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陳年舊事(2/2)
見她手中拿了壇酒,她笑笑,亦是從身側挑選了壇酒取下蓋子,對她舉了舉罈子,隨即仰頭喝了一大口。
李瀟立刻開心了,原先她還在想白墨冉看上去溫溫和和的,不像是能灑脫飲酒的人,但現在看來,她純屬瞎擔心了。
「我總算有點知道子籬為什麼喜歡你了。」李瀟抱著酒罈,就近找了處乾淨點的地面,席地而坐。
白墨冉也跟著她坐了下來,並不贊成她的話,「你錯了,其實他也並不是那麼喜歡我,曾經我也與你一樣對他存有愛慕,甚至對他表過情,可結果卻是被他拒絕了,現在想來,或許比起兒女之情,他更在意的是這江山權勢罷了。」
「你向他表明過自己的心跡,他還拒絕了你?」
李瀟本欲喝酒的動作隨著她的這句話一起僵住了,半響才僵硬的扭過頭來看她,眼中滿是詫異,在得到白墨冉肯定的回答後,是一臉絕望的表情。
「他得是多喜歡你,才會拒絕你的心意?」李瀟低下頭去,情緒一瞬間很是低落,說話的聲音也是低不可聞。
「白姑娘,其實我沒有錯,錯的人,一直是你。」
李瀟再次喝了一口酒,咬了咬唇,似乎是在心中下了什麼決定,不等她回答,自己便打開了話匣子。
「如果說,他去東臨之後的歲月里,都是由你陪他度過的話,那在這之前,在西漠的時候,他則占據了我全部的生活,或許你在來西漠之前都不知道有我這個人的存在,但是你對我來說,卻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我的父親是李戚夷,西漠國的丞相,同時也是幽冥門的門主,所以如果是我想要知道些什麼消息,也算不得太難,故而子籬在東臨的許多事情,雖然我沒能陪他一起經歷,但我也能知道個十之*,從而,我也聽聞了你的一些事情,當然,你的真實身份,也瞞不過幽冥門的眼線的。」
「從小我就知道,我的父親是個利慾薰心的人,即使他已經坐到了丞相這個位置上,他也仍不滿足,總想往那最高的位置上爬,可惜,先皇的子嗣眾多,就算他再如何盤算,也不可能將這些皇子一一殺盡,更何況,他的身份權勢本就已經很是顯赫,先皇對他早有防備之心,又怎麼可能容許這種事情的發生?所以,父親他只能選擇迂迴戰術,想要從皇子們的身上下手。」
「所以,當時勢單力薄的子籬就變成他最佳的選擇?」白墨冉雖然沒有刻意調查過莫子籬先前在西漠的經歷,但是在和他相處的這些年裡,也會聽他偶爾提到一兩句,所以大體還是了解的。
「不是的。」
誰料,李瀟卻是否定了她的猜測。
「其實一開始父親選定的人不是子籬,而是另一個皇子,雖然子籬那時候還很小,但是父親卻已經看出了他骨子裡的倔強,這樣的人,並不適合他操控,相反他選中的那一位不受控的皇子,性子軟弱,母親又失勢,對他來說,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既然這樣,他後來又怎麼會願意放棄這麼好的人選而選了子籬?」
白墨冉問話仿若一根刺扎進了李瀟的心裡,令她不得不想起她第一次見到莫子籬時的模樣,她錦衣玉食,他衣衫襤褸,她還比他小一歲,可他外表看上去卻與她差不多大,明明內心恐懼到極點,卻倔強的抿著唇,被父親抱在懷裡,一言不發,那時候,他才三歲。
而她開始記事的第一個畫面,就是她與莫子籬的初見。
「因為子籬的母親死了,而沒有母親的孩子,就像是失去了根的浮萍,那個時候,人心最脆弱,也是最容易趁虛而入的時候。」
「可是,這同時也是人的防備心最強的時候,我很好奇,你的父親是以什麼樣的理由說服他的。」
「最簡單,也是最卑劣的方法。」李瀟臉上的笑意在不知不覺間早已消失,剩下的滿是傷感的情緒,「他用仇恨蒙蔽了子籬的心,讓他還沒有學會愛,就知道了什麼是恨。」
「白墨冉,你無法想像,一個三歲的孩子,在幽冥門的秘密訓練室里,看著那些殺手互相撕殺、鮮血飛濺的場面,卻眼也不眨的場面是怎樣的詭異與壓抑,那種感覺,我大概一輩子也忘不了。」
李瀟說到這,忍不住再度舉起自己手中的酒罈喝了幾大口,想壓制住自己心裡泛起的痛意。
白墨冉看著自己手中的酒,卻再也喝不下去,乾脆放下了酒罈,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如果像你說的一樣,那時候子籬三歲,那你不過兩歲,才兩歲的你,你父親怎麼可能讓你去到那種地方?而且……兩歲的孩子,真的能夠讀懂人的那麼多的情緒嗎?」
「這點你大概想錯了,我的父親,從來就不是懂得疼愛兒女的人,自我出生以來,我就是聞著血腥味長大的,用他的話來說,他不需要一個較弱無能的大家閨秀,他李戚夷的女兒,可能隨時都要面對刀光劍影,至少不能死在別人的手裡。」李瀟的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很快又被她不以為意的淡化了,「不過,你說對了一點,那時候的我,的確不存在解讀表情的能力,所以等我在成長中明白過來何為喜怒哀樂時,我才更加的痛心疾首,卻又無能為力。」
白墨冉陷入了一陣沉默,她原以為子籬作為西漠的皇子被送到東臨做質子,受人欺凌,已經是她覺得最大程度的不幸了,卻不想原來這些與他在西漠的遭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也難怪,她足足用了一年的時間,才換來了他對她徹底放下心防。
「照這麼說來,其實你是會武之人?」她的言行舉止的確有異於普通女子,有著一種利落的灑脫,可是,不管是氣息還是步伐,她絲毫感覺不到對方的內力。
「嗯,原本是。」李瀟的語氣很平靜,沒有避諱這個話題,「不過在嫁給子籬之前,我自廢了功力,所以現在,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子。」
「為什麼?」自廢武功,這樣的事情,就被她如此輕描淡寫的說了出來,使得白墨冉非常難以理解。「你嫁給子籬和你會武功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要的關聯嗎?」
「就如你今天所見到的那樣,我父親是一個手段非常陰狠的人,他為了讓子籬完全的被他掌控,不惜用蠱蟲廢了他多年的功力,所以我不能保證,哪天他也會對我出手,我不想哪天一覺醒來,看到子籬親手被我所殺,那怕是想一想,都是我不能承受之痛。」
「所以,你僅僅是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可能,就這麼……」白墨冉看著她,心中震驚的無以復加。
與她比起來,自己曾經對莫子籬的愛意,就像是以卵擊石,是那樣的單薄而脆弱。
「阿冉……我可以叫你阿冉麼?」李瀟像是沒有察覺到她心中的波瀾,忽然間對她展開一個明媚的笑容。
對於她這麼快的情緒轉變,白墨冉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便聽她接著道:「其實我很感謝你,還給我一個這樣的子籬,雖然他的心中尚且沒有留有我的位置,雖然他依舊封閉著自己的內心不讓任何人窺探,但至少,他是鮮活的。」
白墨冉徹底啞然,為她的話里的真誠,以及她眼中真實存在的幸福感。
「至於你身體裡的蠱蟲,你放心,我說什麼都會將那個母蠱給你解決掉的,都是白婷蘭那個賤人!她肯定是知道了我父親的計劃,所以才想要置我於死地!我絕對不會……」
「等等,你說的那個人,她叫什麼名字?」白墨冉的神經因為聽到那個名字而徹底的繃緊。
「白婷蘭……啊!」李瀟看著她瞬間變了的臉色,忽而也聯想到了什麼,不由得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