃了晃他的手臂:「言恆,那個人,······好像是若若吧?」她的語氣刻意放得很低,就好像,她剛剛才看到,並且向他求證一樣。
「是她。」
陳遇也停了下來,看著林若若忽然僵硬的臉色,轉頭看去。
四目相對,陸言恆沒有什麼表情。
張梓欣在心裡恨恨的磨牙,這女人有兩下子,才不到兩個星期的時間,就找到了新歡。而且這新歡,看起來,外形和身價,一點也不比陸言恆差。真是想不到一個剛離婚的女人,手段這麼高明。
剛剛兩個人的親密舉動,全部落在了陸言恆眼裡。那個男人伸手時候的親昵,她笑得那樣愜意,連點頭的時候,都帶著柔順。
她的笑意讓他很是看不下去。
林若若垂下微翹的長睫,上面一層薄薄的霧氣,看上去憂傷而寧靜。她勉強的扯了扯嘴角,把頭一低,拉開車門就要上去。
「林若若。」不輕不重的三個字,從陸言恆嘴裡說出來,帶著一如既往的清冷。周邊寒冷的空氣,都應他的氣場,變得更加冰涼。
他這一聲,讓在場的三個人都默了下來。
張梓欣不解的看著陸言恆,在看見他比寒風還要冷的臉色下,識趣的閉上了嘴。林若若,你一個和他已經離婚的女人,憑什麼這麼輕易的,就挑起他的情緒。
陳遇靠在車旁,手指微蜷著,這個讓她瞬間就變了臉色的人,兩個人之間肯定有很深的關係。但是眼下的情況,好像有什麼誤會了。他勾了勾嘴角,他是挺身而出解釋清楚呢?還是,看看再說。不過有一件事情他可以肯定,林若若這個人,一出現,就總是麻煩不斷。
偏偏,她遇到麻煩的時候,他總在。
「有事嗎?」
林若若抬起頭,把車門關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吐出的熱氣讓她覺得,那是她唯一的溫度。僅有的,在他面前僅有的。
她永遠在他面前沒有了自我。
陸言恆不說話,只是一雙眼睛看著她,不凌厲,也不溫柔,一直都沒有移開過。
「若若,沒想到能在這裡看見你。」張梓欣適時出聲,狀似不經意的聊起天來,「我和言恆正好從專賣店出來,正要回去,就看見你了。咦?這位是……」
說著,她瞥了一眼陳遇。
陳遇停下一直磨蹭地面的腳尖,借勢直起後背,面無表情的說道:「我是若若的朋友。」
「朋友啊,」張梓欣笑了一下,「什麼朋友,這麼晚了還在一起。」
陸言恆的目光動了動,顯然是把張梓欣這句話聽進去了。
林若若淡淡的回道:「普通朋友,一起吃了個飯。」
她受不了他那樣的目光,最後還是開口解釋了一句。陸言恆,你為什麼要這樣,我們兩清了不是嗎?你現在這樣的態度,又是什麼意思。我會想很多的,我會控制不住的認為,這是你還在意我的表現。可是你拿出離婚協議書的時候,卻那麼強硬,強硬得讓我沒有面對的勇氣。不是都不會放在心上了嗎?我和誰在一起,我幹什麼,我晚回家,你都沒有再插手過問的權利。同樣,我也沒有權利去再去責問,那個親密挽著你的手的女人,你們為什麼在一起。
何必這樣再面對面,讓彼此難堪尷尬呢?
陸言恆動了動嘴唇:「哦,是朋友。」
林若若的下意識的咬了咬嘴唇。
陳遇挑了挑眉,向前走了一步,挨著林若若的肩膀,將她輕輕的擋在身後:「有什麼問題嗎?我們一起吃了頓飯。現在很晚了,我得送若若回家。」
從陸言恆這個角度看過去,陳遇那個動作,是帶有保護欲的。而且,還有一點挑釁的味道。若若?叫得真親熱。吃飯,吃到很晚了,於是順理成章的送她回家。是這樣嗎?
這是普通朋友的範圍之內的話,他陸言恆會信才怪。
「若若,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並沒有這樣一個朋友。」陸言恆抬起高級西褲下包裹著修長的腿,一步一步朝她走近。臉上帶了點點笑意,卻絲毫沒有讓人感覺到他和善。
陳遇蹙了下眉頭。
林若若清晰的感覺到放在口袋裡的手指尖都在顫抖:「我有什麼朋友。陸言恆,你在乎過嗎?」
他的確沒有在乎過,結婚以來,他一直給她足夠的自由空間,幾乎不干涉她的私人生活。
但是誰都能無視,這個男人容不下。陸言恆的脾氣是,他雖然不要她,但畢竟曾經是他同*共枕了五年的女人,這麼快就走到另一個男人身邊,他不允許,他的自尊也不允許。
可是他忘記換一個角度想了——是誰先拋棄了誰。
陸言恆就是這樣霸道。
可偏偏有個傻瓜一直這樣愛,這樣盲目。
陸言恆把目光落在陳遇身上,勾了勾嘴角:「是,我是沒有在乎過。」
林若若的呼吸一窒。
在競爭激烈的職場一路走到這個位置,陳遇也不是沒有一點應變能力。在看見身邊的人的臉色之後,他忽然就不想袖手旁觀了。她就站在他身邊,看起來那麼需要保護,身體都在輕顫,心陡然一軟。
他一把摟過她瘦弱的肩膀,低頭貼著她耳邊的發,輕輕說道:「不要害怕,我還在這裡。不要說話,看著就行。」
林若若愣愣的抬頭去看他,只看見陳遇已經轉過頭去,他的唇抿成一條好看的弧度。她腦袋已經不知道要怎麼去思考,從這個角度看著他漂亮的唇一張一合。
「我不知道你和若若以前有什麼關係,但是我現在看得出她很不想看見你。你把她叫住,又沒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的話,我們就先走了。很晚了,而且冬天晚上溫度很低,我怕她再待下去,會感冒的。陸先生,你也該和你身邊那位早些回家。」
說完,他笑了一下,摟緊了若若的肩膀。動作自然親密,流暢得沒有一絲阻礙。
反正每次都這樣,他總會對她莫名心軟,插手本不與他相干的事。有些事情,做得多了,也就成了習慣。
他好像,已經習慣了在她說搖搖欲墜的時候,伸手扶她一把。以前是身體上的幫助,現在,他已經上升到了精神層次了。
怎麼會有這樣一個女孩子,讓他一次又一次這樣對待。
陸言恆面不改色,輕輕的說了一句:「哦,原來你還不知道我和她的關係。」
沉默。
他又接著說道:「嗯,的確是很晚了,該回家了。梓欣,我們回去吧。」
說完,他徑直大步走開。張梓欣只能小跑著跟上他的腳步,高跟鞋的聲音格外清晰,由遠及近。擦肩而過的時候,林若若看了他一眼。
陸言恆目不斜視,走向夜色里那輛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車。她默默的看著另外一個女人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笑臉如花。
那是原本屬於她的位置。
看向他的那一眼,用光了她全部的力氣。
他走了,他留下的氣息,還依然縈繞在這裡。
林若若低聲說道:「謝謝你。」說完,又覺得自己除了說謝謝,真的沒有什麼話可以說了。他這樣的幫助自己,真的只有滿滿的感謝,還有感動。
陳遇拍了拍她的肩膀,收回手插在口袋裡,直視著她:「我覺得,你身上有故事。而且,跟剛剛那個人有很大的關係。」
他問得很隨意,好像也根本沒想要林若若回答的意思。陳遇呼出一口熱氣,習慣性的抬手看了看手錶:「回家吧。」
他轉身,十分紳士的打開車門。
林若若垂下眼,車裡溫暖的空氣讓她眼睛一濕。愣愣的看著自己凍紅的指尖,明明放在口袋裡捂得好好的,怎麼還是成這樣子了。
後面的許棠睡得很熟,輕微的呼吸聲一起一伏。剛剛吐了一場,她現在是徹底睡熟了,雷打不動。
陳遇什麼也沒有再問,她心裡舒了一大口氣。她還做不到,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若無其事的向別人說著那段過去。傷疤還沒有癒合,怎可再次揭開,展露在別人面前?
幸得他明白。
如果沒有陳遇,她在陸言恆面前,該是怎樣的一敗塗地。
在下車的時候,林若若轉頭真摯的看著他:「你真是一個好人。」
好人?陳遇笑了笑,沒有否認:「嗯。自己想一想,我在你面前,的確算是一個好人。」
因為他毫無保留的提供幫助。
「有機會的話,一定得好好謝謝你。」
陳遇沒有拒絕,笑著點頭:「好。」
林若若看著*上許棠安靜的睡顏,自己也一下子渾身沒有了力氣,倒在*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陸言恆一定誤會了,她看見他的眼神在陳遇摟著她肩膀的時候,明顯的一沉。她差點就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可是看見他身邊站著的張梓欣的時候,衝到喉嚨的話語又全都咽了下去。我不會再傻傻的認為,你是在意,你是生氣,你其實也有那麼一點愛我的。
陸言恆,我對你再也沒有什麼幻想了。
她把頭一偏,避開刺眼的日光燈,把臉埋在棉被裡。剛剛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她現在想想,都不敢相信自己哪裡來的勇氣去面對他和她。幸好許棠喝醉了,不然她這暴脾氣,要是看見了,場面不知道還會鬧成什麼樣。
還好陳遇給她依靠。這份人情,她怕是還不起了。算了,盡她所能,也至少能表達她的謝意。總不能總是在嘴上說說。
她伸手捏捏許棠的臉:「許棠?棠棠?醒來了,你還沒洗澡……一身的酒氣,快醒醒!」
許棠沒有半點反應。
林若若無奈,只好自己匆匆的洗了個澡,躺在*上。
她後半夜根本沒睡好。
等到天蒙蒙亮的時候,許棠*了一聲,手揉揉太陽穴,整個腦袋都快炸開了。她這一個輕微的動作,就把淺睡著的若若給吵醒了。
林若若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推了推許棠的胳膊:「醒來了,就去洗個澡,會舒服一點。」
「啊,我不想動。」
許棠拉了拉被子,無辜的看著若若。
「不想動,那你等會上班的時候怎麼辦。」
「對,我今天還要去上班!」許棠哀嚎一聲,「我連*都不想起了。」
早知道她會是這個反應,林若若哼了一聲:「我已經幫你請假了,好好休息吧!」
「我們若若真善解人意,來,香一個!」許棠流里流氣的把頭蹭過去,「真是太惹人愛了。」
林若若睜了睜朦朧的睡眼。
許棠笑著問:「我昨晚喝斷片了。你一直在我身邊,我沒有發酒瘋,沒有做什麼丟臉的事情吧?」
「有。」林若若用手揉了揉眼睛,「有很多。」
「什麼?!」
「你喝醉了卻還一直堅持要自己開車,跑得飛快,拉都拉不住。我追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你在你們總監那輛車面前一個勁的拉車門。嘴裡還嘀咕著。我勸你,你不聽,死活就認定那輛車是你的。」
「陳總監的車?!」
「嗯,對。還是他送我們回來的。」
「他……他送我們回來?」
「是啊,陳遇。他人很好,真的很好。」林若若由衷的笑了笑。
許棠已經無語了:「然後,……順利到家,什麼都沒有再發生了吧?」
她要是再做出什麼丟臉的事,真的就是以後要是在公司遇見他,都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林若若吸了吸鼻子:「有事發生了。」
「啊?」
「……我看見了陸言恆。」
許棠的表情一下子就嚴肅起來:「怎麼會遇見他?」
昨天晚上的記憶一下子就洶湧而來,每個細節她都記得很清楚。林若若都不用回憶,低著頭不假思索的說:「半路上你吐了,我扶你下車。正準備上車走的時候,他就站在不遠處,喊了我的名字。」
「看見就看見,我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再說了,現在你跟他,又沒有任何的關係,做什麼事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若若,是吧!」
兩個人側躺著,面對面,任何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林若若沉默了一下,才輕輕開口:「是。我和他,都是以前的事了。」
她要慢慢的把記憶中那個人放下,然後忘記,最後不留痕跡的剔除。
「別想了,想那麼多也沒什麼用。」許棠連忙轉移話題,不想讓她再想起發生過的事。雖然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但是陸言恆的出現,對若若來說,都是傷害。
她打了個哈欠:「看你黑眼圈都出來了,一定是昨晚照顧我累著了沒睡好。時間還早,再睡會兒,補個美容覺吧!」
「就知道睡。」林若若瞪了她一眼,「以後你要是還那樣喝酒,我就不管你了。隨便你一個人在大街上發酒瘋。」
許棠撒嬌的笑了笑。
林若若翻身下*:「我去做早餐。你也準備起*,把你身上那股酒氣洗掉。」
「林若若!你一定有潔癖!」許棠大叫,不滿的抗議。
後來,許棠才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事。
中午下班的時候,大家都陸陸續續去吃飯去了。許棠一個人在那畫設計圖紙,還有一點就畫完了,她打算畫完再去吃飯。
於是她一個人跑去公司食堂,默默的補充能量的時候,上方投下了一片黑影。
許棠抬頭去看。
陳遇極其自然的在她對面坐下,一套動作下來優雅而紳士。
「······總監。」
「嗯,」陳遇點點頭,「怎麼一個人?」
「工作晚了點,沒注意時間。」許棠輕描淡寫的帶過,「總監······你怎麼也在食堂用餐了?」
像陳遇這種高層管理人員,基本是不在這裡吃飯的。每天的應酬,都可以解決他們的一日三餐了。哪裡還會看得上這裡的粗茶淡飯。
「誰說我不可以在這裡嗎?」陳遇笑笑,旁邊經過的同事都不由自主的往這裡看一眼,面露詫異。
許棠有點不自然,陳遇倒是一如常態,根本不去理會那些目光。
「可以可以······不知道總監······有什麼事嗎?」
陳遇用筷子扒拉著青菜,懶懶的問:「也沒什麼事。」
許棠鬆了一口氣。她仔細想想,最近什麼錯也沒犯啊!部長在早會的時候,還點名誇讚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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