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龍裔(英格威與埃戴爾那的故事)(38)(2/2)
也許正是因為赤牙或是阿索羅的話,他們駛入永夜海後,在冰冷徹骨的海風與深重得猶如固體的潮濕空氣中,沒有遇到颶風,也沒有遇到暴雪,更沒有遇到白龍,但他們遇到了大霧,這可能是他們見過的最大的霧氣,濃郁到伸直手臂後,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見,在依文提醒他們儘可能靠近之前,埃戴爾那就理直氣壯地挽住了英格威的手臂。
依文卡了一下,無話可說,阿索羅看了,就眯著眼睛,挽住了他的手臂,這下可好,赤牙挽住埃貝,一個也不缺。
只有可憐的埃貝生無可戀。
他們呼出的白氣也迅速地融入到了霧氣中,霧氣越發厚重,最後連聲音都變得模糊起來,最悠閒的可能就是埃戴爾那了,他緊靠著英格威,懶洋洋的,仿佛將這種奇異的情況當作了難得的閒暇,「你知道這是什麼?」英格威問。
「銀龍是雲霧之主,」埃戴爾那悄聲說。
「我們正在祂的領地?」
「我也不清楚,雖然在人們的印象中,銀龍不是暴虐邪惡的巨龍,但誰知道呢,巨龍可不是以人類的感官來判斷邪惡與否的,祂有著自己的理念與想法,而且就像是人不同,巨龍們也各有性格,不過,」埃戴爾那停頓了一下,「我覺得我們並不是進入了某隻銀龍的領地,確切點來說,我們是被捲入了一場戰鬥中......我猜。」
不用他猜了,因為就在下一刻,他們的船隻就飛了起來——正如埃貝期望的,它躍上了半空,可惜的是並非來自於它本身的魔法——沸騰的蒸汽從船身下方直接噴了出來,他們被灼熱的白色氣流包裹著,在那一瞬間,有三個防護性法術同時籠罩在他們身上——一點也不多餘,因為滾熱的蒸汽先摧毀了一個,然後是一下致命的拍擊,他們的船直接撞在了一座堅實的冰牆上,最後是如同獠牙一般的碎冰,船隻的外皮發出吱吱格格的聲音,在法術消弭之後,被毀掉的就是船身,不過他們也不需要船隻了,因為他們已經幸運地落在了一塊浮冰上,等等,或者說不幸?因為它該詛咒的正在迅速地融化,埃戴爾那隻來得及施放了一個法術,就和英格威一起落入了永夜海。
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一起落入海里了,但與翡翠林島的海不同,這裡的海水又熱(只在一個狹窄的區域)又冷又黑,英格威從身上取出一枚別針別在身上,上面的氟石在黑暗中發光,埃戴爾那牽住他的手,緊靠著他,龍裔的身體在發熱,他的手臂環過英格威的腰,他們向上浮去,看見了赤牙,然後是向著他們招手的依文。
他們向著一邊游去,在濃霧中巨龍的吼叫聲不絕於耳,還有冰塊碎裂的咔嚓聲與海水蒸發的嘶嘶聲,以及沉悶的撞擊聲,他們只能在巨龍偶爾撕開濃霧的時候,窺見一角膜翼或是些許鱗片,又或是一隻危險的眼睛。
阿索羅不知道到哪兒去了,但只要他還帶著那根繩子,就不會有太大的危險,除非他不走運到正好跳到了巨龍的嘴裡——英格威想,他的想法是對的,因為下一刻,他就覺得手上一重,一樣東西繞住了他的手腕,端頭還討好地撓了撓,精靈把它往上提,就像是釣魚那樣地提起了阿索羅,現在他們只缺一個埃貝了。
巨龍的戰鬥還在繼續,他們爬到了一座冰雪丘陵上,與一群肥胖的海鳥面面相覷,它們看上去比他們還鎮定,也許是因為極北之地太多這樣的情況發生了,因為有著防水衣與法袍的緣故,赤牙,阿索羅與依文倒沒有濕透,另外兩人也是如此——一樣東西飄了過來,依文認出這就是還未出師身先殘的他的船,他還來不及緬懷一番,它就沉下去了。
「我好像有點暈。」阿索羅喃喃說:「我看到身邊的東西好像都在旋轉。」
「你沒看錯,」赤牙說:「我們是在旋轉。」
一切都在旋轉,或是說,他們所在的區域都在旋轉,從海水到堅冰,從堅冰到雲層,螺旋狀的空氣抽吸著,霧氣飛快地湧入,然後消失,他們就在這樣的旋轉中看見了兩個罪魁禍首。
它們展開的膜翼覆蓋了半個天空。
這大概是他們見到的(除了埃戴爾那),最大的巨龍了,按理說,白龍和銀龍都不算是巨龍中的龐然大物,但這兩位顯然應該例外,而銀龍比白龍還要大一些,也難怪它們的戰鬥會波及這樣大的範圍,沒有了霧氣,他們看到了灰黑色的天空,銀色的雷電與白色的影子在雲層間上下翻飛,噴吐、噬咬與抓撕。
每當一個墜落到地上,地面就是一陣震動,連同他們身下的堅冰也跟著劇烈的搖晃,而當它們的身影讓他們清晰得見的時候,膜翼掀起的狂風甚至能讓阿索羅需要靠著繩索才能把自己固定住:「我們之前遇見的綠龍......」他忍不住說。
「所以我要說,那還是一對孩子呢。」赤牙說。
雖然他說起這個詞實在是有點諷刺,若他在踏入這裡之前,還幻想著能夠變得更加強大,現在他已經不再抱有整個奢望了,至少不會想要倚靠這個——「這就是真正的巨龍嗎?」
「嗯,」埃戴爾那有點驕傲地說:「我父親比她們都還要大。」
有那麼一瞬間,英格威真想要親眼見見那條銀龍,如果說他比他們見到的這兩位女士還要大,那將是多麼壯美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