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 陰影(10)(1/2)
蟲子在蠕動。
數以萬計的蟲子,它們蠕動著,震顫著油亮的翅膀,小的只有灰塵那麼大,大的有人類的大拇指那麼大,它們忙碌地攀爬在一起,相互勾結,從地面升起,逐漸形成一個人類的輪廓,再從中顯露出灰白色的皮膚,黑色的尖刻眉眼與細瘦的身軀,他穿著色澤灰暗的皮甲,靴子和護腕都有著深重的褶皺,看上去和任何一個行走在陰影中的盜賊並無區別。
「可敬的暗日以及謊言王子」一個柔和的女聲說道:「卑微的瑪斯克在此向您致敬——您的降臨讓我深感榮幸……以及惶恐——我已經很久沒能見到您了。」
諸神中的謊言王子只是冷淡地瞥了盜賊之神瑪斯克一眼,也許是已經做好了將要迎接他的準備,瑪斯克沒有使用通常的男性盜賊形象,而是使用了他很少使用的,一個柔弱的女性形象,她皮膚雖然蒼白,但在黑暗中如同珍珠般地發著光,烏黑的長髮更是一直垂落到地面,灰色的煙霧籠罩在她的身體上,無法看出她究竟有沒有披覆著長袍。
這兩位邪惡而又狡猾的神祗當然不會在任何一方的神國中見面,這裡是陰影空間一個新被開闢出來的位面,荒涼,除了沙子之外別無他物,陰謀之神打了一個響指,沙地里立刻升起兩個華美而精巧的黑曜石座椅,毫無疑問,屬於他的那個更高大和富麗堂皇一些。
盜賊之神完全沒有坐上去的意思:「讓我站立著服侍您吧,」他說:「我會為此感激不盡的。」
希瑞克一時間無法判定盜賊之神的這句話究竟是單純的諂媚而是含蓄的諷刺,「收回你的言不由衷吧,瑪斯克,」他刻薄地說道,一邊在自己的座椅上坐下,「如果你想要緘口不言,我也不會責怪你。」他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將手指放在刀刃上,就像是很多盜賊習慣的那樣,試著它鋒利的程度,完全不在意自己才是最為言行不一的那個。
「您的寬容令我汗顏,謊言王子,」盜賊之神瑪斯克毫不愧慚地說,「那麼您也許想要聽聽一些有趣的傳言?」
「如果和陰謀有關,那麼就免了吧。」希瑞克懶洋洋地說:「所有的竊竊私語都無法逃過我的耳朵。」
「不全是,可敬的希瑞克。」盜賊之神瑪斯克說:「也許您有所聽聞,那個瘸腿的偽君子刺傷了紅龍。」
「我希望她一切都好。」希瑞克說:「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是啊,所以她已經快要痊癒了,她出現在了格瑞納達的王都,她的殿堂里,並且連續召喚了兩個後裔——奧斯塔爾……」
「第一個從未認可過你的盜賊公會首領,」希瑞克插嘴說,同時做出一個誇張的假笑。
「還有克瑞瑪爾。」瑪斯克平靜地接著說,隨即看到希瑞克的神情變得冰冷起來:「是的,」謊言王子說:「我記得他們遵從紅龍的命令去尋找巨龍艾歐最後的安息之地。但你的牧師去窺探過那個地方——一個荒寂的死魔法區,除此之外,別無他物,他們是在說謊,還是你的牧師太過無用了?」
盜賊之神優雅地鞠了一躬,「我的牧師中只有很少的龍裔。」他說:「他們的血脈太淺薄了,而奧斯塔爾與克瑞瑪爾,尤其是後者,他是格瑞第的直系,也許正有些東西是他們可以感覺到而我的牧師不能的。」
「他們有可能在說謊,為了避免被憤怒的紅龍燒成灰燼。」希瑞克盯著盜賊之神說。
「這個可能性很低,」盜賊之神謙恭地垂下眼睛,「但紅龍正在作最後的準備,不但是格瑞納達,就連格瑞納達所控制的每個地區都在竭盡所能地被榨取乾淨——如果不是已經確定了那個地方……」
「我希望你對我並無隱瞞,雖然我們都知道那有點可笑。」希瑞克從椅子上站起來,在沙地里反覆走了幾步,但沒人能夠聽見腳步聲,沙地上也沒有他留下的足印,他就像是一個有顏色的幽魂:「我的牧師中確實有著幾個血脈濃厚的龍裔,我可以把他們借給你,但你要記得,希瑞克的利息從來就是很高的。」
「您將會獲得您所期望的收益,暗日。」瑪斯克說:「我保證。」
「最好是這樣,瑪斯克,」謊言王子說:「別忘記,你還有著一筆債務尚未還清呢。」
這句話剛說完,謊言王子的身軀就如同沙子一樣地崩潰了,無數的蟲子碰地一聲爆炸般地散開,它們之中的一些,一碰到瑪斯克身邊繚繞著的煙霧就掉下去死掉了,而另一些則匆忙地鑽進沙堆里,或是逃進黑暗裡,但無論怎麼做,它們都難逃一死——盜賊之神消失的同時,這個半位面也隨之粉碎了。
——
長長喘著氣,他簡直無法相信,是的,伯德溫怎麼可以這麼做!?
伯德溫站在侏儒之中,就像是人類中站了一個巨人,而他身邊的一個侏儒,似乎也因為跟隨著這麼一個高大的人而變得有力起來。麥基站在那裡,沒有穿著侏儒們喜愛的華服,而是在粗亞麻的長內衣外面套了一整張鞣製過的小牛皮,赤著雙腳,蓬亂著頭髮,看上去是那樣的邋遢,除了沒有假鬍子,一切都像是回到了還在龍火列島的時候。在長長看過來的時候,他露出一個可惡的笑容,這個笑容曾經在長長的噩夢中無數次地出現。
侏儒們圍攏在他們身邊,但沒有侏儒靠近長長或是麥基。在情勢不清的情況下隨意做出的決定多半都是錯誤的,每個侏儒都知道,他們眨著眼睛,比劃著名手勢,或是用氣音悄聲說話,等待著最後的勝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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