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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重生而來,只為她一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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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入春季,窗邊的一盆蘭花已悄悄綻開了花朵,屋子裡暗香浮動,剪影成雙。

秦夜泠聽到她的話語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再也踏不出半步,他感覺到拉住自己的那隻手雖然纖細小巧,卻是那樣的用力,讓他竟都感覺到了疼痛,似是抓住了生命中的不可失去。

他心下顫動,忽地反握住了她的手,順著她用力的方向坐到了床邊,眸光同樣凝定的看著她。

兩人在寂靜的黑夜中對視,黑暗中沒有燈火,沒有燭光,有的只是窗外的那一輪圓月,堪堪照亮兩人的側臉。

有淚水驟然從白墨冉的眼中滑落,打濕了身下的枕巾。

秦夜泠眼中倏然湧起波瀾,帶著三分慌亂七分心疼,再次取出他的手帕替她拭去淚水,卻仍舊沒有開口。

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清醒還是迷醉,更不知道,她夢到了什麼樣的場景,以至於讓她這般的黯然神傷。

可是隨著他的動作,白墨冉的眼淚不但沒有止住,反而有愈發洶湧的趨勢,他眼見著自己的整塊手帕都被浸濕,終於忍不住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了萬分的無奈道:「阿冉……」

聽到他的聲音,白墨冉的淚水一頓,側過頭又凝神看了他半晌,突然坐起身來,猛地撲到了他的懷裡,一邊低喃一邊再次哭了出來。

她說:「夜泠,其實我很害怕,我不想你走,可是我又知道你放不下這天下蒼生。」

她說:「夜泠,父親要我嫁給太子,我不願意,但是我真的已經無能為力了……」

她說:「夜泠,我等不到你了,我等不到你了,怎麼辦?」

她每說一個字,都如同一把利刃在他的胸口凌遲;她每流一滴淚,都如同烙鐵般燙在他的心間,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他從來都知道在前世,她受了怎樣的傷痛和屈辱,也知道她的悲愴與怨恨,但是他卻從來都不知道,在他不在的那段日子裡,她會是這般的恐懼與絕望!

字字泣血!

他的手攬在白墨冉的腰間漸漸地收緊,將她整個人都攏在了他的懷中,恨不得將她融入他的骨血,才能教他真切的感受到她當時的心境。

或許是他的懷抱太過於溫暖安逸,或許是今晚的夜色太過於靜謐安詳,又或許僅僅是因為白墨冉哭得累了,等到秦夜泠從自己的思緒里回過神來,他就發現懷中的人兒已經恢復了平緩的呼吸,在他的懷裡很是乖順的睡去了。

他垂首,一隻手溫柔的撫過她的臉頰,仿佛是在撫摸著世上最名貴的珍寶。

有多久他沒有這樣近的看過她、這樣親密的抱著她了?曾經他覺得最容易的事情,到頭來卻成為了最遙遠的奢侈。

初春的夜裡還是有些冷的,秦夜泠抱著她在懷中呆了一會兒,即便再不舍,也還是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倒在了床榻上睡下了。

他起身替她蓋好被子,視線在她的臉上停留,終是低頭,輕輕地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阿冉,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放開你。」

可若是有朝一日你想起了全部的過往,你可還能原諒我?

**

自半個月前去白墨冉那裡開始,澹臺君澤就已經養成了早睡早起的良好作息,這點讓敬王妃感到非常的驚訝,更是讓隨身侍奉的嬌嬌覺得很不可思議。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在這半個月裡,嬌嬌竟然再也沒有看到君世子蠱毒發作,甚至每次世子回來,心情都是異常的愉悅,這也直接惠澤了伺候他的眾人,過了一段難忘的舒心日子。

又是一天,澹臺君澤在辰時準時的醒了過來,自行穿戴好衣物後,卻久久沒有等到婢女前來伺候,頓時有些不悅,出了屏風就要喚人,卻是在看到一人端坐在圓桌前的背影時止了聲,一掃臉上的惱火,換成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今天是個什麼日子,竟然能迎得秦大世子駕臨我的臥室,本世子真是不勝榮幸!」

「我以為你很清楚我在這的原因。」

秦夜泠沒有回頭,聲音很是冷淡,從他的背影看去,只能看出他手上似乎在把玩著什麼東西。

聽到秦夜泠的話,澹臺君澤目光微閃,只是一瞬又恢復了正常,倒也不急著越過他去看個究竟,只那麼隨意的倚在一旁紅木的隔斷上,話裡有話道:「你怎麼想,我又如何知道?若是本世子早知道,又何必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就是你給自己,可以傷害她的理由?」秦夜泠手上的動作一頓,目光倏地凌厲起來,聲音冷若寒冰。

澹臺君澤亦是變了臉色,本是妖嬈萬千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令人心驚的沉怒,「秦夜泠,難道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保護,我做的事情就是傷害?若不是你先對我有所隱瞞,我又何必這樣百般的試探!」

面對他的質問,秦夜泠卻驟然沉默了下去,半響,他才開了口,語調不輕不重道:「澹臺,我竟不知你對我的信任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澹臺君澤登時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情緒,應該說,一直以來,每當他以為自己已經很了解他的時候,這個人,總會做出一些讓你意想不到的事情,防不勝防!

猜不透,他乾脆也不去猜,站直了身子走到桌前,轉身坐到了他的對面,這才終於看清楚他手中的東西,伸手就向自己的腰間摸去,在感覺到腰間空無一物時,面色又是一變。

秦夜泠手上拿著的,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物事,那東西看上去似石非石,似木非木,此時在他的手中竟發出隱隱的白光,仿佛是感受到了什麼危險般的急於掙脫,卻被他緊緊地握在手中絲毫動彈不得。

「我從未想過,你竟然寧願去找長山道士也不願親口來問我,更沒有想過,你居然會動用這種害人害己的東西!」他說著,握著那物事的手更加用力了些,那東西倒也很是稀奇,在他的手中似是很痛苦的發出了「茲茲」聲,像極了是求饒的嗚咽。

「害人害己?我去找長山道士固然是不對,但你也不必把話說的這麼嚴重,不過是一塊往生香罷了,能影響些什麼?」澹臺君澤不以為意的笑了下,絲毫沒有察覺到秦夜泠隱藏在眼底里的怒氣。

「一般的往生香是沒什麼,可你的這塊,是被長山道士開光作做法的,已然有了自己的靈識!而靈識這種東西,就如同人的身體一樣,需要靠食物才能得以生存,而它則是以攝取人的精魄為生!」秦夜泠說著,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手中的往生香再發不出一點聲音,瞬間化為了齏粉,灑落在了桌上,風一吹過,便再無蹤跡。

澹臺君澤看著飄散在空中的往生香,神情有些怔愣,似是還沒從他的話中反應過來:「這些天我日日都將它帶在身上,照你這麼說,我該是受毒害最深的人才是,又為何我半點感覺都沒有?」

「往生香性屬陽,專吸食女子陰氣,你又如何察覺到?」秦夜泠想起昨夜白墨冉的失常,心中的怒火就止不住的翻湧,若不是他的手下無意中提到澹臺君澤近日的反常,若不是他因為放心不下夜探右相府,若不是他恰好碰到她的夢魘發作,他是不是……差點就要再次失去她了?

這樣的假設只要一想起就讓他如墜冰窟,而更讓他感覺到寒心的是,造成這樣後果的人會是澹臺君澤,這個前世一直跟隨效忠於他的人!

「澹臺,我以為我們相交十餘年,已經沒有什麼是不能對對方言說的了,倒不想這只是我的自以為!」

「難道我問了你,你就會說?」澹臺君澤的面色有些頹然,看向秦夜泠的眼神黯然中夾雜了一絲困惑。

「你連問都未曾問過,又怎知我不會?」秦夜泠迎上他的目光,一時間百感交集,他永不會忘記,眼前的這個人,是曾經陪他一起征戰沙場、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當初只是救了他一命,他回報給他的,卻是一生的誓死相隨。

「難道說,你要讓我在回京被刺殺醒來的那一刻,就告訴你,其實我已不是先前的那個我,而是從上一世遊蕩而來的一縷魂魄?」秦夜泠說出這話的時候沒有半分的猶豫,從他決定來敬王府找他的時候,他就已經下定了決心對他坦誠。

他的重生可以瞞過任何人,甚至是阿冉,但是面對一個與你相處多年又敏感多疑的好友,你又要如何才能掩飾的完美無缺?更何況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打算隱瞞他,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而唯一讓他不曾料到的,便是澹臺君澤居然會找上長山道士,那個視寒衣聖僧為死敵的人。

「果然是如此。」澹臺君澤聽到他的話並沒有覺得十分的驚訝,他從一開始就有所猜測,只是因為這件事情本身太過於詭異,所以才不敢去相信罷了!

那日他被秦夜泠逼迫著清醒過來之後,他想了很多事情,關於他自己,關於白墨冉,最多的還是關於他。

自從秦夜泠這次征戰回來以後,他就好幾次都感覺到不對勁。

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對於白墨冉突如其來的喜歡和無微不至的保護,這兩人一個常年在疆場上上陣殺敵,一個深居別院九年足不出戶,這樣天差地別的環境,讓他連設想兩人偶遇了然後一見鍾情的理由都編不出。

再來就是在宮宴上,秦夜泠一次次的未卜先知,他一向都知道這個好友的厲害,若說一次兩次他還能夠當做是巧合,但是怎麼能夠有人對對方的每一步都預料的那麼精準,甚至能夠連細節都不差?

世人皆把他視為神祗,可他又不是真正的神,若非如此,他又怎麼會被人刺殺成功?

因著這一樁樁一件件,澹臺君澤心中迷霧叢生,他有所猜測,可是又不敢確定,而對於這些神怪之說,想要請教的最好對象自然是佛教中人。

但他知道寒衣聖僧與秦夜泠素來交好,就算是知道些什麼只怕也不會如實相告,無奈之下,他只有去找了長山道士。他也知道那長山道士並不是什麼好人,但勝在他的修行足夠高深,可誰曾想,會是這樣的結果!

澹臺君澤苦笑了一聲,語氣澀然道:「既然這樣,那你便說說你和我師妹的事情吧,我相信你該知道我說的師妹是指誰。」

「你確定要知道?」秦夜泠挑眉看他,或許是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得到了釋放,神色間少了些凝重,看著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戲謔。

見他這個樣子,澹臺君澤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儘管猜到自己知道了以後可能會後悔,但最終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他眯了眯眼,咬了咬牙,最後一拍桌子狠聲道:「說!」

「說起來,我和她的相識,還是拜你所賜。」秦夜泠的第一句話,就讓澹臺君澤成功的黑了臉。

於是秦夜泠接下來詳盡的和他說了,他們兩人和白墨冉在花燈晚宴上的相遇。

「不對啊,照你這麼說來,依你的性子聽了我的那番話,斷不會再和她有往來了去!怎麼……」澹臺君澤覺察出不對來,很是狐疑的看著他,唯恐他對他隱瞞了什麼。

「原本的確是這樣的。」秦夜泠一臉自若的任由他打量,眼底的笑意愈發的濃重起來,「可是說讓我別想的是你,大晚上的拉我去右相府翻牆的人,也還是你!」

澹臺君澤聞言抽了抽嘴角,臉上的表情在剎那間很是精彩。

這就是一段,風流嫵媚的君世子,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血淚史。

那是在花燈會結束後的第三天夜晚,秦夜泠在桌案前看了一會兒書以後,便準備熄燈就寢了,他前些日子被刺客傷到以後,雖然休養了一段時間,但是身上的傷勢仍舊未痊癒。

就在他準備熄燈之際,窗邊有人影一閃而過,速度雖然極快,但還是讓他察覺到了動靜。

「誰?」幾乎在他厲喝出聲的同時,那個影子也在他身後動了手,不出意外的,沒過幾個來回,對方就被擒住了命脈,點上了穴道。

「秦大世子,你要不要每次都是三招制敵?這樣會讓本世子這個同樣名動京都的人覺得很沒有面子。」澹臺君澤被他點了穴道不能動彈,嘴上卻還不消停,沒有絲毫作為俘虜的自覺。

「若你不是每次都是這幾個招式,興許我可以考慮多用幾招。」秦夜泠邊往裡屋走去,邊揮手替他解開了穴道,語調波瀾不興:「沒事的話早些回去休息,敬王爺也一把年紀了,禁不起為你天天操心。」

穴道一解開,得了自由的澹臺君澤一下就擋住了他的去路,笑的一臉的春光燦爛,「誰說我沒有事了?」

「什麼事?」秦夜泠看著他的笑,不自覺的蹙起了眉頭,直覺不會是什麼好事。

澹臺君澤又是一笑,不等他拒絕,拽著他的手臂,就從他剛剛進來的窗戶躍了出去,直到拉著秦夜泠行出一段距離以後才遲遲道:

「去看你的心上人。」

右相府後院

墨香苑內的梧桐樹上,秦夜泠與澹臺君澤一站一坐的隱匿在樹梢間,悉心留意著附近的動靜。

「不知道是誰和我說過,人家是皇上御賜的太子妃,讓我不要過於接近。」秦夜泠看著坐在他旁邊、一臉興致勃勃往屋內張望的澹臺君澤,眉梢微揚的打趣道。

「此一時彼一時,當時我是那樣說沒錯,可回去我就後悔了,本世子是什麼人,怎麼可以能被捆綁在皇權道德的枷鎖里?所以你權當我那天沒有說過那些話。」澹臺君澤說這話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面上是他慣有的狂肆的笑。

「你倒是來去灑脫,萬一別人已經睡下了你又如何?」

秦夜泠想他也是瘋了,澹臺君澤是什麼樣的人他最清楚不過,他竟還陪著他一起胡鬧,可若真是如此,他心裡那一點點莫名的期待又作何解釋?

「本世子是什麼人,怎麼會犯這種錯誤?據我這兩天的觀察,這個時間她和你一樣,應該還在看書,說起這點,你們兩人還真是秉性相投。」

澹臺君澤的聲音里夾雜了一絲得意之色,殊不知他這無意的一句話,卻在秦夜泠心中掀起了細微的波瀾。

兩人之間的對話一直是用的傳音入密,所以沒有驚動任何人,眼看著一盞茶的功夫已經過去,澹臺君澤還是坐在樹幹上巴巴的向屋中張望,秦夜泠卻不想再在樹上這麼傻站著,已然有了離意。

「你幹什麼?剛來就要走?」

澹臺君澤察覺到了動靜,回過頭來看他,目光里有著不解。他不是對這白家大小姐有好感嗎?來都來了,現在就這麼走了是什麼意思?

「有些事瘋一次就夠了,若是再瘋下去,不過是給自己徒增笑柄罷了。」

秦夜泠扔下這句話就要使用輕功離開,不防澹臺君澤卻在這個時候拉住了他的衣擺,他想停止運氣已經來不及,於是只聽到「撕拉」一聲在這寂靜的夜晚響起,顯格外的刺耳。

這番動靜就算是耳鳴的人都能聽見了,更何況是身懷武功的綠綺秋霜?下一瞬,便有白光自他們眼前閃過,兩人在猝不及防下只能閃躲,齊齊從樹上落下,在院子裡顯現出了身形。

「來者是何人?」

兩人剛在院中站定,就聽見一道溫婉中帶著嚴峻的聲音響起,隨後房門被打開,一人從屋子裡緩步走出,步伐雖慢卻帶著沉穩的氣度,若是賊人看了定會覺得心慌意亂。

而這兩人,一人是花名在外的澹臺君澤,他看著白墨冉走來的身影,只覺得風姿綽約,儀態萬方,比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要有韻味;一人是常年征戰的秦大世子,用他眼光來看,只覺得白墨冉的目光凜冽,走路時的身姿雖然婉約,背脊卻始終挺直,自有著她的一番傲骨。

「墨冉小姐,本世子只是偶然路過貴府,發現你這院子裡的梧桐樹長的真不錯,躺在上面欣賞這漫天的繁星,實乃是人生一大趣事,便多加逗留了一會兒,墨冉小姐應該不會介意吧?」

澹臺君澤這次學乖了,再也不似花燈會上的那般放肆,說話前先行了一個君子之禮,裝作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末了嘴角還勾出一抹顛倒眾生的笑容。

他想著,這世間的女人無非就喜歡兩種男人,壞男人與好男人,既然這白家大小姐不喜歡壞男人,那麼他今日的這番表現,必定會贏得她的芳心。

可惜戰無不勝的君世子註定要再次失望了,因為他遇上的白墨冉,恰恰是那不在他算計中的第三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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