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亞歷克斯與伊爾妲(46)(1/2)
格瑞納達是一尊給這個世界留下了巨大陰影的鬼怪。
因為亞歷克斯的兩個導師都和格瑞納達有著密切到不可分割的關係,所以亞歷克斯在來到這個位面並復生之後,從那兩位的口中不止一次地聽到了格瑞納達的名字,但他還不曾親眼見過——他從維尼托走出來之前,沒有去過除了這座城邦之外的地方,他曾經想要把自己封閉起來,這是一種懦弱的行為,但他能怎麼做呢?
他曾錯誤地將薩利埃里家族視作憎恨的對象,可笑的是,在意識到自己的謬誤後,薩利埃里家族卻真正地背叛了他,他在被迫陷入沉睡前渴望能被自己真正的母親拯救,醒來後卻發現她的王冠已經被她戴在了一個竊賊的頭上,他憤怒過,痛苦過,咒罵過——他以為這就是結束,如果這就是結局該多好啊,但不,他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已經重新有了一具軀體,沒有嘗過死亡的苦澀與空虛的人是不會懂得陽光有多麼溫暖,空氣有多麼甘甜,食物有多麼鮮美,絲綢與皮毛有多麼柔滑……
他無聲地哭叫著,承認自己是個膽小鬼。
他不能捨棄自己的新生命。
人們或許會以為他的怒火來自於克瑞法之主和他的弟子,不,只有亞歷克斯知道,現在他只憤怒於自己的無能與怯懦。
就和所有無法面對現實的人那樣,當維尼托出現了那樣的變故後,他立即做了決定——但不是為了這個陌生的家族盡力,他並不對他們感恩,他甚至厭惡他們,因為他們也和薩利埃里與撒丁那樣拋棄了他們的兄弟與兒子,他只是準備著……在他積累起足夠的勇氣,選擇死亡之前,還掉這筆並非自願簽下的債務。
他在踏上港口的船隻時就已經知道自己不會再回到這裡。
但亞歷克斯沒有想到在維尼托與克瑞法之外是這樣的一副景象。
雖然他是薩利埃里家族的么子,但他能夠接觸到的黑暗絕對沒有熙德或是維爾德格多,一是因為他的真實身份,二來是因為他對薩利埃里家族的敵意,不在權力中心當然也不會被捲入危險的漩渦,他的沙龍里或許會有那麼一兩個需要藥物助興的藝術家,但他從來沒有對任何違反人性的事情感興趣過,哪怕確實有人引誘過他,畢竟如果薩利埃里家族願意去做那些事情……那可真是太妙了……
可惜的亞歷克斯從來就沒有答應過,他也許憎恨這個家族,也許會想要有自己的勢力,但他至少還是一個人。
老何塞.薩利埃里都能拒絕藥物買賣,他雖然頹廢,或許還有點蠢,但還不至於為了一點刺激或是利益去踐踏自己的底線。
在維尼托的時候,亞歷克斯身邊固然環繞著不少術士、牧師與法師,他又是大議長(僭主)的么子,但在克瑞法的注視下,無論是哪種不同或是階級都不會引發過於激烈的矛盾,民眾們所處的環境甚至可以讓人感到舒適——以性別論,權力雖然掌握在男性手中,但一樣有少量女性的議員,街道上男性與女性一樣有自己的產業和工作,當然也各自擁有自己的資產,女性更是握著一張重要的選票——和她們的兒子、兄弟、丈夫一樣。
克瑞法更是無需贅言,能夠被派遣出來成為一個城邦的總督的白銀議員不但是個女性,還是一個有翼人。
或許正是因為這種氛圍,亞歷克斯在來到尖顎港,來到瑪羅吉的時候,他還沒有感受到這片大陸真正的殘酷之處,他始終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裡,直到被那場赤露露地呈現在他面前的血腥驚醒。他並不情願,但他知道如果他轉身走開,這場噩夢將永遠地纏繞著他,或許他的靈魂都無法在六尺黑土下得到寧靜。
在阿克,他感受到又是另一種恐懼。那種完全被壓抑在畸形的強權之下,因此變得腥臭扭曲的意識——僥倖的是還有人能夠發出聲音,還有人能夠反抗。
然後,就是蜥蜴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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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依然會有人記得,格瑞納達,這座被硫磺與血肉浸潤的巨大的國家,紅龍的雙翼投下了無窮的黑暗,尖銳的山峰指向昏黃的天空,山腹中岩漿翻滾,格瑞第的巢穴連結著她的十二個兒女,高大到容許巨龍行走飛翔的殿堂鱗次櫛比,蜿蜒漫長的柱廊猶如蛇群一般盤繞在都城的每一個角落,衣著華美的術士、牧師、法師,還有商人們來來往往,摩肩擦踵。
將這所都城與外界斬斷的是紅龍格瑞第掀開岩層後暴露的地下河流與夾持著它們的陰森峭壁,峭壁之外是光露的岩石,岩石外是遍布砂礫的大地,再往後就是毫無生機的炙熱大漠,商人們要在這裡面對沙暴、怪物與盜賊,有時候還有格瑞納達人的侵襲,但令人無法想像的利潤總是會引來無數的亡命之徒。
但在格瑞第隕落之後,失去了唯一一個主人的格瑞納達頓時四分五裂,大災變中這裡又發生了強烈的地震與海嘯,山峰傾塌,熔漿滿溢到地面,高聳入雲的法師塔猶如沙子堆砌的堡壘一般動搖粉碎,無論是奴隸還是他們的主人都難逃一死,倒是如有翼人這樣被豢養的異種以及怪物、野獸,若是足夠幸運,倒是有了逃脫的機會。
蜥蜴岩,正如女船長所說,石化蜥蜴們曾經在格瑞納達外的沙漠中被人們畏懼,大災變後這裡有一段時間沒有任何人敢於踏足,災變後的沙漠更是被咆哮而來的海水帶走了大部分的沙子,這些沙子最後堆積在了山峰傾塌後留下的窪地里,也填沒了格瑞納達的地下河,石化蜥蜴就這樣追索著熟悉的氣味與痕跡,一路踏進了格瑞納達的中心——它們在這段空白的時間裡迅速繁衍,成了這裡的主人。
大災變結束後,或許是因為格瑞納達之前積累的罪孽,也有可能只是因為這裡的地理條件,這裡沒有成為人們可以藉助雙手就能存活的好地方,恰恰相反,除了成群結隊的石化蜥蜴,這裡還有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裂開的地面,從地面的裂縫中噴出的硫磺蒸汽,帶著鹹味的沙粒與石塊,污濁的空氣和無盡的混亂——不管在哪個位面,一旦某個地方成了人所皆知的「人跡罕見」之地,它就會迅速地墮落成為罪惡的泥沼,凡是懷抱著不可告人的念頭的人,都會希望在那兒找到一席之地。
「我也算吧,」女船長愉快地咳嗽了兩聲:「被重金懸賞的罪人,還在不斷地策劃與施行下一樁罪行,並且不知悔改,生性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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