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亞歷克斯與伊爾妲(3)(2/2)
胖子敦敦沉默了一下,從尖顎港到瑪羅吉不算是段很長的路程,但這段時間也足以讓他了解這個應當信奉月神蘇綸的吟遊詩人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了,要他說,這個年輕人更像是羅薩達的信徒,生來養尊處優,無所顧忌,但讓他如坐針氈的是,對方身上居然還帶著一點從經年的盜賊與黑暗祭司身上才能看到的陰冷氣息......他見過那種人,知道任何欺騙,哪怕是善意的,無意的,也會引發一場你絕對不想經受的酷刑。
「我原先是有這個打算,」敦敦深吸了口氣說:「但我和瑪羅吉的城主打過交道,他不是那種嚴苛的人——這種絕對的命令,肯定是城裡發生了大事,我若是邀請你,不但我,你也要遇到大麻煩——一些人肯定會想要追根究底,你不想被人追根究底,對吧?」
吟遊詩人,月神蘇綸的信徒,都不能解釋這個綠眼睛的客人那一身微光閃爍的魔法用具的來歷,雖然自從格瑞納達解體後,有很大一部分施法者分散流入到了各個城邦與國家,但施法者永遠如同砂礫中的珍珠,罕見難得,魔法用具也依然是凡人們追逐珍藏的目標,像這個年輕的吟遊詩人這樣如同佩戴珠寶首飾那樣佩戴魔法用具,可能只有幾個強大國家的王室成員才能做到。
亞歷克斯笑了笑,在敦敦開始顫抖之前問道:「城外的旅館叫什麼?」
「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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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圈」,對一家旅店來說這可真是古怪,因為旅店的名字一般和所在地的位置、特產、景色,或是旅店老闆的經歷與外貌特徵有關,像是我們熟悉的「鈍頭酒館」,是因為尖顎港附近曾經密集著大量的鈍頭魚群,這座酒館裡鈍頭魚湯也是一道常見的菜餚;碧岬堤堡的白鷺腳旅店則是因為靠近海濱,時常有細長腳的白鷺在周圍的海灘覓食休憩;還有高地諾曼的巨人之手旅店,是傳說旅店主人曾經在一場戰鬥中砍下了一個巨人的手。
項圈旅店卻和任何一種要素毫無關係,它只所以叫這個名字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它前身是個圓形的老舊堡壘;第二個原因:這家旅店的主人是一個瑞芬人,他有三個妻子,她們的脖子上掛著銅、銀、金的項圈。
「我還以為克瑞法已經逼迫所有的地區與國家取締了奴隸制度。」亞歷克斯說。
「可別這麼說,」胖子敦敦擦著汗說道,也許是要彌補之前的「過錯」,他堅持要陪著亞歷克斯一起到項圈來,項圈旅店距離港口的距離不短,原本敦敦肯定要乘坐抬轎,但亞歷克斯不喜歡這個,他也只能徒步跟隨:「瑞芬的女人是最幸運的,除了她們,還有什麼地方的女性,能夠從嬰兒到老嫗,都由男性給予供養與庇護呢?」
亞歷克斯幾乎笑出聲來。
敦敦代他露出了那個譏諷的笑容:「當然,您只要知道就行,反正她們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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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圈」旅店接納所有人。
從最卑微的水手、行商和碼頭上的僱工,又或是一些沒有正式職業但有「收入」的女人和男人,到略有身家的商人與冒險者,再到因為各種原因不在瑪羅吉城內住宿,只願意住在城外的貴客。
之前在碼頭沒能感受到的喧嚷在這裡復甦並變本加厲,更令人不適的是,無論他們是在吵架,還是在互毆,又或是在攪拌一鍋子黏糊糊的海草,在來人經過的時候都會惡狠狠地盯著他,直到有人用鞭子和棍棒把他們趕開,就像是在驅趕一群飢腸轆轆的野狗。
他們租住在堡壘外的低矮平房裡,房間空曠寬大,縱橫都有好幾十尺,但別以為住客會很舒服——這樣的房間往往要住上百個人,男女不分,有人在屋裡燒飯,有人在牆角便溺,有嬰兒大聲哭泣,也有人在做造人的事兒,一個人進了房間又被扒光了丟出來也是司空見慣的事兒。
房屋與房屋間的空地屬於洗衣房、水池、廚房(這裡我們就要去追究有人在房間裡燒飯的事兒了,廚房是要錢的),還有馬廄和狗舍,這裡的人似乎比房間裡的人還要多,他們來來去去,不是舉著大盆的衣物就是牽著馬或是狗,也有人在打鐵,鞣製皮革與縫補衣服,但窺視的目光少了很多。
堡壘裡面要安靜多了,原先城牆的內牆成了環形樓的外牆,底層是開敞的廊道,廊道的牆壁原先應當是有色的壁畫,現在顏色褪得差不多了,上面就橫七豎八地寫著各種猥褻的話語與帶有指向性的描述——像是「一箱黑豆蔻,一一七」或是「海狗牙,三零九」之類的,幾乎是商人留下的,好就在旅店裡找到買主或是賣主。
也有一些隱晦的黑話,在這裡就不一一贅述了。
一般的酒館與旅店在底層都有一個大廳,供人飲酒、進餐,或是談些買賣。
「項圈」沒有大廳,圓形的小廣場取代了它,旅店的客人在這裡三五成群,比外面的人更為魚龍混雜,也要比外面的人更危險。
拒絕了敦敦的陪同,亞歷克斯孤身一人走進來的時候,只有幾個人抬頭看了看他,刻意的忽視比放肆的打量顯然更具壓迫感,
但看他似乎毫不在意——是天真遲鈍的雛鳥?還是無所畏懼的老手?
一個穿著華麗,戴著珠寶的男人結束了與同伴的對話,他瞧上去像是一個商人,卻是「砂礫」盜賊公會的一個盜賊,經驗老到,手法純熟,身上也有一件令他得意的魔法防具,他堅信就算自己不能得手,也能毫無損傷地逃脫。
他向亞歷克斯走去,帶著一絲和善的微笑。
一聲尖銳的慘叫完全在人們的意料之中,他們的視線在盜賊跌落塵埃的八根手指上一掠而過,迅速地凝聚在吟遊詩人左手擎著的小五弦琴上——最長的一根琴弦還在微微地震動,發出悅耳的鳴叫,潔淨如新,沒有留下一絲骯髒的痕跡,但誰都猜到了,正是它毫不留情地切斷了盜賊的手指。
有人無聲地啟動如好人里卡多的魔法用具來探測盜賊身上的防具,那件確實給了盜賊不少幫助的防具如今已經暗淡了下去,很顯然,琴弦切斷的不止是他的手指。
盜賊只叫喊了一聲,下一刻就忍住了痛,沒有繼續出醜,他喘息著,冷靜地用足尖一一挑起起自己的手指,含在嘴裡,準備去找一個牧師......或是吟遊詩人。
「等等。」
他轉過身來,盡最大的力量保持鎮定。
那個毀掉了他一雙巧手的混蛋將兜帽往後推,露出臉,然後向他展示了一件信物。
「讓瑪羅吉盜賊公會的首領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