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三章 好戲紛呈(2/2)
只是兩人萬萬沒有想到,她們去右相府看到的,竟然會是這樣一個場景。
主屋的院子裡,一個渾身鞭痕的人正被人冷酷的丟在地上,她的衣衫已經被鞭子的力度抽破,不復完好,現在躺在地上雙目緊閉,面龐發白,虛弱的像是隨時都快要離開人世。
在她的上首處坐著一個老婦人,穿著端莊錦繡,相比之下襯得地上那人更顯狼狽,那人正是白老夫人。
白老夫人的旁邊站著長寧,長寧的旁邊則站著白婷婉,院子裡被數十個丫頭小廝所包圍,看上去頗有一番三堂會審的氣勢。
「秋霜!」綠綺在見到這幅畫面時,早就顧不得什麼禮數了,越過白墨冉就衝到了秋霜旁邊,一臉哀戚的看著她,眸子裡已經盈滿了淚水。
「放肆!不過是個丫頭,我和老夫人都在這裡,不知道行禮嗎?果然是有跟什麼人學什麼樣!」長寧在見到綠綺這般模樣之後,冷笑一聲厲聲喝問。
「右相夫人這話言重了,第一,綠綺現在是我的丫頭,而不是右相府的丫頭,所以無須對任何人行禮;第二,白老夫人還在您的身邊,您這樣越過她直接發問,敢問,這就是右相夫人您的禮數?」
白墨冉含笑反擊道,雲淡風輕的一句話,既將綠綺的罪名洗脫,也將了長寧一軍!
長寧沒想到白墨冉在與白易之斷絕關係以後,本事不弱反增,當下就要以更狠毒的話駁回去,卻被老夫人先開口截住了話。
「好了,她說的對,長寧,是你逾矩了!」老夫人一開口,沒有責罵白墨冉,反而斥責了長寧一番,這讓長寧頓時豎起了眉,心中萬分怨懟,又不敢開口說出來。
在長寧看來,這是老夫人對白墨冉明顯的偏心,即使她現在被逐出了右相府,她畢竟還是她曾經疼愛的孫女,而她即使再怎麼樣努力,也永遠只是個和白家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就這點,她就永遠比不上!
可白墨冉看得就比長寧要通透多了!老夫人的這一番話,看上去像是在斥責長寧的無禮,實則是疏遠了她,拉近了長寧,將長寧當做了自己人,才會這樣沒有顧忌的訓斥。
看來,她與白易之之間的關係,終究還是影響了老夫人,再加上現在還未解決的一樁麻煩,老夫人就算是想自己這個孫女,也不會輕易的認了!
「到底也是綠綺這丫頭衝動了,不過綠綺和秋霜從小便在一起長大,如今見到秋霜這番模樣,會擔心也是人之常情。」白墨冉替綠綺解釋著,在看到老夫人點了點頭後,將視線轉到蹲在秋霜旁邊的綠綺身上,提高音量沉聲道:「綠綺,回來!」
綠綺聽到白墨冉的聲音,也知道自己的這番舉動是逾矩了,暗地裡抹了抹眼淚,即使再怎麼放心不下,也還是乖巧的退到了她的身後。
現在小姐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她不能再讓小姐為難!
「事情的大概在路上我已經聽元姑姑說過了,也知道老夫人和右相夫人找我來所為何事,只是我現在只知道了你們的結論,我想問的是,你們到底因為什麼,就這麼篤定害三姨娘的人是我?難道就憑我回府那日和她有了口舌之爭?這未免太過可笑!」
見到綠綺回到自己身邊,白墨冉才開口詢問究竟,她倒是想要看看,敵人到底布了個什麼樣的局,才會讓所有人都這麼肯定的認為,這一切都是她的作為?
「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
長寧見到白墨冉這幅不明所以的樣子,心中有了幾分得意,先前的不悅在這一刻都放下了——比起等一會兒看到白墨冉悽慘的下場,她又何必去和一個丫頭置氣?
「狡辯?右相夫人,人都說死也要做個明白鬼,你連因由都沒有告訴我,我又從何狡辯?」
白墨冉看著長寧,語氣不卑不亢,沒有半點畏懼之意,她忽然發現了與白易之斷絕關係之外的第一個好處,那就是她可以名正言順的不喚眼前的人為母親,這個詞語用來喚她,實在是太過糟蹋了!
「好,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省的事情傳出去,讓別人以為我們右相府容不下一個被逐出府的小姐!」
長寧這次學聰明了,在說話之前先請示了一下老夫人,在老夫人點頭之後才開了口。
「今日三姨娘腹痛之時,是我最先趕到她的屋子,一眼就注意到了這個丫頭,原因是在所有人都往裡跑的時候,唯獨她在悄悄的往屋外退,雖然她已經很是小心了,但是我畢竟在宮中多年,這點小把戲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然後我當即讓人將她抓住,幾番打量之下發現這丫頭是易了容的,正巧這時老夫人也得到消息趕了過來,是親眼看到我抓到這丫頭的,也看到這丫頭被人揭了面具露出了本來的面目,隨後我命人在她身上進行搜查,你猜,我搜查到了什麼?」
長寧說到這時頓了頓,眼神看向了白墨冉身上,仿佛一條看到獵物,已經迫不及待探出蛇信的毒蛇。
白墨冉當然不可能理會她,也不著急,任由她盯著自己,就是不作聲。
見她這樣平淡的表情,長寧果然失去了樂趣,也不再賣弄關子,下面的話很是明顯的提高了嗓音,為的就是讓院子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在這丫頭的身上,搜到了當初你回府第一天,本欲送給我的那個裝有平安符的香囊,而在那香囊里,我們發現了藏在裡面的麝香!」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丫鬟小廝們個個悄然的對視了一眼,眼中全是驚訝與錯愕,誰不知道,對於孕婦,或者是女人來說,麝香無異於是最毒的東西,聞它的時間久了,能讓一個女人終身都不育,更何況是一個已經懷了身孕的女人?
答案昭然若揭。
只是讓他們想不明白的是,這麝香既然是一開始就是大小姐送給夫人的,如此說來,這次三姨娘小產豈不是和大小姐無關了?還是說……夫人的本意本就不是在三姨娘小產的這件事情上,而是藉由老夫人因著痛失孫子這件事的怒意,將白墨冉拉到這怒氣的漩渦中來,她在旁邊煽風點火,坐收漁翁之利?
一想到這裡,每個人心中都齊齊一涼,俱是低下了頭去,有些事情不是他們這些人所應該知道的,他們便裝作一無所知便好!
而這點道理,下人們尚能想到,白墨冉又豈會不知?
「右相夫人又說笑了,您既然說我送給您的平安符里有麝香,那就應該知道,麝香的氣味並不清淡,藏在平安符里很容易就會被發現,而三姨娘又是愛惜子女之人,怎會連這點戒心都沒有?這麼一來,可不是與您說的話又自相矛盾了?」
「要不是我發現了真相,你這麼一說,還真的會讓我懷疑起自己的推測來了!」長寧面對白墨冉的質問,也面不改色,分明是在之前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為的就是讓白墨冉有去無回!
在白墨冉的目光中,長寧從身邊的一個丫鬟手裡拿過了一個香囊,面向眾人道:「你們可要看好了,這就是你們大小姐送給我的平安符!」
說完,她手中一用力,香囊被從最上面撕開,細密的針腳被破壞,露出了裡面的物事。
首先被長寧從裡面拿出的,是一堆被曬乾的牡丹花瓣,這些都被她一一的放到一旁,一個丫頭手中舉著的托盤上。
花瓣全被拿出來之後,長寧又從中取出了一個東西,正是白墨冉先前所說的平安符,眾人都仔細看了,那上面符號的紋路手法都渾然天成,不似作假,看起來的確是白墨冉所求得的,想到這,每個人的心裡都犯起了嘀咕,想著這大小姐要是一開始就想要害人,還要去求這符做什麼?
等到平安符也被取出之後,長寧有意無意的抖了下香囊,讓院子裡的人都能夠看到,那小小的袋子裡還是有些鼓囊,除此之外,必定還有著其他的東西。
萬眾矚目之下,長寧吊足了胃口,這才將整個香囊都倒拎起來,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的全倒在了丫頭手上的托盤上。
那東西被鑿成細碎的粉末,在陽光下呈現深褐色,稍微有風過,靠的近的人甚至還能聞到那獨特的香味……正是麝香無疑!
「白墨冉,現在,你可有話要說?」
看到每個人眼中的惶恐,長寧很是滿意的從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但是在看到白墨冉臉上仍舊是千年不變的從容時,她心裡那股好不容易被她壓抑的怒氣又再次升了上來,繼續抨擊道:「你是很聰明,自以為能夠憑藉花瓣的香味掩蓋住麝香本身的味道,等到花瓣香味漸漸消退之後,帶著香囊的人又早就習慣了這種混雜的香味,即使麝香的味道露出來一絲被聞到,那人也不會太過在意,這般殺人於無形,的確是高招!」
「就憑這些,又能夠說明什麼?」白墨冉似乎還嫌她的怒火不夠大似的,毫不為意的輕笑了一聲,道:「不錯,這香囊是我的,花瓣是我的,平安符也是我的,可是這麝香,你又如何證明是我的?你說我派秋霜靠近三姨娘的身邊伺機拿回香囊,那麼我又可不可以說你早在暗地裡就動過手腳偷換過這香囊?」
「你這分明是強詞奪理!現在人證物證俱全,任你怎樣巧舌如簧,都逃脫不了構害親弟的罪行!」
那孩子明明還不知道性別,卻已經被長寧說成了男孩,目的為的是什麼,白墨冉也知道,就是想讓老夫人心裡為那逝去的孩子更惋惜心疼些,相對的,對她的怨恨也就多些。
「人證?我府中上下皆知,秋霜早在幾日前就被我驅逐出府,從此不再是我的人,現在會在右相府出沒,也不關乎我的事,右相夫人現在為了一個已經被我逐出府的人就這樣懷疑我,未免太過不妥!」
「這件事,除卻你府中上下,還有誰知曉?是非對錯,不就是你一人說的算?」長寧嗤笑著瞥了她一眼,眼底儘是冷意。
「或許秦世子也可以為我作證。」白墨冉回答的不慌不忙,一派閒散之色。
長寧終於被她這般冷淡的態度所激怒,忍不住的嘲諷道:「是啊,你有秦世子,這也是我們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誰不知廉恥,放著好好的太子妃不做,偏偏要眼巴巴的跑到人家的對面,就怕別人看不到自己的存在似的湊上去!」
這句話也成功的打破了白墨冉心裡的平靜,她雖然知道她說的話不是事實,但是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和秦夜泠的關係,在外人的眼裡會是這樣的聯想,她就沒辦法讓自己保持冷靜。
可現在對方是長寧,那就另當別論了,對方越是想要看她失態,她就越要讓她失望。
「右相夫人難道就不是強詞奪理?您可別忘了,我府中上下的人,曾經也是這右相府的一份子!」白墨冉看似不計較,先是對長寧的質疑給出了回答,接著又以更加明媚的笑容溫聲道:「雖然我不知道右相夫人在說些什麼,但是方才我似乎聽到不知廉恥這四個字?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就想到了貴府的婷婉小姐,還望夫人不要見怪!」
「嘶——」
白墨冉這話一出,到處都是倒吸冷氣的聲音,右相府中誰不知道,自從二小姐出了那檔子事以後,有關於二小姐的事情在這府中就是禁忌,誰都不敢多說半個字,現在大小姐竟然這麼明目張胆的就說出來,真的是往夫人的痛腳上狠狠的踩上了一腳!
可是大小姐似乎忘了,這不僅僅是夫人一個人的事情啊,整個右相府都因為二小姐蒙羞了!她現在這麼說,也同樣是說到了老夫人的痛處!
「夠了!不管是你,還是婷婉,都是老身教導無方!為此,整個右相府都為你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從此以後不必再提!」
不出所料,一直旁觀的老夫人出聲打斷了兩人愈發逾矩的話,主動把握住了說話的主動權,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白墨冉,雖然個頭上矮了一大截,可氣勢卻沒有輸上半分。
「我不管你有沒有與你父親斷絕關係,我現在只問你一句,你究竟還是不是我的孫女,還認不認我這個祖母了?」
「只要祖母不捨棄墨冉,祖母在一日,墨冉便尊您愛您一日。」白墨冉微微低頭,話音真誠。
「那好,我現在就以一個祖母的身份來問我的孫女,冉兒,你和我說實話,今天這件事情,究竟和你有沒有關係?」
老夫人說這話時目光如炬,直直的對上白墨冉的視線,不容她有半絲退縮,在白墨冉即將開口之時,又補充道:「不管你有沒有真的想要加害三姨娘,記住,我問你的是,你與今天的這件事,有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關係?」
聽到老夫人後來補充的這句話,原本準備開口回答的白墨冉沉默了,她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她是在問她,今天的這件事,在原先她到底知不知情!
要說知情,她的確是不知道,長寧會在把主意打到三姨娘和她的孩子上,不然說什麼她也會想辦法阻止的;要說不知情,秋霜又的的確確是她放出去的人,為的就是順水推舟,想要給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從這個角度,這件事又和她脫不了關係。
就在她猶疑著不知道如何回答老夫人的時候,從一開始便站在白墨冉身後默默拭淚、沒有說話的綠綺輕聲的開了口,不確定的在她耳邊道:「小姐,在地上的人,好像……好像不是秋霜!」
不是秋霜?
白墨冉目光一動,幾乎同時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躺在地上的那人身上。
一開始進來的時候,她和綠綺一個因為防備,一個因為擔憂,所以反倒模糊了地上的人的一些細節,現在經過綠綺的這麼一提,白墨冉細看之下,的確發現了一些不同之處。
例如那人的手,是纖長白嫩的,一看就是不干粗重活的人,而秋霜雖然也不經常做粗活,但是因著常年習武,所以手上有著一層薄薄的繭子。
例如那人的肩,比之秋霜的兩肩要顯得略窄些。
再例如那人的耳朵上,居然有著兩個耳洞,而秋霜……從小到大都是沒有穿過耳洞的!
白墨冉在瞬間就斷定了,地上的那人的確不是秋霜!那這樣一來,真正的秋霜又去了哪裡?這到底是長寧的又一個計謀,還是說,這件事情其實是連長寧自己也不知道的?
可不管如何,這樣的一個發現對於她來說都是有利無害的。
這麼想著,在眾人的注視之下,白墨冉幾步走到了躺在地上的那女子的身邊,蹲下身子在她的臉旁摸索著。
沒過多久,就在長寧感覺到有些不對勁、想要出聲制止的時候,「嘶拉——」一聲,一張人皮面具已經被白墨冉從那人的臉上撕下,露出了另一張她並不陌生面孔。
「海棠?」
在白墨冉認出那人之前,周圍的人已經有人先一步的叫出了那人的名字,語氣中不無驚慌無措。
海棠,是長寧除了劉嬤嬤之外,最為信賴的一個奴婢!
可那奴婢,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死去!
------題外話------
上周四剛剛找到正式的工作,忙的昏天暗地,今早起來突然心血來潮想看看上次更新到哪裡了,結果一看,我居然斷更了九天!頓時我被自己嚇到了,今天死命趕出一篇萬更,在這裡捂臉賠罪,厚著臉皮求親們別拋棄我,你們可以養文泄憤,可以罵我解悶,但是不能不要我!嚴肅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