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浴火(2/2)
阿蘇端進來一盅紅棗烏雞湯,小心地放上桌,給陸景初盛了一碗。
「陸姑娘,這是廚房新燉好的,說是喝了氣色好,您趁熱喝!」
說完,便彎著腰退到一旁。
陸景初皺了皺鼻子,最近老喝雞湯,她不想喝了。
反正是補湯,正好她看著元洛琛需要補一補,便將碗推給了他:「給你喝吧,看在你照顧了我這麼久,我麻煩了你這麼久的份上,你就不用客氣了!」
「嘴貧!」元洛琛勾了勾嘴角,還是端起桌上的一晚湯,拿勺子吹了幾下喝了幾口。「味道挺不錯的。」
陸景初笑得眯起眼睛:「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所以給你喝嘛,你看我對你多好!」
元洛琛正欲說什麼,卻突然臉色大變皺起了眉頭。
「你……你怎麼了?」陸景初也斂了笑容,有些慌張。他的臉色變得青紫,嘴唇更是烏青,像是……像是中了毒!
噗……元洛琛吐出一大口黑血,身子一軟從凳子上跌下去。
「元洛琛!」陸景初嚇得瞪大了眼睛,回過神來趕緊衝過去扶住他,手指顫抖得厲害,「你怎麼了?怎麼會這樣?來人,快來人!」
「湯里……有毒!」他費力地說出一句話。
陸景初臉色白了白,腦子裡電閃雷鳴間出現一絲線索,不敢相信地轉頭望去,阿蘇正笑盈盈地看著他們。只是那笑容,邪惡而陰暗,與平時低眉順眼畏首畏尾的阿蘇比起來,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
「為什麼?」她看著阿蘇,一字一句地問著。
「你居然還為什麼?怎麼會有你這麼蠢的女人!」阿蘇不再是弱女子了,她笑的樣子就像一條色彩鮮艷毒性劇烈的美女蛇。她慢慢走近,眼睛裡滿是鄙夷:「你記住,元洛琛今天死了,全是你害的,你才是害他的罪魁禍首!」
「不是我,不是我,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害他!」陸景初下意識地看向臂彎下幾乎奄奄一息的元洛琛,他正以一種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自己,有著不容忽視的苛責和質疑。
她慌亂地看向阿蘇:「是你下的毒對不對?你已經答應了我不再害他,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阿蘇奇怪地笑道:「說你蠢你還真蠢!我說我不害他了你就信,我說那包藥粉不是毒藥你也信,我說我還有個苦命的弟弟你竟然還信了,怎麼會有你這麼蠢的女人!」
「你……」陸景初的臉色一寸寸變白,眼裡水光浮現,「你怎麼可以騙我,我好心幫你,你怎麼可以利用我對你的同情!」
「誰要你同情了,誰要你好心了!我本來就是要殺元洛琛,既然是來害他的,你就應該知道,我說的話根本沒有可信度,你要聽什麼樣的謊言我都可以隨口編來給你聽,反正第一次得不了手,就一定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自以為善良多有愛心,要幫我隱瞞還收留我在身邊,我不利用你你當我和你一樣是傻子嗎?說到底,就是你害死元洛琛的!」
「為什麼不告訴我?」元洛琛強撐著一口氣,緊捏著她的手臂,嘴角又湧出一股黑血。「她以前動過手,為什麼……沒……沒有告訴我?」
陸景初跌坐到地上,如同跌進了冰冷的深淵,眼神渙散卻仍舊不敢去看元洛琛。
「對不起,我沒想到她還會再下毒,我以為她說的都是真的,我看她這些天都表現得很好的,我根本沒想到……」
「哈哈。」阿蘇坐到了桌邊,一隻手撐住額角,悠閒地道:「你以為!你總是這麼自以為是,別人說什麼你都信,你憑什麼去信別人!想要做壞事的人,手段層出不窮,她什麼都能編出來,也只有你這樣的傻瓜會信!做做戲而已,那是最簡單的事,倒是你,竟然還把一個曾經妄想害人的人留在身邊,那不是養虎為患是什麼!廚房的膳食都是有人監管的,我根本沒有機會下手,都是因為你留我在你身邊,我才找到機會下手的!你看看,你幫了我多大的忙!」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毒是你下的,你肯定有解藥對不對,我求求你給我好不好,救救他,他不應該死的,你救救他!」陸景初摟緊了幾乎已經失去意識的元洛琛,慌張地求著凳子上俯視著他們的女人。
阿蘇依舊神態高傲:「你又在搞笑了,人既是我想殺的,既然得逞了,你居然還妄想我拿解藥就他?是不是你總是把事情想得這樣簡單,覺得凡事都有挽回的餘地!那我現在就告訴你,這個世上太多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因為你的錯誤而導致的後果,你必須要承擔,是不可能挽回的!人死了就死了,你以為你可以讓時光逆流,一切可以重來?你只是要認清楚,元洛琛是你害死的,一條人命,一個對你如此之好的人的人命,是因為你的愚昧你的心軟和你的掉以輕心害死的。」
陸景初一瞬間如遭雷劈,她說的對,元洛琛是她害死的。她已經清晰地感受到懷裡的身體在慢慢變涼,一切都來不及了,是她太笨,居然蠢到去相信一個陌生人。
「呵呵……」陸景初淒涼地笑了出來,「其實最該死的是我才對!」
「你說的沒錯,你以為我會放過你?」說著,阿蘇走上前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顎,「既然你也這麼認為,我就送你一程好了!可憐世上那些還關心你愛你的人,還有愛著元洛琛的人,都要為此付出多大的傷心和代價啊!」
一句話,在她的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瀾。她總是只考慮到自己,從來不會為別人考慮什麼,遇到事情就只想退縮和逃避,甚至是現在的一死了之。
她太懦弱了。
一切的反思和後悔都來不及了,阿蘇直接將小瓷瓶里的白色粉末倒進了她的嘴裡,在她的強迫下咽了下去。她感受到呼吸逐漸停滯,眼皮也越來越重,死亡好像離她越來越近。
真是奇怪,她竟然還做夢了!或許不是夢,只是地獄的景象都是這樣,到處陰暗霧霾,看不清聽不清。她有些害怕,拼命地跑著,朝著有光亮的地方跑去。
眼前有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源,陸景初像是找到希望一般飛速地跑著。光亮越來越強烈,越來越刺眼,她不得已睜開了眼睛。
對,睜開了眼睛。
她恍然如夢地輕輕眨了幾下,看清了頭頂上熟悉的乳白色帳幔。怎麼會這麼熟悉,就好像,她只是睡了一覺然後醒了!
「你醒了?」旁邊有一道低沉的男聲。
陸景初訥訥地轉頭看去,元洛琛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到底是怎麼回事?陸景初愣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應。他們都死了,在地獄相遇了嗎?可是,為什麼一切都像是還在她的房間。
元洛琛看著她長時間睜著呆滯的眼睛,都忘了眨眼,終是輕嘆一口氣,道:「阿蘇是我安排的。」
腦中一道驚雷,劈得陸景初更加瞪大了眼睛,難以消化他的話。
「阿蘇的確是我安排的,專門為你設計安排的。」
原來都是一場戲!陸景初緊咬著嘴唇,生氣地背過了身子去。他們設計的,專門把她當猴耍的,戲弄她的!真的很好玩是吧!看她傷心看她絕望是很好玩的事情對吧!
「我沒想要戲弄你,我只是想借這樣事告訴你,善良固然很好,但是對別人過分的善良,失去了對人的戒心,那將是傷害自己和身邊人的一把利刃。雖然阿蘇是我安排的,但這世上絕對不缺像她這樣居心叵測想要害別人的人。如果你仍舊這樣沒有防護的能力,你回到了洛逸身邊,也只是給你們帶去更大的災難。很早我就跟洛逸說過,如果他真心愛你,可是你又不足以站在他的身側,你將是他最大的包袱和軟肋。姚婉婷的事你忘了嗎?你覺得自己沒做錯,可是就是讓別人利用了,傷害了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有時候就是無法挽回的傷害。」
陸景初死死地捏著被角,眼角無聲地滑下一顆顆淚珠。他的話不斷地在腦海里盤旋,擊中了她最薄弱的一塊。
元洛琛看著這樣的她,知道自己今天說話說得比較重,可是他必須狠下心,才能不害了她。
他心裡澀澀地難受,偏開頭道:「沒有人有義務掏心掏肺地對你好,對你毫無保留地坦誠相待,不要以為你看到的是白色就忽略了背後的黑暗,這世界遠沒有你想的那樣簡單。善良要有尺度,對值得的人善良,對不值得的人就要殘忍。」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子,邊朝外走邊低聲說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後天準時帶你回去。」
元洛琛走後,房間裡很安靜,只有輕微的抽泣聲。她緊緊地咬著齒貝,不肯哭出一點聲音。他說的一點都沒錯,在閉眼前的那刻,她已經看懂了很多。只是被別人這樣毫不留情地指出來,斥責她一貫的原則一貫的無知愚善,她仍然止不住的難過。
她就該想到,她和洛逸走到今天這步她要負大部分責任。她總是一貫地依賴他的保護他的包容退讓,在他面前驕傲得像只任性妄為的鳳凰,其實她又有什麼資格這樣?她又付出了些什麼?甚至是今天,如果阿蘇真的是要害元洛琛的,他肯定也因為她的緣故最終難逃厄運。
最終還是忍不住,她用被子蒙住頭,嚎啕大哭了起來。
元洛琛就靠在門框外,靜靜地聽著裡面的哭聲,閉上了酸澀的眼。
一切,真的要結束了。,成長是要付出疼痛的代價的。zv0y。
她終究是要成長的,他也終於要將她送回去了。
天氣日漸轉涼,街道上有些蕭索的跡象,不像是之前那樣火熱。可是依舊還是有不少行人,市集也還是那樣繁華。
大街上的話題,最是雜亂,街頭巷角都有人喜歡湊著堆討論。還有人流涌動的客棧、茶館,有人激動地拿著別人的悲痛當笑料,談笑風生。
睿王府和相府的醜聞已經告一段落了,只是偶爾還是有人提起,說是相爺還在家病著,估計這次真的氣得不輕,不知還有多少年頭可活了。說是睿王妃聽說美貌異常,竟是一個這麼不要臉的狐狸精,身為人婦還去勾引自己的哥哥,敗壞道德倫理綱常!說是睿王如此神勇英俊,竟然娶了這樣的女人,真是上天沒長眼睛糟蹋了他!難怪皇上下旨廢黜了那女人睿王妃的封號,他也沒有反駁。
大街上都是諸如此類的議論聲,不過也大多是躲著小聲地私語,不敢在大眾場合喧譁。皇上早下令不准再傳播此事,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胆地討論。
陸景初和元洛琛一起走在人群中,帶著人皮.面具的臉一點表情都沒有,臉色如常沒有絲毫異樣。可是那層假皮之下的臉蛋卻是蒼白的厲害,連走路的步伐都有些紊亂。
她終於懂了為什麼出門之前元洛琛要給兩人帶上假面具,原來如此!原來外面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
她步伐微晃,身子一個踉蹌就要摔倒,元洛琛伸手扶住她,擔憂地問道:「還好嗎?要不要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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