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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79 月下鴻門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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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今日這麼高興,可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她綻開笑容,一點看不出先前的掙扎、悲痛、以及恨怒。

即便內心鮮血繚亂,她的眼睛也一如水晶般的透明。

蒼梧看著她,沒有錯漏那些被隱去的厲色,內心輕笑了一番。

他曾以為她是個溫柔如水的女子,靜若瓊枝玉樹,動若凌波踏步,可惜這些美好,他只是欣賞,從未想過要獨占,久了也就忘記了,引不起一絲波瀾。

長久的日子裡,他與她話都極少說,就是有也是她先開的口。不是沒想過要好好待她,而是心中早已被一個人占滿,分不出任何空間給她。

他以為她會與自己一樣,久了也就心如止水了,在府中她還是夫人,在外頭她也是長老,地位超然,她完全可以隨心所欲,他以為這樣的日子除了不能給她愛情外,該給的都給了,她不會有所不滿,可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她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她,或許依然眉目如畫,不改端莊,但心已變。

她恨他!

從剛才那短暫的眸色里,他看到的只有這三個字。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應該是她花了多少時間才累積出這般的恨,恨得能罔顧族群的安危,犯下滔天大罪。

清雅如詩,婉約如水……是她的過去。

心如蛇蠍,人心喪盡……是她的現在。

想到此,他皺起眉頭,變成這樣,他篤定和自己有莫大的關係,是自己將她變作了蛇蠍婦人。

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最錯的就是自己不該娶她。

娶她就是給了她希望,她是帶著希望嫁過來的,他卻沒有給她一絲可能的機會。

他下意識撫摸向腰間的玉佩,裡頭藏著的香囊,即便過了兩百年,仍殘留著淡淡的香味,他冷靜、沉著,幾乎沒有做錯過一件事,可是在在這個香囊的主人面前,屢屢犯錯,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娶了紫藤。

如今錯誤已造成,難以轉圜,既成了夫妻,沒有夫妻之情,多年的相處總是有的,他不想她死得太悽慘。

判族之罪必須五馬分屍,所以他想勸她自首,到時一杯毒酒就能了結餘生,也不用受太多的苦。

紫藤像以往那樣靜靜地看著他,月光下,他整個人凝定在白芒中,肌膚如映著霞光的白玉,發在微風中顫動,散著一絲一絲銀白的光芒。

一點沒有變,歲月無論過去過久,他還是那般俊美,眼神也依舊那般清冷,但她見過好幾次,當他看到那個人的時候,這雙清冷的眼裡總是蕩漾著春水般瀲灩的清輝。

為什麼一定是那個人,又為什麼不能是她?

她自始至終都想不明白,她與那個人差在哪裡?

他的心為什麼可以那麼專情,同時又可以那麼冷情。

她不明白,這輩子恐怕都不會明白了。

當心冷了以後,任何事都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要他關心的,愛護的人通通都活在地獄裡。

「王康復了,難懂不值得高興嗎?」

她抽搐了一下眼角,覺得這句話絕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是啊,王能康復,真是吾族之幸。」她替他又斟了杯酒。

「就是可惜……」他抿了一口酒,話語稍頓。

「可惜什麼?」紫藤放在腿上的手緊緊地拽了一把。

「可惜到現在也還沒查到白羽的人馬是怎麼混進王宮之中的!」

一語落下,夫妻兩人像是說好了一般,對望了一眼。

他目色平靜。

她亦然。

只是內心暗潮雲涌。

他知道了!

紫藤神色一僵,因為對他太熟悉了,所以不用明說,她也能猜到他心裡在想什麼。

原來這賞月的邀約,竟是一場鴻門宴。

呵呵……

她暗笑在心頭,面上不露痕跡。她不關心他是怎麼知道的,從下手開始她就想過自己最慘的結局是什麼,只是……他是否想過要救她?

一定是沒有了,在他的心裡,那個人的兒子才是最重要的。

「這事的確要好好查一查,看來夫君又要辛苦了。」

蒼梧沒想她會那麼平靜,平靜地看不出一絲破綻,她是沒有聽懂,還是篤定即便他全部知曉,她也有把握將一切罪責推脫掉。

對了,沒有證據。

那些能證明她是奸細的證據,全都在那場浩劫中毀滅了,幻司府的陣法,白羽人馬混進王宮時所用的結界符,以及給雨默的香料,這些證據都沒了。

她完全可以利用這點反擊。

沒有證據,就不能說服紫英,強行羈押就會引起整個幻司府的反彈,眼下最怕的就是內亂,尤其紫英剛失去了女兒,這時候告訴她,親妹是浩劫的罪魁禍首,她如何會信,就是有證據,她也未必會信,何況紫藤在浩劫前深受重傷,在外人看來,浩劫的事與她沾不上任何關係。

難就難在這裡。

他會發現紫藤是奸細,也是源自木香偶爾間談起香料而起,這原本不是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但偏偏時間太巧合,心疑下,他就去查了,接著便將一些蛛絲馬跡揪了出來,但這些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只能是猜測,想要讓所有人信服,只有她自己親口承認了,可是看現在的狀況,她是不會承認的,與其說是垂死掙扎,不如說她早就想好了退路。

最大的退路就是幻司府。

蒼梧微眯起雙眼,他其實可以直接殺了她,但暗殺,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有她服法才能讓雨默的罪責減輕,只是暗殺的話,在民心不穩的當下,只會引起貴族的不滿,甚至會疑心魅羅是為了雨默隨便找了個替死鬼。

那就嚴刑拷打,逼她認罪。

這個法子,他想過,但她近日常去幻司府看望,每日去後都會說好下次來的時間,未曾失約,連遲到都沒有,要是突然失約,紫英必定起疑,會派人來尋,到時要如何解釋?

他要魅羅寬限三日,就是知道這件事要妥善處理,唯有她親口認罪。

死罪難饒,但至少能死得正氣點,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算還了兩人之間的夫妻之情,但如今看來,她根本沒有悔過之心,一絲半點都沒有。

「你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宮中政務繁多,你若有空,幫幫紅松吧。」

「我已久不管事,姐姐又病了,這幾日我怕離不開的,夫君就不要為難我了。」

這是在提醒他,幻司府是她的後盾。

「你可記得自己是五大長老之一。」身為長老竟敢判族,可否對得起當日的誓言。

「既如此,辭去不就行了,能者居之。」

紫藤見招拆招,雖還不到撕破臉的地步,但已將她的心思透露了,她早已什麼都不在乎了。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就是這句話的意思。

她不怕死,也不怕家族毀滅,心中只有復仇。

「是嗎?」蒼梧垂了眼,嘴角泛起嗤笑。

她能坐下這等彌天大罪,又還有什麼可在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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