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新城(5)(1/2)
伯德溫仍然是愛著李奧娜的,即使被疾病與詛咒摧殘過之後的李奧娜,已經像是一個與伯德溫同齡的女性,銀絲閃耀在她的赤發之間,皮膚遍布乾燥的皺褶,眼睛也不如回到王都之前那樣明亮瑩潤,伸出來的手幾乎只包裹著一層薄薄的皮膚,之前的指環,手鐲都要重新打過,不然就會自己從主人的手指與手腕上掉落下來,她現在甚至很少戴上耳墜,因為她的耳垂薄得很容易撕裂。但這樣的李奧娜,卻讓伯德溫更愛她了,有時候,他覺得他們已經攜手走過了三十年或是四十年,他們的孩子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們嬉笑玩耍的聲音從窗外傳來,陽光明媚,照耀在他們身上,溫暖而又永恆不變,就像是他們的愛情。
「怎麼了?」李奧娜問道,偶爾她也會厭惡這樣的自己,每當想要放棄的時候,她的心就忍不住感到痛苦和猶豫,以往的情感如同藤蔓般的糾纏著她的理智,讓那個作為諾曼王女的靈魂舉步維艱。但等到伯德溫來到她的身前,用他那種笨拙而又直白的手段安撫她,寬慰她的時候,她又無法控制地想要原諒他。
伯德溫沒有說話,他站在門邊,專注地凝視著李奧娜,就算是他們締結婚約的時候,伯德溫也沒有這樣認真而又熱切地看過自己的愛人,「只是想要看看你。」伯德溫說。
然後他就走開了,李奧娜低下頭,繼續批覆各類文書,但她的心中始終在不安地翻湧不止,像是有什麼最壞的事情即將發生,她蹙著眉,羊皮紙上的文字在她的雙眼前晃來晃去,但她敏銳的頭腦卻根本無法解讀出它們說了些什麼,終於,李奧娜啪地一聲,將筆直接扣放在信件上,墨水污染了一大片羊皮紙,並且有繼續向下蔓延的跡象——李奧娜的手上也同樣沾滿了青黑色的墨水,但她只是猛地站了起來,寬袖掠過書桌,掃落了兩支備用的羽毛筆。
她召喚了國王的侍從與騎士,但誰也沒有看到伯德溫離開她的房間後去了哪裡,她回到房間後,招來了男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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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夜鶯,也是一個用姓氏與身份作為偽裝與掩飾的盜賊,比起其他夜鶯來,他無疑有著更高的職業素養,他是唯一一個在最短的時間內尋找到伯德溫的人,讓他感到迷惑的是,諾曼的新王沒有去往許多男人都心知肚明的某處奢華宅邸,也沒有踏出王城,更沒有去往酒館或是弗羅的神殿,他所選擇的道路,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是通往泰爾神殿的。
即便是夜鶯,也不由得露出了詭異的神色,也許那些卑微的平民不知道,但他們很清楚,泰爾是個嚴苛而又固執的神祗,對於墮落者或是叛逆,他的懲罰或許不如一些邪惡的神祗殘忍,但更能令人絕望與痛苦,至少他是絕對不會想要成為一個泰爾的牧師與騎士的——當然,他也不能。
「出來吧,」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夜鶯一跳,但他並不覺得伯德溫真的發現了自己,直到他明確地與伯德溫對視了——他不得不在新王的注視下從樹枝間顯露出身形:「是男爵夫人的夜鶯?」
盜賊晃動了一下腦袋。不說是,也不說不是。「您怎麼發現我的?」他好奇地問。
「因為我們身邊曾經有個比你出色一百倍的盜賊。」伯德溫說,比起葛蘭,這個夜鶯笨拙地就像是一隻沒了翅膀的鴨子。
夜鶯恍然大悟,伯德溫失去了與他繼續對話的欲望,只穿著皮甲,緊身衣,裹著灰色斗篷的新王繼續前行,正當夜鶯想要做些什麼,說些什麼的時候,他的視野突然顛倒了,或者說,它旋轉著,夜鶯感到自己撞擊到了什麼,緊接著,他看到自己的身體在往下墜落,在突然醒悟到自己已經身首分離的時候,他的思維驟然斷裂了。
伯德溫看了一眼倒斃的盜賊,心中毫無波瀾,他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曾經遭遇過的羞辱與折磨,也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又一次地失敗了。
他曾經想過將所有的符文重新聚合在一起,伯德溫認為,他的同伴與朋友是不會拒絕他的,至於葛蘭,他將會是自己的臣子,作為一個國王,他會補償給這個盜賊更多與更好的東西——也許他做的還不夠完美,但這不但是他的祭獻,同樣是他的虔誠與忠誠,他不知道泰爾是如何想的,但他已經做到了所有他能夠做到的事情,是的,他曾經是這樣想的,但在碰觸到侏儒的符文碎片的時候,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擊穿了他信仰壁壘的牆壁——它們真的能夠換回泰爾的寬恕嗎?真的能夠讓他贖清自己的罪過,重新回到泰爾的腳下嗎?他不能確定,但難道還有比這更莊重,更珍貴,更值得人們讚嘆的祭獻嗎?而且,伯德溫的內心深處,還有一個聲音在隱約提醒著他,他從來就是一個陰謀的無辜祭品,如果他信奉的是其他的神祗,像是這樣的祭獻,哪怕只是幾分之一,也足以獲得神祗的諒解了。
諾曼王都的泰爾神殿在外城牆一側,是一座高大而又方正的建築,沒有雕刻也沒有塑像,比起羅薩達或是格瑞第,可以說是門庭冷落,畢竟商人們與爵爺們也只會在需要簽訂最為重要的盟約時才會來到泰爾的天平下發誓,願意以泰爾作為婚約見證者的新人更是少之又少——泰爾是公正與正義之神,他的眼睛會注視著每一個在他的天平下起誓的人,沒有一絲可以商榷或是轉圜的餘地,人類是有自知之明的,誰能保證自己永遠不會有不得已或是出差錯的時候呢?不能,所以如果可能,他們對泰爾總是敬而遠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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