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79 月下鴻門宴(1/2)
昏暗的書房裡,紫藤只能依稀地看到蒼梧的輪廓,對她而言,就算只是他的輪廓,她能看到也是心滿意足了。
「夫君回府了,怎得沒讓人通知我。」
輕巧跟在她身後一同進了書房,整個人顯得畏畏縮縮的,頭也不敢抬起。
紫藤喝道:「還不去掌燈。」
「是,是!」輕巧拿了火褶將書房內的燈點亮。
橙紅的燭火讓視線不再昏暗,洋溢著溫暖,卻未能在兩人之間架起溝通的橋樑,反而將兩人之間那道看不見地鴻溝照耀得愈發亮堂了。
蒼梧坐在案幾前,靜默無聲,光暈下,他的臉色依舊陰沉。
她想過去,卻邁不動步伐,燭火下,她的笑容僵硬。
「夫君……」良久後,紫藤開了口,步伐微動,走到了案幾前,「已是戌時了,該用晚膳了。」
蒼梧抬頭,未有瞧她,喚道:「知秋,晚膳我想在花園的碧落亭里用。」
「是!」
知秋就在外頭,聽到這話便往廚房去。
「等等……」蒼梧又喚住他。
「長老還有何吩咐?」
「取一壺酒來。」
「酒?」知秋眨巴了一下雙眼,「長老要飲酒?」
他很少在晚膳時飲酒,多是飲茶。
「嗯!」蒼梧起身,銀髮微揚,即使已經年過1500歲,容貌依舊年輕,也仍能讓人贊一句公子如玉,「我與夫人多日未見,今日興致好,外頭又明月當空,美景宜人,賞月飲酒倒也相配。夫人意下如何?」
紫藤身子微顫,不敢相信他會邀她一起賞月,神情略有些激動,緊緊地拽著裙擺,如果不是他就在眼前,能嗅到他身上的松香味,她會以為這是在做夢。
「夫人不願意?」
她慌忙搖頭,「不,夫君既有此雅興,紫藤自然陪同。」
蒼梧點頭,比了個請字,「夫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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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靜悄悄的。
天空染成了精緻的深藍,雲飄過時,一抹銀光掃入花園中,誘人的銀光就如同一位盛裝的婦人,在一片寂靜的夜色中漫步,讓夜不再黑暗。
抬頭望去,明月如白蓮,似在湛藍的水中怒放,讓樹、花、草,乃至能看到景色都鑲上了銀邊。
花園中還有一湖泊,湖中的月,更是扣人心弦,倒映在水中,豐滿而圓潤。微風吹來,水面盪起漣漪,那月亮的倒影散了,卻把整個水面變得波光粼粼。
星月交輝,最是賞月的好時光。
一壺酒,幾碟小菜,夫妻共飲,說些家長里短,是紫藤此生最大的願望,她以為此生都不可能會實現,或許是美好來得突然,她久久無法回神,呆然地坐在亭中的石椅上。
「夫人,為何不說話?」蒼梧親自斟了一杯酒放到她跟前。
她的傷已好得差不多了,這又是淡酒,對身體無害。
她望著酒杯,杯中也有一輪明月,照耀得眼睛模糊了,她拿起杯子,一口飲下,熱酒入喉,催落了盤旋在墨眸中的眼淚。
知秋忙著布菜,妥帖後,本想隨身伺候,蒼梧揮手讓他退下,走時他將輕巧也帶了下去。
輕巧一離開紫藤,鬆了一口氣,她的手上包紮著繃帶,入了知秋的眼,他驚道:「你這手受傷了?」
她慌忙將受傷的手藏到身後,「嗯,小傷,過幾天就好了。」
「怎得這麼不小心?」
知秋在蒼梧府的僕人之中地位最高,為人也厚道,頗得府中下人的愛戴,輕巧知曉他是在關心她,但有些事她不能說,擠出個笑容道,「不礙事的,就是上次搬個重物砸到了,吃一塹長一智,下次就不會了。」
「可讓巫師看過了?」
「看過了,也開了藥。」這傷其實折騰得她幾日都睡不好,偏紫藤不許她離開,她根本沒時間去找巫師看病,只是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偶時碰到,都是錐心的疼,再拖下去斷了指頭怕是就要廢了,但她不敢對知秋說這些,她是紫藤的人,是仰著她的鼻息生活的。
「下去早些歇息吧,夫人那我會伺候。」
輕巧搖手,「不成,夫人她……」她頓了頓,低下頭輕語,「夫人她離不開我。」
「平時離不開你,今日不用,你就安心吧。」
她還是搖頭,臉上出現怯意,「還是……不用了。」
知秋沒覺出哪裡不對,只當她是忠心,說道:「那有事了你就叫我,別太苛待自己,長老性子寬厚,你受傷,偷個懶沒什麼的。」
「嗯!」
兩人越行越遠,在月色下消失了身影。
亭中,紫藤終於找回了神智,見蒼梧在替她斟酒,心中暖熱,慌忙接過酒壺,「這種事怎麼能讓夫君來。」
「斟酒而已……」他沒有阻止,細細地看著她的面容。
紫藤被他瞧得臉色發紅,斟酒後,說話都結巴了。
「夫君,喝……喝酒。」
「夫人也請。」
這樣對飲,在紫藤的記憶里幾乎沒有,她又開始激動了,胸里的心臟呯呯地跳,她不明白他今日為何會這樣待她,是終於知道她的好了,還是他想通了,知曉了她的深情。
受傷的時日裡,他雖不是每天來看她,但總比之前多了些,只是每次停留的時間很短暫,說的話也無關痛癢,而近日在宮中的時間越來越長,離上次見面,已隔了五天了。
因為突然,她沒法好好的整理思緒,若知道今日他的心情會那麼好,她應該換身衣服,還有……她摸了摸髮髻上的貼花,會不會太素了,那支紫色的翠釵,她放到哪裡了,紫色是最適合她的顏色。
她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雙頰紅潤,洋溢著暖暖的春光。很難想像,夫妻多年,竟還會為了他突然的邀請感到慌張,連話都說不利索。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她曾以為是騙人,如今……如今是不是等到了?
不……
蒼梧永遠都不會變。
腦中有一個陰冷的聲音席捲了她。
她渾身一顫,如被人兜頭淋了一盆冰水,寒意瞬間竄過四肢百骸,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蒼梧,依舊是那個冷漠,從來不會對她笑的男人。
一陣風吹過來時,飄來亭外的桃花,那些花瓣刺疼了她的眼。
桃花,是那個人最愛的花。
這棵桃樹也是那人來時栽下的,他再忙都不會忘記照料它,算起來與這課桃樹相處的時間比她還長,她連棵桃樹都不如。
盛開的桃花樹巨大的像一把桃粉色的傘,遮蔽了她能看到的一切,只要這棵桃樹還在,他就絕對不會變,這是她早就了解到的一個事實。
她只覺得身軀直往下墜,一抹暈眩襲來,她很想痛哭,但哭不出來,哭泣早在日常里給消磨殆盡了,就是要哭,也會低弱地如蚊蚋振翅而過,她水晶般的雙瞳迷離了,漸漸綻出狠戾之色,但很快眼睛眨了一下,狠戾便像霧靄般迅速散開。
他絕不會無緣無故地示好!
她低下頭,閉眼片刻,又睜開,恢復了安靜清澈。
「夫君今日這麼高興,可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她綻開笑容,一點看不出先前的掙扎、悲痛、以及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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