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64 終於相逢了(2/2)
這樣的味道下又怎麼能住人?
她的心猛力地收縮了一記,好似有隻無形的手鑽進了胸膛,掐住了她跳動的心。
魅羅!
這樣的血腥味,不可能是別人留下的,只可能是他。
她慌亂了,臉色慘白地找准了內殿的方向,奔了過去。
木耳從內殿走了出來,手裡捧著個水盆,燭光明亮,將他臉上的沉痛和哀泣曝露在雨默眼裡。
水盆里放著一條帕子,猩紅的顏色瞬間刺得雨默血色盡失,好似水盆里的血水都是從她身上抽來的。
她下意識地拽緊胸口的衣服,心臟再次收縮,激烈地讓她像心梗了一樣疼痛。
木耳沒發現她,抹了抹眼淚後,捧著水盆,準備關上內殿的門。
雨默速度極快地在門扉關上前竄了進去。
偌大的內殿,燭火通明,一看裡頭的擺設就知道都是新的,一點使用的痕跡都沒有,到了裡頭之後,那股血腥之氣更濃了,散發著屠宰場一樣的味道,血的味道,有新有舊,撲鼻而來,細微之處還混著藥的味道,她熟知藥材,即便被血掩蓋了,她也能嗅得出,藥味的苦澀,以及是用來做什麼的。
止血!
都是止血的藥材。
「唔……」
盡頭的床上傳來輕微的聲音,即便隔著厚重的床幔,她仍是聽到了裡頭的呼吸聲。
粗重,像是一頭垂死的老牛,斷斷續續間,清晰地夾雜著忍痛才會有的吸氣聲。
她緊拽胸口的手顫抖著,止不住眼淚奪眶,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她逕自朝前走去,每走一步都是艱難的,到了床幔前,她連撩開它們的勇氣都沒有。
魅羅……
魅羅……
只能在心裡不斷地呼喚他的名字。
她站在床前,遲遲不敢動,像是僵化了。
「默默……」
呼吸沉重地呼喚狠狠打醒了她的怯懦。
她以為隱身解除了,他發現了,嚇得後腿了好幾步,慌忙回首看向後頭的贔屓。
贔屓還憋著氣,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隱身還在,沒有消失,那他怎麼會……
她驚異地看向床,床幔雖然厚,但燭火搖曳下,顯出了裡頭人影的輪廓,是她熟悉的,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描繪。
「默默……你現在在幹什麼,是在睡覺,還是在吃飯,又或者是和蜀都秉燭夜談……呵呵……」
躺在床上的魅羅望著床頂,毒性發作的時候,身體就像是在沸水裡熬煮,骨頭都燙得像要融化了,這樣的痛,他已經經歷了無數回,以為會麻木,但每次發作,仍是讓他幾乎咬碎牙齒,每到此時,他只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去想些美好的事,雨默就是所有美好的中心。
疼痛難忍時,他會想她,渾身發冷顫抖時,他也會想她,嘔吐到一身冷汗,氣力全無時,他也只能想她,只要想著她,一切痛苦都會變得好受些。
可是時間久了,他不禁會想,這樣的自己,又丑又虛弱,連抱她的力氣都沒有,她可會嫌棄?
她現在身在天狼境,和蜀都朝夕相處,蜀都戀慕她,一定會窮追猛打,她那麼喜歡狗,狼也算狗的一種,她可否就這樣移情別戀了。
說起來,比起狗,她應該更喜歡狼吧。
不然,為什麼她會給他起名叫小狼。
越是虛弱,負面情緒就會越多。
「為什麼你連封信都不寫給我……」
他哀怨又痛苦的聲音,刺激得雨默淚如雨下,可是她說不出話,只能站著拼命搖頭。
她想過要寫信,但是她不知道該委託誰去送,也不知道上頭該寫些什麼。
「默默,我好想你,你會不會已經忘記我了……」
沒有!
她怎麼可能會忘記他。
「痛!」他哀叫,這次的發作比前幾次明顯更厲害,即便咬緊牙關,他都覺得熬不過去了,骨頭像是一寸寸的在融化。
他伸手,抓住床幔死死地扯著,不准自己再叫出聲。
他是王,再狼狽,再痛苦,也不許別人看見。
疼痛狂襲,他扯動床幔的手緊得節骨發白,劇痛再一次襲來的時候,他扯落了床幔,翻身在穿上,扭曲了整張臉。
他像一具披著皮囊的枯骨呈現在雨默眼前。
俊秀的他,不見了。
健碩的他,消失了。
曾經在月光下,反射著月光的銀髮枯萎了。
她幾乎認不出他。
這是魅羅?
她的哭泣停了,霧水中,她不相信自己看到的,與其說是震驚,不如說她懷疑自己的眼睛瞎了。
眼前的他,就是一具行屍走肉,全身沒有一處好的皮肉。
流血的地方在流血,化膿的地方冒著深黃髮綠的膿液,就像一個吸毒長久的人,免疫系統被破壞,皮膚都潰爛了,脖子上已經長出了癤子,一顆比一顆大,最大的有荔枝那麼大。
她已經哭不出了,她想問蒼天,到底讓他經受了些什麼,可以讓他變成這副樣子。
「魅羅……」她控制不住地哭叫。
在痛苦翻滾中的他,竟靈敏地聽到了。
他絕對不會聽錯她的聲音,但是眼前,沒有人,什麼人都沒有。
「默默……」他懷疑自己魔障了,竟然會聽到她的聲音。
他苦笑,怎麼可能?
她遠在天狼境啊。
但……他神奇的聞到了她的味道。
不會錯,是她的味道。
雨默上前,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他。
魅羅只感覺到臉前有一陣風,帶著她的氣味,然後被看不見的溫暖包裹。
「贔屓,可以了!」
贔屓聽到後,立刻張開嘴。
「他娘的,老子差點憋死!」
她緩緩出現……
四目相對,恍如隔世。
終於相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