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等成灰(2)(2/2)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醒呢?難道要等到我們都頭髮花白,半截身子入黃土的時候嗎?」他喃喃地問著,伸手與她十指交握,繼續自言自語著。「我不同意!你不能這麼狠心,最多只能等到你生辰的時候,在今年你十八歲生辰之前,一定要醒過來聽到沒?不然我就不要你了!我真的不要你了!但是要是你醒過來了,我就和去年一樣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一定給你一個讓你開心滿意的驚喜!所以,一定要早點醒過來聽到沒有!」
絮絮叨叨的,他又躺在床上和她說了半天的話,連午膳也沒有出去吃。
王府的大門也終究沒有打開,霓裳又等了半個時辰,瘦弱的身體實在承受不住大雨的侵襲,全身都濕透了,一陣冷風襲過,讓她澀澀發抖。
雙腿終於失去了力量,一下子栽倒在地,模糊的視線中還是那道緊閉的大門。
那一日狂風暴雨,昏暗的天地之間,王府門前趴著那樣一個狼狽而柔弱的女子,雨水將頭上的髮髻都衝散,頭髮混著地上濺起的髒髒的雨水,毫無章法地黏在額頭上。月五使苑還。
為什麼他就是不肯見她?霓裳忍不住哭了出來,就算是她的錯,她也真的知道錯了,她是誠心來道歉的。都過了這麼久,為什麼他還是一點都不能原諒她!
呼嘯的風聲和雨聲中,終究只是迴蕩著自己的哭聲,只是哭著哭著,她感受到身上的雨勢漸漸消去,微微抬頭,視線所及是一柄大大的朱紅色雨傘。14967626
柳如風撐著大大的雨傘就站在她身旁,只是傘身全部移向了她的身體,他在雨中漸漸淋得透濕。
即使是全身濕透,還是掩不住他風華絕代的容貌,只是眉眼間全無平時的邪魅嬉戲,反而盈滿了落寞。
「你這又是何必!」他嘴角有些自嘲的笑容,黯然地垂下眼瞼道:「這麼久了你還不懂嗎?他本來就是鐵石心腸,你以為他會因為你這愚蠢的行為而感動心軟?」
「我沒有想要他感動什麼,我只是想等到他出門的時候見見他而已。」
「知道他為什麼不見你嗎?因為你不叫陸景初!因為你不是她,所以他的眼裡心裡根本沒有你。他本就是無情之人,一生中僅有的不多的柔情全給了那個叫陸景初的女人,其餘任何女人對於他來說都是沒有區別的。你這樣只是在作踐自己,還有……那些愛你的人。」
那樣直接而尖銳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得到的是一片無止境的沉默,唯有大雨中那低低的啜泣聲。10nlk。
靜立半晌,他扔掉了手中的傘,抱起地上的她離開了。
有人沉睡在夢裡,有人卻終於從夢裡清醒過來了,看清了一切現實。
風雨過去,天氣又開始放晴,日子一天天變熱,然後又開始一天天變涼爽,終究不變的是那個沉睡的女人,依舊睡顏如畫。
元洛逸在八月的時候出了趟遠門,那是元凌天派給他的任務,趕往江南處理一些要事。不再是帶兵打仗那樣驚險,他這次只是處理官員銜接處的運作,考察一下民風而已。
這也是從武將轉向文臣的必經之路,管理國家,不只是需要領兵作戰的能力而已,政治上的事情,遠比戰場上更加複雜。
而元洛琛也接受了同樣的任務,出去的地方是北方草原一帶,幅員廣闊的元國,一南一北,元凌天交給他兩個兒子分別去領略一下。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九月下旬,所謂秋高氣爽,京城一派繁榮昌盛的景象。
回去第一件事,便是急忙地跑到梨清苑去,像個傻子一樣地盯著床上的女人看,其實很想狠狠地抱住她,可是想到自己一身風塵僕僕,太髒了!她肯定會不舒服的!所以他也不敢有多餘的動作,最多只是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溫柔地親吻著。
身上的披風都沒有解下來,他一直坐在床邊,和她講著江南的風光,講著他經歷的風土人情。
有生之年,一定帶你去感受這如畫的美景!
分別這一個月,他實在太想她了,這一年來,他還是第一次和她分開這麼久。縱使一直和衛然保持著通信,不間斷地匯報著府里的情況,也不能滿足他對她的想念。只是每次得到的消息還是她依舊未醒,讓他喜憂參半心裡萬般不是滋味。
他出門之前,玄一再次來府里看過她的情況,說是她的身體已經恢復大半了,嘴裡的玉魂的顏色也變淡了許多,看來裡面的藥效精華被吸收了不少,或許快要醒了。
只是這或許,這快要,到底是要等到哪一天?
玄一很不贊同他這封閉式的照顧,說是個活人就應該多吸收點人氣,而他卻一味地將她與眾人隔絕,像是生活在墳墓中無趣,說不定就真的成了個活死人。一番話,讓他寒意涔涔,懊悔得想揍自己。
於是他也不再執拗了,那些關心她的人,都可以進去看她,陪她說說話,讓她不要忘了身邊還有這麼多牽掛她的人。
而他不在的日子裡,也是綠竹和曉晴日夜照顧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