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亞歷克斯與伊爾妲(9)(2/2)
他還沒狂妄到去命令那幾個強大的施法者,還有阿芙拉的主任牧師,以及精靈——如果說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對精靈不太了解的話,現在至少已經清楚地了解到她弓箭的威力了,兩個盜賊在他的示意下走了進去,以潛行的方式,這樣掘地蟲不會被過重的腳步聲驚動,也不會輕易踏入掘地蟲的陷阱——過於薄弱的地面。
他們一直往前走了五十步,才舉起了手裡的磷光瓶,表示一切平安。
貝印聳了聳肩,銑刀的行為與其說是謹慎倒不如說是在惺惺作態,不過他倒不介意享受這份殷勤。
他們走進了甬道,這時候各人的差異就凸顯了出來——盜賊們不是舉著磷光瓶,就是擎著一根蠟燭長短的空心銅柱,銅柱里燃燒著某種特殊的油脂,有個寬約一指的圓環照在發光口上,可以隨心所欲地調整光線明暗與方向——顯然是他們工作時必不可少的配備;公會法師們則握著一個玻璃球,裡面似乎存放了一些日光,他們吝嗇地只允許它們從指縫裡投射出去;貝印和他的兒子分別舉著一盞玻璃罩的小燈,小燈上一樣有用來調節燈光的裝置,裡面的光線非常柔和,似乎不屬於任何一種自然光線,銑刀懷疑這也有可能是兩個魔法器具;至於精靈......她在看到亞歷克斯取出一枚鑲嵌著氟石的別針別在胸襟上的時候就是一怔,猶豫了一會後才從腰囊里取出另一枚氟石別針別在肩膀上。
艿哈萊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目光看著他們,雖然亞歷克斯和伊爾妲都否認了他們是情侶關係,甚至不算是親密的同伴,但他們身上的這兩枚銀冠花氟石別針顯然是一對兒——同樣造型的秘銀銀冠花,小指頭大小的氟石,相互鏡像。
不過現在不是詢問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艿哈萊笑了笑,從胸衣里拽出一枚氟石吊墜,讓它垂在高聳的山峰之中。片刻後,她舉起吊墜,讓它照亮周圍的情況,「看來這裡的確不是掘地蟲的傑作。」她說,掘地蟲確實會挖掘出很長的甬道,但那些甬道不會用石頭砌築牆壁與地面,還有天頂,而且每隔三十尺就能看到用來支撐甬道的木質框架,都是實心的硬木,不過一些只是因為歲月流逝而腐朽,顏色變深,一些則遭到了掘地蟲的損壞,一些卻蹤影全無,只能在固定框架的釘眼兒里看出點端倪。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更多掘地蟲遺留的痕跡,斷裂的觸鬚,掉落的肢體,散亂的白骨,一堆堆的泥土——可能是掘地蟲的糞便,這裡沒有什麼可值得停留的,所有有價值的東西都被盜賊拿走了。
「我們就是在這兒不得不放棄的。」銑刀說,他舉起空心銅柱,讓裡面的光線徑直投在一個較為空曠的地方——如果說甬道是根繩子,這裡就是一個繩結,兩側各有一個很小的壁龕,可能是供守衛輪換休憩的地方。
單看這裡的場景,就知道那時候的戰鬥有多麼慘烈了,到處都是火焰留下的黑色焦痕,法術、箭矢還有掘地蟲的下顎與鉤爪留下的刻痕,錘子敲擊在地上與牆上造成的大小凹坑,掘地蟲噴吐的酸液腐蝕出的一道道斑駁瘢痕,還有殘留的粗糙工事,法師召喚的元素生物餘下的殘骸等等等......
還有一些黑色與灰色的噴灑痕跡......就不必多說了,掘地蟲上下顎咬合的時候,可以一口將牛的股骨咬斷,何況一旦被它們擒抱住,不被撕扯個乾淨是沒法「脫身」的。
但也許正是那場過於慘烈的戰鬥,不但盜賊們生出了畏懼之心,掘地蟲或許也將這裡看做了不夠安寧的地方,他們之後竟然沒有看到一隻掘地蟲,「它們可能已經搬遷了。」銑刀喃喃說。
「也有可能是遭到了滅頂之災。」堪加冷冷地說:「如果那些人和我們走得是一條甬道。」
「如果是偽神馬斯克的宅邸,」銑刀說:「那就不可能只有一條甬道。」任何一座盜賊公會都不可能只有一條通道。
他們這樣說的時候,已經走出了三百步的雙倍,也就是說,真正地走進了危險的漏斗森林,森林在他們的頭上,他們在甬道深處。
貝印並未參與到他們的討論中,他正在翻看一件剛從骨堆中翻找出來的魔法器具,在經過第一個「繩結」後,盜賊們再次有了豐厚的收穫,掘地蟲只對血肉和泥土感興趣,金銀幣、盔甲與武器都被留了下來,雖然經過數百年的歲月折磨,盔甲上的皮革與纖維部分都已經變得糟爛,刀劍也有一定的鏽蝕,弓弩更是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渣滓,但精鋼的部分還是可以被回收再熔煉使用的,黃金與銀子也不必說,人們之所以選中它們作為貨幣就是因為它們有著恆定不變的特性,魔法器具只有一個,但是一枚秘銀的戒指,上面鑲嵌著一隻貓眼石。
貝印愛不釋手,猜測它應該蘊藏著一個特殊的窺視法術。
「我覺得我們應該休息一下了。」老法師說。
作為人類中最年長的一個,貝印有此提議無可厚非,而且,不說貝印,但在黑暗壓抑,不知終點何處,又會發生些什麼事情的甬道里行走,是很容易加深精神上的疲憊的,「好,」亞歷克斯說:「在下一個房間,我們休息一會,再吃點東西。」
他說的房間就是那些「膨脹」出來的空間,他們的運氣不錯,下一個房間不但要比之前的乾燥,潔淨,還有著一盞青銅吊燈,雖然裡面的油脂都乾涸了,但盜賊們帶了照明用的油脂,他們將燈點亮,坐了下來。
盜賊們將銅柱和磷光瓶都收了起來,貝印和堪加也滅掉了各自的小燈,艿哈萊藏起了吊墜,只有伊爾妲與亞歷克斯的氟石別針還別在身上,畢竟氟石不是有照明時間限制的東西,另外,若是遭到突然襲擊,他們還能有一個,不,兩個可靠的光源。
伊爾妲的視線落在了亞歷克斯的胸前。
「抱歉,」她說:「如果可以,亞歷克斯,我可以看看你身上的別針嗎?」
亞歷克斯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直接摘下別針遞給了她。
伊爾妲一接過別針就知道這肯定是精靈的造物,除了精靈,不會再有第二個種族有這樣精妙的手藝,哪怕是矮人或是侏儒,精靈的作品中總是涌動著無盡的生命力與希望,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摹仿的,她的手指輕輕地觸碰著氟石底座的平坦部分,果然找到了一個名字。
「芬威。」她輕輕念了出來。
她摘下自己的別針,在同樣的地方找到了另一個名字——「伊爾妲」。
「你知道芬威嗎?」她問道。
「我不知道,」亞歷克斯輕輕地從她手中取回自己的別針,「這枚別針是一個精靈遊俠給我的禮物。」
「哦,是的。」伊爾妲說,芬威與伊爾妲——也就是被她繼承了名字的那個精靈死去後,精靈們拿走了一些他們的遺物作為紀念,有時候精靈們也會將這些紀念品贈給他們認為值得擁有這樣東西的朋友,她的心快活地跳了一下,她並不希望這個差點,或許現在有可能成為她同伴的人是個卑劣惡毒的人。
「這對別針曾經屬於一對親密的戀人,芬威與伊爾妲。」伊爾妲說:「伊爾妲曾經是個勇敢而又美麗的精靈遊俠,我繼承了她的名字。」她將自己別針的底座翻轉過來給亞歷克斯看。
亞歷克斯的視線終於轉回到她身上:「是麼,」他用一種古怪的腔調說道:「這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