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點兵(三)(2/2)
此時,武嬰已將那根圓木從戰車上搬了下來,在蒙仲的授意下,扶著豎起的圓木站在一旁;而樂進、樂續、穆武、華虎等人,則在蒙遂與樂毅的幫助下,將那兩口沉重的木箱也從戰車上搬了下來。
至於這兩口木箱內所盛放的東西,自然就是趙主父今日許諾給蒙仲的五千枚趙國布幣。
在準備妥當後,就見蒙仲沉聲對面對五百名士卒說道:「我蒙仲雖然年幼,但也看過多部兵法,知曉軍中上下最重要的,即是一個『信』字,人無信不立,軍無信則上下離心,既然諸位即將入我率下信衛,且讓蒙某借先人之法,取得諸位的信任……」
說罷,他抬手指著武嬰所扶著的那根圓木,正色說道:「誰願意將這根圓木搬到營門,蒙某賞他五百枚布幣!」
「五百枚布幣?」
「當真麼?」
「僅僅只是將這根圓木搬到營門?」
在場五百名士卒頓時面露震驚之色,畢竟對於普通士卒而言,五百枚布幣可不是一筆小錢。
見在場士卒議論紛紛,面露嚮往之色,那牟立暗道不妙,大聲喊道:「諸位同澤莫要受騙,這小子用財帛收買我等,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
蒙仲皺起了眉頭,在深深注視了幾眼牟立後,用手指點點後者,說道:「你,過來。」
見此,那牟立也不畏懼,昂頭挺胸走到蒙仲面前說道:「有何……」
還沒等他把他說完,只見蒙仲忽然拔劍,用鋒利的劍刃朝他劈去。
那牟立哪料到蒙仲竟敢在這時候翻臉,大驚失色,下意識抬手去擋,卻沒想到蒙仲改劈為刺,一劍刺入了牟立的胸膛。
「你……」牟立難以置信地看著蒙仲。
在旁的趙賁,此時臉上亦露出驚色,他萬萬沒想到年紀輕輕的蒙仲,做事居然如此果斷。
「第三次。」
將劍身從牟立的胸膛抽了出來,看著他緩緩倒地,蒙仲不顧自己身上的甲冑被鮮血濺了一身,左手捏住劍身,一抹劍刃上的鮮血,旋即收劍入鞘,面色平靜而冷漠地說道:「事不過三。」
「……」
一時間,四周寂靜一片。
旋即,有趙賁早前安排的其餘幾名內應趁機叫道:「這小子、這小子竟敢殺害我軍同澤……」
「殺了他!」
「殺了他為牟立報仇!」
聽聞此言,那五百名士卒亦是有些氣憤填膺,甚至於有幾名士卒,已朝著蒙仲奔來,以至於趙賁第一時間站到蒙仲身邊,呵斥那幾名士卒返回隊列。
也對,雖然他有意阻擾蒙仲,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要蒙仲死在這裡——畢竟若蒙仲果真死在陽文君趙豹的軍營中,單單趙主父那邊就無法交代,更別說蒙仲這小子還是莊子的弟子、宋國重臣惠盎的義弟。
想到這裡,趙賁厲聲喝道:「都退後!」
此時反觀蒙仲,他臉上卻毫無驚色,目視著那幾名擅自出列的士卒,面無表情地說道:「第一次。」
「……」
看著滿身鮮血的蒙仲,那幾名原本欲衝上前來的士卒,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竟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旋即在趙賁的連番呵斥下,灰溜溜回到了原本的陣列。
此時在場所有人方才醒悟,蒙仲這小子方才對牟立所說的第一次、第二次,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無視倒在地上那牟立的屍體,蒙仲目視著在場所有士卒,沉聲說道:「新將掌兵,大多要殺人立威,縱使孫武、吳起亦如是,我本不欲殺人,只希望效仿商君(衛鞅)昔日『城門立木』之法,使我信衛上下建立起最初的信任,然而,奈何有人幾番從中作梗、暗中阻擾,非要逼我殺人立威!」
說到這裡,他吩咐樂進、樂續兄弟將那兩口裝滿財帛的木箱打開,旋即目視著在場五百名士卒沉聲說道:「事已至此,蒙某索性便將話挑明了講。……這兩口箱子中,有趙主父賞賜的五千枚布幣,誰第一個將這根圓木搬到營門,賞五百枚;其餘願意入我信衛者,平分剩下的四千五百枚。這些財帛並非為了收買人心,而是為了建立彼此的信任!……若有人不願加入信衛,也悉聽尊便。不過,倘若再有人膽敢阻擾,定斬不赦!……地上的屍體,便是他的下場!」
說到這裡,蒙仲提高聲音喝道:「言盡於此,輪到諸位做出選擇了!」
「……」
在短暫的死寂中,五百名士卒面面相覷,旋即,他們不約而同地湧向那根圓木,以至於就連武嬰都被這些人嚇了一跳。
「是我的!」
「我的!」
「我先摸到的!」
看著那些正在哄搶那根圓木的數百名士卒,軍佐趙賁無奈地嘆了口氣,因為在他看來,這五百名士卒,恐怕是都已經「姓蒙」了。
雖然他有心阻擾,但無奈對方城府更深、手段更高。
這小子……當真就只有十五歲麼?
暗中觀察著不遠處的蒙仲,趙賁感覺很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