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醜媳婦見公婆(2/2)
白墨冉心疼之際,心情也隨之變得沉重起來,她雖然沒有見過寒衣聖僧,但是寒衣聖僧在百姓中的地位,就像是另一個秦夜泠,如果說秦夜泠是為百姓們守衛家國的存在,那麼寒衣聖僧就是他們指點迷津、精神寄託的所在,卿雲寺每年都會定時派一部分僧人去一些偏遠的地方施粥布糧,儘自己所能的去救濟一些人,而摘星樓更是暗中為那些富貴人家渡劫化難,所得之財大部分亦用來了施恩於百姓。
這樣的一個人,如今毀去了雙目,連她這個素未謀面的人都為他感到難過,更何況是與他有著忘年之交的秦夜泠?
通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大概了解了秦夜泠的性情,他不會輕易的讓別人靠近他,更不會簡單的放任他人走進他的心裡,可只要是他認定之人,他一定都會用生命去守護,他重情,卻不濫情。
秦夜泠的氣息漸漸冷了下去,白墨冉感覺到他心底的冷意,主動伸手抱緊了他的腰,他這才道:「他的兩個問題,一個問的是你,一個問的是我,能夠在一國皇帝的心中擁有如此的地位,你說,我們該不該感到很榮幸?」
這下連白墨冉也保持不了平靜了,她從他的懷裡抬起頭來,臉上除了驚訝,更是帶了份凝重。
昨日她和秦夜泠毫不避諱的在山腳下向眾人宣告了兩人的關係,為的就是試探皇帝的反應,結果整整一天,澹臺宏都沒有對此作出任何的回應,就像是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一樣,她以為皇帝這樣的表現就是妥協了,還在心裡鬆了一口氣,誰知道他卻不是不在意,而是在等待時機?
「他到底問了寒衣聖僧什麼?」白墨冉反握住他的手,手掌漸漸用力,仿佛是要傳遞給他力量。
「他第一個問題問的是我,他問寒衣聖僧,我秦家一門到底有沒有叛亂之心。」
秦夜泠眼中有寒意一閃而過,皇帝既然會將這個問題問出口,顯然已經是起了疑心,或者說,他根本是已經在暗中做了什麼決定,但又不確定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才會不放心的對寒衣聖僧問詢。
他秦家一門從開國之處就跟著始祖皇帝南征北戰,出生入死,甚至幾次三番的從敵寇手中救下始祖皇帝的性命,若是沒有秦家,現在又哪裡來的澹臺皇室?皇帝這般的不信任,就是對秦家百年忠誠的侮辱!
「那,寒衣聖僧是怎麼回答的?」白墨冉手掌輕撫他的手背,安撫著他心中涌動的情緒。
「寒衣聖僧說,只要皇上不先辜負秦家,秦家定會誓死效忠。」秦夜泠語調很慢,說這話時,嘴角勾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那……你的回答呢?」白墨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眼神清亮的看著他,有著洞悉一切的明朗,純粹的讓秦夜泠有些不敢與之對視。
「阿冉,你想要我是什麼回答?」秦夜泠心中一軟,抬手勾起她肩頭的一縷頭髮繞與指尖,低眸掩去了自己的情緒。
「我不想要什麼回答,我只知道,你之所願,亦我之所向。」白墨冉握住他勾勒她頭髮的手,阻止了他的動作。
她知道,他現在一定很難,不然他不會這般猶疑不決,不然他不會這樣不確定的詢問她的意見,她無助的時候,他一直陪伴在她的左右,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告訴他,不管他的抉擇是什麼,不管他遇上了什麼不解的難題,只要他還是秦夜泠,還是她所愛的那個人,哪怕是閻羅地獄,她也陪他闖了!
終於,他停止了手上的動作,抬起眼來,看到她眼底的那一抹決然的神色,嘴角譏諷的笑容漸漸消失,只是那樣平靜的看著她,最終洒然一笑道:「有你這句話,我還能求得什麼?」
「阿冉,只要他不動你,只要他不把你從我身邊奪走,我願意效忠於他。」
哪怕我會終生都遭受良心的譴責,只要你好好的在我身邊,我願意放棄前世的所有仇怨,只為換這一世的與你攜手到老,可是,即使他已經做出如此的讓步,澹臺宏還是觸及了他的底線。
「可是阿冉,大概你跟著我,註定要陪我受苦了。」
「怎麼?」白墨冉心中一沉,很快就想到,他說這番話,大概就是與第二個問題有關了吧?「第二個問題,是什麼?」
「他問寒衣,若是世上再無白墨冉此人,他東臨百年基業可會動搖?」
白墨冉微張了嘴,不可置信的看著秦夜泠,她從未曾想過,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已經重要到了這種地步,甚至能讓他和秦家擺在一起相提並論,到底她身上有著什麼魅力,值得讓皇帝這麼的忌憚?
「那,寒衣聖僧怎麼說?」她震驚過後很快冷靜了下來,想知道在寒衣聖僧的眼中,自己是不是同樣有著非同一般的地位。
「寒衣聖僧沒有回答。」秦夜泠聲音冷沉,「正是這樣,他因為違抗了聖意,甘願自毀雙目以示對皇室的愧疚,可是對皇室,他哪裡又有半點的責任?」
原來寒衣聖僧是因為自己才變成這樣的……知道這一點,白墨冉更加的愧疚不安了。
可是他到底為什麼選擇沉默?這沉默的背後值得讓人深思,但是細細一想她又有些明白了。
若他說不會,那麼皇帝此後對她下手勢必再沒有猶豫;若他說會,皇帝固然會有所忌憚,但是想也知道,他是皇帝,是東臨國的一國之主,怎可容許她一個小小的女子威脅到他的江山,就算他短期內不會動她,但只要一等待到時機,他還是會毫不留情的對她下手,所以沉默,其實是寒衣聖僧對她最大的保護。
「對不起。」想通了這一點,她的心情瞬間低落起來,她從不曾想會有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會因為她而遭受災難,這樣的感覺會讓她有種窒息的壓抑。
「不用對不起,寒衣所做的一切,不僅僅是因為我,更是因為他對你也有著好感。」
「他對我有好感?怎麼會?我和他都沒有見過面!」白墨冉萬分的驚愕。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是為了安慰你才故意這麼說,這話是寒衣聖僧親口告訴我的,若是哪日有機會,你可以親口問他。」
當初他聽到寒衣這麼說的時候,驚訝不異於白墨冉,只是任憑他如何追問,寒衣都只是但笑不語,最後被他逼得緊了,也只是看著他笑的一臉的別有深意,說了一句:「緣分到時,自然見分曉。」
「阿冉。」秦夜泠喚她,白墨冉抬首對上他的眸光,只見到他的眼中平靜無波,裡面只倒映出她一人的影子,他問她,「若那一日真的到來,你可願意站在我的身側,助我一臂之力?」
然後在他的注視下,白墨冉漸漸地笑開了,那一刻,她就是盛開在秦夜泠心中的那朵雪蓮,讓他荒蕪百年的心瞬間盈滿了花香。
「秦夜泠,我到今天才發現原來你還有這麼多缺點,記憶居然這麼差!」她笑著嘲諷道,然後聲音清朗道:「秦夜泠,你之所願,亦我之所向。這是我早就給你的答案,若是這個答案不夠,那麼,這樣又如何呢?」
說著,她忽而閉上了眼睛,雙手勾上他的脖子,在他唇上烙下輕輕一吻。
僅這一吻,以明她心,表她情。
她本就是被上天遺棄的人,就算是沒有他,她終有一日,也會與整個皇室對上,如今他的出現,就像是一個沙漠中獨自行走的人,突然遇到了另一個也在尋找出路的旅人,那樣的欣喜與契合,是沒有辦法用語言來描述的。
所以秦夜泠,不用覺得虧欠,不用覺得內疚,因為你的存在,只是讓我更好的存在於這個世上。
待她一吻完畢,她方欲退開,秦夜泠卻比她更快一步的反吻了回來,她錯愕的睜開了眼睛,就看到秦夜泠目光暗沉的看著她。
不同於昨天在河中的纏綿糾纏,他這一吻顯得異常的火熱霸道,似乎是要將她整個人都揉碎了拆吃入腹才好。
在他這樣的攻勢下,白墨冉完全沒有還擊之力,只能癱軟在他的懷中,由著他對她為所欲為。
等到一吻結束,白墨冉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腦袋搭在他的肩上,只剩下微微喘息的能力,暗自在心中抱怨,想著難道連這樣的事情,秦世子也有著無師自通的天賦?
接下來兩人因為心中都有著心事,所以一路上偶爾會說上幾句話,其餘時間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雖然安靜,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卻異常的融合。
馬車再次停下來的時候已接近午時,白墨冉一掀開車簾看到眼前的場景,當場就僵住了身子,不過一會兒,又放下了車簾退回了車內,臉上帶了些薄怒道:「秦夜泠,這是怎麼回事兒?別告訴我你只是忘了吩咐車夫改道右相府!」
「唔……還真就是你說的這樣。」秦夜泠見她怒氣衝天的樣子,似乎也很是不解,先是撥開車簾看了看車窗外的景象,然後極為無辜的對他擺了擺手,也不管她還在車上,逕自掀開了帷幕先一步的下了馬車,然後才轉過身子隔著簾幕對馬車內的人說道:「不過既然已經來了,就不妨進去看看,也不損失什麼。」
進去看看?說的倒是輕鬆,她剛剛一出馬車就看到「秦王府」三個大字顯現在她的眼帘,第一個反應就是懵然,接著就想到秦夜泠可能有的居心,頓時就退了回來。
這次她說什麼也不能聽他的,以他們倆現在的關係,鬼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還沒有做好準備面對他的家人,就算是要到秦王府拜訪,也絕對不是現在。
看著他說了半天,在車上的小女人都無動於衷,秦夜泠無奈,只能再次上了馬車,拉開了簾幕道:「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的,更何況你只是見一見我的祖母,不用這麼緊張。」
白墨冉被他這麼一提醒,這才想起戰死沙場的秦王爺和以身殉情的秦王妃,心中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驟然一緊,但是無論如何,她還是不能進去。
「哼,你終於承認你的居心不良了吧?」白墨冉對他投去一個得意的眼神,然後面色又是一正,義正言辭道:「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今天我是說什麼都不會進去的,你趕緊叫車夫送我回右相府!」
「這車夫是我的貼身侍衛,從小到大都只伺候我一人,要讓她送你回去也可以,不過你得先見過我的祖母,得到她的承認,那麼作為我的內人,他自然也是可以聽從你的命令的。」
秦夜泠說著,暗中給兼當車夫的林琅使了個眼色,林琅收到指示,立刻正了面色道:「是的,墨冉小姐,您不妨先行下車,只要你見過老夫人之後,屬下立即將您平安的送回右相府,絕對不耽誤您半點的時辰。」
「那就換一個車夫!我倒不相信,秦世子您堂堂的將軍府,竟然連一個像樣的車夫都拿不出來,未免太貽笑大方。」白墨冉克制住自己想要跳車的衝動,冷冷的戳破他話中的漏洞。
「墨冉小姐,不瞞您說,王府中還真的就沒有車夫,老爺和夫人早年間就去世了,老夫人現在也上了年紀,平日裡都不怎麼出門走動了,只剩下我家世子,而那唯一的車夫,也就是屬下了!」
這次不等秦夜泠開口,林琅就很自覺的接過了話頭,秦夜泠看著他反應如此迅速,給他遞去了一個讚賞的眼神。
白墨冉看著這狼狽為奸的主僕兩人,不自覺的磨了磨牙,可就是久久不願意下車。
「若你真的不願意下車那就算了。」秦夜泠看著她,突然無奈的嘆了口氣。
白墨冉臉上一喜,以為他是真的妥協了,卻在聽到他的下一句話的時候,笑容頓時僵硬在了臉上。
「既然這樣,我只能將祖母她老人家請出來了,可憐她老人家年事已高,也不知道走這麼多路會不會出什麼問題……」秦夜泠說著頓了頓,似乎在擔憂著秦老夫人的身體,不過很快就話音一轉,看著白墨冉,一副寵溺的樣子道:「不過也沒關係,她要是知道她的孫媳在門口等著她,就算是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也會堅持著過來看你的。」
這明明就是威脅!
白墨冉強忍的怒火終於在這一刻爆發了,就連眼中都似有火苗在燃燒,她很想有骨氣就這麼賴在馬車上,可是她又太過了解眼前的整個人,她絲毫不懷疑,要是她這麼做了,他絕對會說到做到,萬一到時候真的把秦老夫人請出來,就是她的罪過了!
「原來堂堂的白家大小姐也就這點的膽氣?哎,那還是算了,下次就下次吧,等你做好准……」
「進去就進去,難道我還怕了你不成?」
怒火中燒的白墨冉一下子就中了秦夜泠的激將法,倏地一下從馬車裡鑽了出來,伸手推開了擋在她前面的秦夜泠,動作利落的跳下了馬車。
「秦老夫人在哪兒?你在前面帶路。」白墨冉下了車就不再看秦夜泠一眼,毫不客氣的讓林琅在自己的前面帶路。
林琅看了秦夜泠一眼,在看到對方點頭後,立即笑的像朵花兒一樣的迎了上去,又是點頭又是哈腰,就差身後長一隻尾巴了!
秦夜泠走在兩人的身後,看著自家的貼身侍衛如此狗腿的模樣,不滿的皺了皺眉,目光一轉,來到頭也不回的白墨冉身上,又無奈的摸了摸鼻子。
今天為了讓她進府可真的是把她給得罪了徹底,有沒有可能他今日成功的讓她進了門,改日她就會不讓他進門?
想到這種可能性,秦大世子開始無限的為自己的未來感到憂愁。
也就在這個時候,有一陣馬蹄聲從不遠處踢踢踏踏的響起,身為將士,秦夜泠對這種聲音尤為的敏感,隨意的抬頭往那方向看了一眼,驚訝的發現那人竟是本該遠在邊疆的,隸屬於自己旗下的一名將領。
「你怎麼來了?」那人一下馬,秦夜泠沒等他開口就當先問道,莫不是邊疆的軍情有了什麼變化?
「啟稟將軍,小的是奉綰綰小姐的命令先前來傳報,綰綰小姐說她三日後即將返京,屆時回來,還望將軍親自為其接風洗塵!」
綰綰?
秦夜泠聽到這個名字,臉上的神色複雜,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要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