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下)之深情不悔,生死相隨(2/2)
半夜的時候,陸景初開始劇烈咳嗽,意識並不十分清醒,只是糾結的眉目間全是痛苦之色。元洛琛坐在床邊心疼地摟著她,一邊給她拍背,一邊餵些溫熱的熱水。
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吐出,染紅了整杯清水。
哐,水杯從手裡滑落,元洛琛面色慘白地驚在原地。
「景初……景初!」他眉目倉皇,手足無措地摟著她,沖外面大聲喊道:「來人,傳御醫,傳御醫!」
話音剛落,嘭的一聲,門被用力地推開,身姿挺拔的男人眼神森冷地出現在門口,全身散發著駭人的冷氣。手裡執著一柄長劍,劍尖還在滴著血滴,他的衣服上也沾染了些塵土和鮮血,髮絲有些狂野地飛舞著。
元洛琛皺起了劍眉,目光有一絲驚詫隨即又轉為平靜,他早知道那個牢房困不住他。
元洛逸大步走進,心臟仍是沒有節奏地亂跳著,在牢房裡就一直心慌難耐,他就知道是她出事了。
視線觸及到躺在元洛琛懷裡的陸景初,她微擰著眉,嘴角的血跡刺目鮮紅,讓他心尖一顫。
「元洛琛!」眼裡凝聚起血絲,他雙目猩紅地盯著床邊的男人,「你對她做了什麼?」
元洛琛冷著臉,將陸景初放回到床上,站起身子道:「我沒對她做什麼,她只是生病了而已。」
「生病了而已?」眼裡寒光一閃,他毫不猶豫地執劍刺向了對面的男人。
「皇上!」隨後跟過來的侍衛驚呼出聲,元洛琛一個閃身不及,肩膀已經被劃破,銳利的刺痛感讓他眉間褶皺更深。
「護駕,護駕!」不斷有侍衛湧進來,拿著刀劍包.圍著元洛逸。
陸景初被這巨大的動靜驚醒了,有了一絲意識,微微睜開眼打量著眼前的場面,看到中間那個男人時,全身僵住,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一定還是在做夢!她心裡這樣想著,不可避免盈上濃濃的失落。
元洛逸再次提劍刺向了元洛琛,招招狠辣,讓他躲閃得有些吃力。奪過身邊侍衛手中的劍,他也全力回擊。
「都滾出去!誰都不要進來!」他厲聲喝退了所有人,和元洛逸交手打了起來。
砰砰的撞擊聲和打鬥聲,慢慢讓陸景初確定這不是一個夢,洛逸真的來了,他來帶她走了!
兩人正打的激烈,劍光閃爍,招招不留情面,屋裡的很多東西都被砸壞了,兩人身上都多出了幾道傷口。
陸景初看得著急,卻沒有力氣叫出聲來,急得眼眶直泛紅。
咬牙撐起身子,她掙扎著想要下床,卻重重地摔了下去。
「啊……」她輕吟出聲,疼得一陣陣眩暈。
「初兒!」元洛逸率先停手,身形迅速地沖向了她,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沒事吧?有沒有摔到哪?」
陸景初眼裡的淚直往下掉,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哽咽道:「你真的來了,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呢!洛逸,我好想你,我快活不下去了!」
「你胡說什麼!」他心裡一緊,輕斥出聲。看著她憔悴虛弱的樣子,心裡一陣陣酸疼。
輕輕地將她放回床上,陸景初卻以為他又要走了,緊張地抓住他的手,一點不敢鬆開。
「別怕,我會在這陪你的。」他眼眶一熱,輕聲哄著。
陸景初剛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又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嘴角仍有血絲滑下。
元洛逸眸色一緊,輕輕給她拍著背,害怕地道:「是不是很難受?怎麼會弄成這樣子的?」
「我……我沒事!」陸景初扯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手指輕顫地給她擦去嘴角的血跡,墨黑的瞳孔中蘊滿了怒氣,他轉頭看向身後失魂落魄的元洛琛,冷聲道:「這就是你說的能給她幸福,能讓她快樂?」
看著床邊鶼鰈情深的兩人,還有那緊緊交握的手,元洛琛眼裡的光更加黯淡,仿佛自己是個局外人。
劍柄從手心滑落,他輕吐出一口氣,半闔著眼瞼沒有講話。
元洛逸冷哼一聲,轉頭看向床上的人,眼裡的暗沉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柔和而心疼的光。
「不是告訴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嗎?怎麼病成這個樣子?」大掌撫上她消瘦的臉頰,心裡愈加的痛。
陸景初笑著搖了搖頭:「我很好,沒事!」
「笨蛋!傻瓜!」他無奈地輕斥。
陸景初依舊笑得開心,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仿佛怎麼都看不夠。
不一會就有御醫帶著新熬好的藥進來,元洛逸端著藥碗一勺一勺餵她,她也乖乖地都喝了下去。
攆攆妒妒在。元洛琛看得眼裡更加刺痛,轉身走出了房間。
房間裡就只剩他們兩個人了,在藥效的作用下,陸景初更加得困了,眼皮直打架,卻還是硬撐著不肯睡去。
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他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別擔心,我不會走的,會一直陪著你,先睡一會兒吧。」
「不要。」陸景初固執地搖著頭,她怕,怕再睜眼就又見不到他了。
元洛逸心裡一抽,眼裡更加酸澀,看著她倔強的小臉,心疼之下只好伸手點了她的睡穴。看著她慢慢闔上眼睛,他低頭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替她掖好被子,然後抽掉自己的手,也轉身出去了。
有些事,是該說清楚了。
迎著月色,一眼就看到那個孤寂落寞的身影,元洛逸臉色微冷,慢慢走了過去。
「這樣有意思嗎?」
元洛琛回頭看他,隨後又移開目光,並不接話。
元洛逸走過去並肩和他站到一起,字第鏗鏘地道:「勉強一個不愛你的人,然後看著她快要被逼瘋,看著她痛不欲生,很有意思嗎?」
「她現在不愛我,你怎麼知道她將來不會愛上我?」他心裡有竄起些怒氣。
元洛逸冷笑一聲:「你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那你呢?你真的準備為了她而發起戰爭,引起內亂?」他這幾天已經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些消息,一直以為他真的安分地呆在牢里,已經走投無路了,卻不料他遠遠小瞧了他。
當日從王府帶回來的人中,並沒有銀。他武功高強,自己逃脫了也是正常,卻不想元洛逸還有後招。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縱使他收了元洛逸的兵符,他卻仍能號令那二十萬精兵。也是,那是他一手操練出來的,憑他在軍中的威信和名聲,根本無需兵符就能讓他們心服口服地為他賣命。
銀拿著他的信件去了邊關,二十萬軍隊已經兵分三路朝京城湧來,其中一路都是喬裝進城,已經有明顯的.逼宮之勢。
元洛逸依舊面色清冷地站在一旁,波瀾不驚地道:「在我選了她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我愛她勝過愛這江山,愛天下萬民。我只是奪回心愛的女人,至於手段,縱使天下大.亂也在所不惜。」
元洛琛面色一滯,隨即哼道:「不要忘了,元國有百萬軍隊,你才手握二十萬,能有幾成勝算?」
「是嗎?」元洛逸輕輕勾起唇角,眼角滿是胸有成竹的自信,仿佛一切早已被他掌握在手心。「你也不要忘了,我是要奪回自己的女人,你呢?你以什麼名義出兵?你以為夏親王手裡的二十萬兵馬會幫你?就算剩餘的六十萬人馬全部聽命與你,可是還有最關鍵的一點,那就是百姓!元國子民數千萬,從來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你再想想你有幾成勝算!」
元洛琛臉色一沉,緊抿著唇角無從反駁。
「不如我們賭一次吧!」元洛逸負手身後,淡淡地道。
「賭什麼?」
「就賭她有多愛我!若她愛我都愛到願意生死相隨,你還有信心說她會愛上你嗎?」
元洛琛呼吸間有些沉重,半晌沉聲道:「好,就賭這一次!」
或許在答應下這個賭約的時候,他就已經預料到了結果,可是他還是不甘心,他一定要試一試!
十日後,睿王惡疾不治而亡,享年二十六歲,英年早逝,舉國同哀。
睿王妃情深不悔,殉情而死,依照兩人遺願,火化屍骨,托體山阿。
四月科舉大考,皇榜昭告天下,榜首的位置寫著兩個字:周凡。
五月初,舉行立後大典,咨昭貴妃祥鍾華胄,秀毓名門,六行悉備,久昭淑德,允合母儀於天下,重賜封號「瑾」,尊為瑾皇后。
聖宗帝勤於政績,元國越漸繁榮昌盛,國泰民安。
一年之後,在年輕有為的丞相周凡的得力輔助下,聖宗帝在京中坐鎮指揮,攻下了南邊的諸個小國,一舉擴大元國領土。
聖宗帝開始大肆充盈六宮,所有嬪妃,雨露共沾。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切都回歸正軌,只是宮中有著永遠禁忌的話題。15174816
偏南的那座景琛宮依舊佇立在那裡,方圓一里之內,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陸姑娘、睿王妃成了最敏感的禁詞,再沒有任何人敢提及。
梨花依舊每年都開,乳白色的花瓣隨風紛飛,卻沒有任何人敢進梨樹林折枝摘花。
八月份的時候,新選秀入宮的一個秀女,身家低微,卻破格直接晉封為妃。自此之後一連數月,聖寵優渥。
只是大家私下裡有傳言,說是這位華妃的眉眼特別像一個人。
一天,周凡從御書房裡議事出來,正好迎面碰上了送補湯進來的華妃,打量之下竟然有些微吃驚,這眉眼,就連他看著都有些熟悉,只是仔細一看,庸脂俗粉了些,身上珠光寶氣,眉間高傲目中無人,實在對比起來差已差已!
果真,沒過幾天,就傳出這位聖寵一時的華妃,被杖斃玄武門的事情。周凡心下好奇多聽了幾耳,大致就是這位妃子不自量力,竟然仗著帝王的寵愛,不顧禁令去折了兩支景琛宮後面的梨花枝。帝王盛怒之下,責令杖斃,數月情緣,蕩然無存。
雖然在元洛琛手下做事一年多了,可是周凡還是覺得對這個帝王的脾性不甚了解,又不免對那個耳聞已久的景琛宮更多了些好奇。
走在宮道上,前面大概是一個新進宮的宮女,正和旁邊的宮女嚼著舌根。
「聽說景琛宮是不能去人的,為什麼啊?景琛宮裡以前住過誰嗎?是不是皇后以前住過的?」
「才不是皇后呢!景琛宮裡的那位,以前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
「哦,瑾皇后瑾皇后,我還以為是以皇后的名字命名的。」
「哎呀,你怎麼淨瞎說!景琛宮的景是景色的景,瑾皇后的瑾可是瑾瑜的瑾,都不是一個字好不好!」
「哦,原來如此啊!」
「你們兩個在磨嘰什麼呢?」一名年長一些的宮女走過來,出聲斥道。
兩人宮女一見來人,有些緊張地低著頭:「蘇姑姑好!」
蘇姑姑可是皇后眼前的紅人,她們可不敢得罪!
夏詩瑾一身鳳袍,也從後面款步走上來,神色平淡無波。
兩名宮女立刻跪地結巴道:「皇后……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這麼緊張做什麼?是做錯了什麼事還是……說錯了什麼話?」她平靜地看著她們,飛揚的眉間威嚴盡顯。
兩人身子發抖,說不上話。
周凡在後面思量一下,也走上來行了個禮:「臣周凡參見皇后娘娘。」
「周大人不用多禮了!」夏詩瑾淡淡地看他一眼,又對著阿蘇道:「本宮有些乏了,咱們回宮吧。」
「是。」阿蘇恭敬地攙著她往回走,猶豫道:「她們是無心的,娘娘不要多想。」
「沒什麼,我早放下了。」嘴角有些無奈的笑意,一年多了,她早就看開一切了。
瑾皇后瑾皇后,從賜封號的那天,她就知道這將是她永生的噩夢。
他心裡的,怕是此瑾非彼景吧!
「娘娘,您就是太隱忍太懂事了,所以皇上才……」阿蘇有些說不下去了,陸景初同樣是她照顧過的相處過的,對比之下,她也有些明白為什么元洛琛愛上的不是夏詩瑾了。
女人是要用來愛用來寵的,夏詩瑾太懂事了,在元洛琛的心裡得不到存在感,就只是像他眾多得力屬下中的一個。而陸景初就不同,她隨行率真,時而又任性驕縱,她不能幫你,卻需要你的用心呵護,她會依賴你,讓你知道自己對於她的不可或缺,更有保護欲,也找到自己的存在感。這樣才是真正的生活,能讓一個居高位的男人有感情上的波瀾,讓他同你一起大笑大哭大鬧,讓他因你生氣而驚慌不知所措,讓他因為你不善的言辭而心痛難耐,讓他因為你一個溫暖的笑容而心房敞開。
嘆息一聲,阿蘇終是沒有說下去,人都不在了,還有什麼好說的。愛與不愛,早就已經註定了,命運從來都是個很神奇的東西!
夏詩瑾黯然淺笑,懂事也是錯!可是她沒得選,她從小的生活環境告訴了她,不管是女子還是男子,都要一樣堅強懂事!
兩人緩緩回了鳳棲宮。
看著夏詩瑾慢慢走遠,周凡又對著站起來的兩個宮女問道:「景琛宮以前住過的那名女子,是什麼來路,她人呢?」
稍長一些的宮女四處望了望,看到沒人才敢小聲道:「大人還是問太多了,知道多了反而不好!奴婢只知道最後那名女子死了,那宮裡就再沒住過別人!」
「什麼樣的女子能叫皇上這樣念念不忘!」周凡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又問道:「那你見過嗎?長得有多傾城絕色?」
「這個奴婢真的不知道,不過據說皇上御書房裡一直放著她的畫像,大人進去的時候,沒有看到嗎?」
周凡搖了搖頭,心裡的好奇心被激得愈加濃烈。
一日去匯報情況的時候,元洛琛恰好不在,空曠的御書房裡就他一個人。周凡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御書房,沒有什麼畫像,倒是牆上有一字卷,上書一首詩:
靜水流深,滄笙踏歌,如花美眷,只緣感你一回顧,使我常思朝與暮。轉身後,一縷幽香遠,逝雪淺,春意濃,笑意深。一葉綻放一追尋,一花盛開一世界,一生相思為一人。
好詩!心裡微微驚嘆,更驚嘆蘊含其中的情意,鼓起了些勇氣,他慢慢走近,思量之下,伸手微微掀開這幅字卷,果真裡面是中空的暗格,裡面還放著一副捲軸。
剛拿上手,御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他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畫卷滾落在地。
一副美人圖展現在眼前,周凡震驚在原地,而耳邊響起了震天的怒吼。
「放肆!你好大的膽子,誰讓你動朕的東西的?」元洛琛怒容面地走過來,輕輕拾起地上的畫卷,檢查了一下,幸好沒有損壞。
「皇上息怒!」周凡一下子跪到地上,背脊發涼。
「朕看你不想活了!」他冷眼重重地看著周凡,眼裡殺氣盡現。
「皇上,微臣是無心的。」眸光一閃,他緊接著道:「微臣認識這位女子,微臣只是沒想到她的畫像怎麼會在此!」
「哦?你認識她?你什麼時候認識她的?」元洛琛眼裡的光高深莫測,收了畫卷,坐回了龍椅之上。
「微臣不敢妄言,這名女子與微臣,確實有些淵源。當日微臣還是一個窮書生,遇到些挫折便萎靡不振抑鬱輕生,是她疾言厲色之下給了微臣勇氣,也讓微臣知道了做一個男人要有自己的骨氣有自己擔當,所以才會有今日的周丞相。幾個月前,微臣去江南辦事的時候,還見過她和她的丈夫,對了,她叫初景,最初的初,景色的景。她的丈夫叫駱逸,駱田的駱,安逸的逸,不知……是不是畫中這位女子?」周凡戰戰兢兢地低著頭。
元洛琛的眼神一下子有些飄忽,眸底波瀾起伏,最終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她還好嗎?」
周凡大鬆一口氣道:「很好,微臣見到她的時候,她小腹凸出,看著已經有了好幾個月的身孕,她丈夫也是寸步不離地照顧著她,看著過的很好。」
的確,當時看到那樣一副畫面,他心裡竟再起不了一絲覬覦之心,兩人完全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能叫旁人黯然失色。
半斂著眸子,揉了揉額角,元洛琛嘆一口氣道:「先出去吧,朕不喜歡多嘴的人,自己掂量掂量。」
「是,微臣謹記於心。」周凡低頭告退,微微瞥了一眼上座的元洛琛,覺得帝王臉上有著罕見的低落和頹廢之色,不敢多言,他彎腰退出了御書房。
四周又恢復安靜,沒有嬉笑怒罵,沒有歡聲笑語,也沒有諷刺重傷的言語,只留一室的清明。
懷孕了嗎?元洛琛閉上眼,嘴角有一絲苦澀的笑意。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那杯酒里,除了假死藥外,還有一味解藥,解開彼此之間最後一絲恩怨的解藥。
窗外的風呼呼颳了進來,他起身關上了窗戶,外面的景色年年依舊,只是物是人非。
景初景初,伊人不在,美景如初……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