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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偽」之辯(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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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儒家思想的「巧偽」,莊子向來是抵制的,因為那是「虛偽」的,不真實的。

但今日,他的弟子蒙仲卻提出了一個偽勇的概念,借寓言生動形象地闡述了『偽勇』在某些情況下與真正的勇敢並無太大差別的觀點,這讓莊子受到很大的衝擊。

因為按照蒙仲在那則寓言中所說的,倘若那名薛人「順從懦弱本性」,那名商人就會被賊子所害——引申下來即是「弱者因為懦弱而助漲世間之惡」,這並不會使世道變得更好。

但是……

莊子皺著眉頭,提筆在一塊竹牌上寫下幾個字:儒家多妄言,惑人非道。

見此,蒙仲委婉地說道:「夫子,我以為世上萬物都有『陰陽』兩面,凡事亦有正反利弊,儒家思想雖『巧偽』,用仁義禮德迷惑世人,但未必沒有可取之處。……昔日鄭國有一人偷盜宋人之羊,被宋人抓獲,相鄰皆呼鄭人盜羊,難道鄭人個個都是盜徒麼?恐未必。鄭國亦有鄭莊公那般的雄主,亦有子產(公孫僑,法家先驅)那般的賢相,且鄭國是首創將國法銘刻於銅鼎之上而使國法一目了然的國家。」

鄭莊公……

莊子皺著眉頭思忖著。

就像蒙仲所說的,凡事皆有正反利弊兩面,世人對鄭莊公的評價,就很複雜。

首先,鄭莊公是一名開明的雄主,善權術、輕禮義,而更關鍵的是,他作為周王室冊封的卿士——諸侯都是周王室的卿士,卻對周王室態度不恭,於是周桓王便夥同陳、蔡、虢、衛諸國聯合討伐鄭國,沒想到卻被鄭莊公帶著大將祭仲——前文人盡可夫典故其中的人物之一——等人,將周王室的聯軍擊敗,使周王室顏面喪盡。

鄭國因此成為當時中原最強大的諸侯國,而鄭莊公本人,亦被後世稱為春秋時代的小霸主。

正因為鄭莊公對周王室不恭,因此儒家弟子很厭惡前者,稱鄭莊公時當世「禮樂崩壞」的主要禍根之一,而一向對周王室很是恭敬的宋國,也因此與鄭國相互看不慣。

這也是鄭國與宋國後來戰爭不斷的主要原因之一。

然而,鄭國又是首個將國法明確「告知」於民的國家。

在鄭國之前,各國皆有各自的國法用來約束國民,但此時的國法,並不對外公開,倘若有人犯事,可能他到死未必明白自己究竟犯下了那條刑法。

更有甚者,此時的國法已成為權貴傾軋國民、平民的一種手段——反正國法不對外公開,我說你有罪那你即是有罪。

因此,當時各國的刑罰都很混亂。

在這種情況下,鄭國的國相子產決定改革,他在鄭簡公的支持下,鑄造了一隻大鼎,將鄭國的刑書鑄刻在這隻青銅鼎上,然後將青銅鼎擺放在王宮門口,讓全國的百姓都能看到這隻刑鼎,看到他鄭國的刑書。

此後,鄭人都了解了本國的法律,趨利避害,而鄭國的權貴也不敢再借刑法之便傾軋平民,於是鄭國因此而變得強大。二十年後,晉國亦開始效仿,趙鞅與荀寅把范宣子製成的刑書也鑄刻在刑鼎上,將本國的刑書公布於眾。

對於這兩件事,世人的看法評價亦大不相同,道家、法家都很支持,但儒家的聖賢孔子卻竭力反對。

在當時亦是大國的晉國亦推出了刑鼎後,崇尚禮治、厭惡鄭莊公的孔子很不高興地對弟子說:晉國大概要因此滅亡了,國民知道了法律,只看鼎上的條文,不看貴族臉色,這怎麼能顯出貴族的尊貴?

然而,晉國並沒有因為這個刑鼎而滅亡,甚至於,後來各國陸續效仿,終於使原本秘而不宣的刑書,公布於眾,很大程度上杜絕了一部分人借刑書而使自己獲利。

「這位鄭莊公,夫子如何評價呢?」蒙仲詢問莊子道。

莊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必須承認,鄭莊公是一位褒貶皆有的雄主,他耍手段殺死起初就關係不好的弟弟鄭段(即叔段)。

鄭莊公與鄭段乃是親兄弟,母親皆是武姜,區別在於武姜生鄭莊公時難產,經歷萬般痛苦才將其生下,而生鄭段時則是順產。

是故,武姜偏愛小兒子鄭段,而討厭鄭莊公。

而鄭段呢,仗著母親的疼愛,在國內橫行無忌,讓鄭莊公很是不喜,想殺掉弟弟甚至是母親,卻又唯恐遭到世俗的職責,於是想出一個計策,既放任弟弟鄭段,讓後者因此變得越來越狂妄、越來越跋扈,最終,鄭段與母親武姜聯合,試圖內應外合殺掉鄭莊公,奪取鄭國的君位。

就這樣,鄭莊公名正言順地用討逆的大義殺死了弟弟鄭段,還驅逐了他的母親武姜,立下不至黃泉、毋相見也的誓言。

耍手段殺弟逐母,此事盡顯鄭莊公的梟雄本色,但在治理國家方面,鄭莊公卻是一位明君,在他的治理下,鄭國當時非常強大,不怵晉、楚。

這樣一位雄主,若單純用「善、惡」或者「好與不好」在評價,就未免會有失公正。

而儒家的思想,蒙仲認為亦不能單純就定為「惑世妄言」。

不可否認,儒家思想認為「禮制至上」,甚至於孔子曾經還包庇了弟子曾參。

這件事的起因,是曾參的父親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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