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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十年情深,此去經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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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做這個決定也不僅僅是為了你而已,從小到大,我都執著於爭取母妃的愛,可是任憑我再怎麼努力,終究還是比不上她的親生兒子,而今我自由散漫慣了,去皇陵守墓也好,至少那裡清淨,也不會有多少是非。」

他的話語很誠懇,從他的眼中,你尋不到半分的雜質。

「你真的想好了?」儘管如此,白墨冉還是向他再次確認。

她是真的希望他以後過的很好。

「絕不後悔!」澹臺羽看著她,堅定地點了點頭。

白墨冉與他對視了一眼,最後也露出一抹愉悅的笑容,然後趁他晃神的時候,速度飛快的揉了揉他的腦袋,眼底浮現出陰謀得逞的狡黠之色。

澹臺羽看著在自己腦袋上作亂的手,眉頭皺的死緊,卻又無可奈何,最後乾脆放棄了抵抗,也就任由她去了。

終於,白墨冉收回了手,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要走出牢門。

「阿冉,其實我對我父皇的死並不是那麼不在乎,我想過生你的氣的,可是最終,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因為將心比心,比起父皇對秦家和白家做的那些事情,你做的這些已經算是很手下留情了。」

「其實,就算你生氣,討厭我,甚至恨我都可以,因為就算外面有百種千鐘的理由,總有一個事實是所有人都反駁不了的,那就是他是你們的父皇。不過,我還是很高興你能夠原諒我。」

白墨冉沒有回頭,所以澹臺羽只能憑藉她的聲音來猜測她的神情。

她的身影平緩而又忱摯,因此他不難猜出,她的唇邊一定掛著一抹淺笑,表達著她內心的釋然。

「阿冉,我喜歡你這麼多年從來不是因為你的容貌,而是因為羨慕你的灑脫,那是我從來不曾擁有的東西,而你卻輕易地得到了,而今,我也該謝謝你讓我不再只是羨慕。」

白墨冉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澹臺羽一眼,他的笑容就如同沁人心脾的花茶,甜中略帶點澀,澀後又是繞人心弦的美好。

於是她也笑了,無數的畫面在她的眼前飛快的掠過,令她不得不動容。

「也謝謝你。」

曾經九年光陰,不止只有冰冷。

一如澹臺然一樣,不久之後,澹臺羽也被白墨冉安排人給帶出了牢房,只是不同的是,這次她一個人在澹臺羽的牢房裡站了很久,卻遲遲沒有移步。

她很清楚下一間牢房裡的人是誰,也知道那人暗藏的野心。

正因為此,她才不知道該以何種姿態去面對他,畢竟,他是姑姑的兒子,她的表哥。

「你還要讓我等上多久,怎麼,敢做不敢當麼?」

澹臺郡的聲音冷冷的從不遠處的牢房裡傳出,也打破了白墨冉逃避的心理,讓她不得不向他走去。

澹臺郡看著她步履緩慢的樣子,眼底掠過一抹黯然之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你能夠那麼坦白的面對五弟六弟,卻對我如此的拘泥生疏,說起來,比起他們,我們還算是最親近的人吶,表妹!」

最後一聲表妹,他叫的格外的認真,聽在白墨冉的耳朵里亦是動容。

她抬頭看向他,與他四目相對,也直到這一刻她才忽然發現,他的眼睛其實和姑姑的很像,只是平時這雙眼裡盛滿了太多的算計與偽裝,才會讓她下意識避開。

「有的人視皇宮為牢籠,有的人視皇宮為聖地,有的人離開是解脫,有的人放棄是痛苦,表哥,我只是覺得,你屬於後者而已,無論因如何,果是我的作為傷害了你。」

「是。」澹臺郡並不否認的點了點頭,在見到白墨冉略顯歉疚的神情後,又接著道:「又不是。」

白墨冉不解看向他。

「的確,身為皇子,你要說我一點都沒有肖想過那個位置是不可能的,出生在皇室,爭名逐利是常事,直到母妃死之前,我都一直沒有歇了爭儲的心,可是,母妃死了。」

最後這幾個字,澹臺郡說的輕輕淡淡,可白墨冉卻不知為何,聽出了幾分茫然無措的味道。

「自打我記事那天以來,我與母妃就經常會被人或明或暗的欺凌,母妃也一直未曾真正開心過,那時候我就在心中下定決心,終有一日,我一定要將這些欺辱過我的人狠狠地踩在腳下。好在沒過多久,或許是蒼天有眼,母妃被提升為了貴妃,在這皇宮,她也擁有了寵冠六宮的位置……表妹,你怎麼了?」

澹臺郡說到這,敏銳的察覺到白墨冉情緒的波動,便停了下來沒有再往下說。

「沒事,我在聽。」白墨冉勉強的笑了笑,以掩飾自己內心的傷疤。

在知道母親當年死亡的真相後,她便再也無法淡然的去面對那一年的榮辱,因為那都是母親用性命作為代價,才換回來的粉飾太平。

澹臺郡還是覺得她的臉色不是很好,但是既然她不願意說,自然有著她所忌諱的地方。

於是他便也不再多問,繼續方才的話接著道:「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在與太子皇兄明爭暗鬥,到得最後,竟是忘記了初衷,我其實一開始只是想讓母妃高興一點,若是我坐上了那個位置,我們就不用再受任何人的臉色了。」

「可是,母妃去了,我所做的這一些又有何意義?」

她也是到得最後方知姑姑的心思,而澹臺郡,他的表哥,卻永遠不會明白她的母妃為何終其一生都無法開懷。

他們本是最為親近的人,卻永遠不明白對方的心思。

此後便是一陣沉默,良久之後,白墨冉才開口道:「表哥,先前我與他們的談話你也該或多或少聽到一些,你呢?你想要什麼呢?」

「我需要一道免死金牌。」澹臺郡回答的很是迅速,且話語異常的堅定。

白墨冉頓時一愣,不明白他要做什麼。

「六弟與世無爭,性子耿直;五弟心思純淨,瀟灑不羈。所以秦夜泠會放過他們,這點我願意相信,但是我呢?我是什麼樣的人,有著什麼樣的野心,我自己知道,你也知道,明眼人都看出來的事情,秦夜泠呢?他會不知道嗎?」

白墨冉想她大概知道他的意思了。

「為了權力,我可以狠下心對任何人下手,包括我的親生父親,這也是我為什麼不會怨你殺了他的原因,因為我早就認清楚一點,皇權就是建立在鮮血與白骨之上的,若是今日不是他的出現,我難保以後有一日,會不會親自動手。所以,對我這樣一個有著皇室血統,且城府頗深的冷血之人,就算他今日願意看在你的面子上放過我,也保不齊以後會後悔。」

「我明白了。」

澹臺郡已經將話說的這麼明白,她沒道理不答應,而且,他是姑姑唯一的兒子,她也一樣不希望他出事。

有人打開牢門放他出來,澹臺郡臨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墨冉,最後欣慰道:「若是母妃在天之靈看到你現在的模樣,她一定會很開心。」

白墨冉又是一愣。

在快要擦身而過的時候,澹臺郡的腳步停了停,似是想起什麼又回頭道:「或許還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幫忙。」

「什麼事?」白墨冉側身迎向他。

「幫我找回小公主,我的妹妹。」

他的目光真摯誠懇,白墨冉知道,他是真的在乎。

她笑了笑,這才道:「你也別忘了,她同樣是我的妹妹。」

澹臺郡也笑了,似有若無的瞥了眼最裡間的牢房,然後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轉身漸漸走遠了。

白墨冉自然沒有遺漏過他的那一眼,她轉身,看向那間牢房,袖中還藏著綠綺在她進來之前交給她的一件物事,眼中波瀾翻湧。

今日怕是她永生難忘的一天,有太多人,太多事都超出她的預期之外,有悲傷的,有欣喜的,更有讓她……措手不及的。

白墨冉步伐遲緩不定的朝著最裡間的一間牢房走去,隨時準備應對那人可能會突如其來的質問和憤怒。

可惜,什麼都沒有,整個通道異常的安靜,只剩下她走在地上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輕微腳步聲。

直到她終於走到通道的盡頭,在那最後一間牢房前站定,那人還是未發一語,甚至連呼吸聲都不曾聞。

她帶著狐疑的情緒抬首看去,這一瞧之下,難免心驚。

只見那人正背對著她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全無平日裡束髮修冠的優雅,一頭長髮散亂的披在他的前胸後背,只是一段時日未見,他的頭上已經長出了許些白髮,與其他的黑髮相映襯,顯得尤為的明顯。

明明正值青年,奈何白髮早生。

「你怎麼會……」白墨冉詫異過後不由得呢喃出聲。

「怎麼不會?」澹臺祁兀的冷笑一聲,卻依然沒有轉過頭,話語尖銳的如一把鋒利的刀刃,恨不得一刀刀的劃在人的要害。

「身為太子之尊,卻被自己的未婚妻三番兩次的拒婚,眼看到了及笄之日,未婚妻子卻病死家中,豈不晦氣?而今更是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原是詐死,還和自己的情郎一起殺了我父皇謀反奪了皇位,搶了原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我怎會不氣不怒?」

說到這裡,他終於轉過了頭看向白墨冉,一雙眼睛似凝了多日來的慍怒,釀成了滔天憤恨:「早知道有今日,我當初就該親手殺了你這妖女!」

白墨冉沒料到他會有這般激烈的反應,心中難免詫異,她沒有逃避他的眼神,反而直直的迎了上去,似是想要看清他眼中的憎惡到底有幾分真假。

不知是白墨冉表現的太過平靜,還是她探究的視線讓澹臺祁感到怪異,最終他還是先行錯開了與她的對視,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便不再說話。

白墨冉看著他的背影,心情愈發的複雜起來。

眼前的這個人,是她曾經最憎惡與反感的人,在過去的十年裡,她一直頂著他未婚妻的身份存活在世人的眼中,一直到她破釜沉舟假死的時候,她的身份依舊未變。

即便她再怎麼逃避,也不得不承認,雖然他過去是做了很多過分的事,可真要論起來,那些事情遠不及她對他傷害的千分之一。

「澹臺祁。」她沉默半天后,終於開口喚他的名字,聲音有些沙啞,聽上去似乎很是疲憊,「你說的那些我不反駁,我可以對任何人說聲抱歉和對不起,但唯獨對你,我不需要。」

「哼。」澹臺祁也及時發出了一聲冷哼,表明自己的不屑。

「自古以來,成王敗寇,願賭服輸,你既然身在太子之位上,就不僅只該享受這個位置帶給你的榮華富貴,也該承擔起它所對應的腥風血雨,曾經,你的這個身份也帶給了我許多的無妄之災,所以同樣的,我並不覺得對你有任何的虧欠或是愧疚,因為你是太子。」

「不用再惺惺作態了,說了這麼多,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嗎?現在我的命就握在你的手上,想要就動手,我澹臺祁也絕非是貪生怕死之人!」

澹臺祁似是再也不想聽她再多說一句話,驀地從地上站起來轉過身,滿臉厭惡的看著她。

「來人,將牢門打開!」白墨冉看了他一眼,便出聲喚來了獄卒。

澹臺祁見此,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嗤笑,臉上寫著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眼神里更多了幾分冷意。

獄卒察覺到兩人間不同尋常的氣氛,有些遲疑的看了白墨冉一眼,在得到對方肯定的頷首後,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打開牢門,站在一旁小心的注意著兩人間的動靜。

牢門打開後,白墨冉一言不發的走了進去,筆直的朝著澹臺祁的方位走去,眼看著兩人之間只剩下一尺之距,可她卻還是沒有止步的打算,依然堅定的向他靠近。

澹臺祁怎麼也沒料到她會有這樣的舉動,呼吸驟然一頓,嘴唇抿起,眼底極快的閃過了一抹慌張,隨即又被他極力壓下。

終於,在兩人之間相隔還有一掌之距的時候,白墨冉停下了逼近的動作,往後倒退了一步原地站定,仍舊沒有說話,就那麼一瞬不瞬的看著澹臺祁。

雖然方才對方的緊張只是一剎那,但對她而言,卻足夠看清楚一些東西,一些她不願意看到,卻又無法自欺欺人的東西。

在她的注視下,澹臺祁的姿勢有些僵硬,面上又恢復了最初冷漠的表情,回給她以更加冷厲的眼神。

「澹臺祁。」

她再次開口喚他的名字,只是比起第一聲,多了幾分柔和與無措的味道,聽上去仿若河畔的柳絮掠過水麵,在人的心裡漾起一層一層的漣漪。

「這或許,是你我二人之間所見的最後一面了,你……可還有什麼話要與我說?」

澹臺祁的眼神陡然顫了顫,眸中的冷厲似有了裂縫般,漸漸地有了幾分柔軟,卻又在片刻之後,變成更為堅硬難摧,似乎連看她一眼都覺得憊懶,撇開臉,嫌惡的吐出了一個字,「滾!」

白墨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轉過身去就要走,卻在踏出一步之後又頓住了腳步。

她背對著澹臺祁,狠狠地皺了皺眉,她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就好像無形之中有一股力量阻攔著她,讓她僅僅走了一步,就已經窒息的難受。

她將手再次伸入了袖袋中,握緊了裡面放著的那件物事,這才感覺自己的心裡好受了些。

雖然她不知道原因,但是事已至此,白墨冉決定不再難為自己。

於是她轉過身,目光直直的落在了澹臺祁的身上。

這一次,她沒有再掩飾自己眼中複雜莫名的情緒,而是將她的困惑、狐疑、不安全部都表露了出來。

澹臺祁猝不及防與她這樣的目光相對,一時間僵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白墨冉卻動作極快的走到他的面前,將她從進天牢以來一直藏於袖袋中的東西拿了出來,一隻手握起他的手,將其放在他的手心上。

「你的東西掉了,剛剛忘了還給你。」

白墨冉努力的克制住自己的嗓音,這才讓自己把話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要知道,當她在綠綺的手上看到這東西時,心中早就開始翻天覆地,再加上綠綺還特意強調說這東西是澹臺祁與他人交手時從他的懷中不慎掉落時,讓她更加沒有辦法再為自己開脫。

澹臺祁沒有料到她會就這麼握住自己的手,當即愣住了,只是還沒等他從手中柔軟溫滑的觸覺中緩過神來,便看見了她放在他手中的東西,整個人徹底的失去了言語的能力,猛地倒退了好幾步。

他的手中,是一隻做工異常拙劣的香囊,上面歪歪扭扭繡著隱約可以看出是兩隻水鴨的生物,其中一隻鴨子的脖子更仿佛被什麼東西壓彎了直不起來……正是白墨冉當初送給他的那隻香囊!

功虧一簣!

澹臺祁當即腦子裡就浮現出這四個字,隨即抬起頭,目光慌亂擔憂的朝她看去。

早在一旁沒有看漏他任何一個細節的白墨冉就這麼再次與他的目光相對。

只是這次,他的眼神讓她突然想起了許久以前,那個晚宴的夜晚,冒死相救她的黑衣人,那個僅僅一個眼神就仿佛讓她輾轉了前世今生的人。

「你是——」

「閣主,西漠國有人求見!」

綠綺突然腳步匆匆的走進了天牢,雖感覺到兩人的氣氛有異,但事態緊急,容不得她有半點遲疑。

「西漠國?什麼事?」白墨冉聽到這個詞,只能想到一個人,莫非,是他出了什麼事情?

綠綺聞言看了澹臺祁一眼,欲言又止,目露為難之色。

白墨冉這才反應過來,想到剛剛還沒弄清楚的事情,又見綠綺難以掩飾的焦急,她最終還是走出了牢房。

直到走出了幾步之後,白墨冉忽然頓住了腳步,冥冥之中好像有種牽引,讓她想要回頭看上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這次她沒有掙扎,聽從了自己的直覺,再度轉身,回頭,將他的未來得及收回的視線捕捉個正著。

白墨冉覺得,她怕是一輩子也忘記不了那個眼神。

包含了眷戀、離別、決絕、欣慰以及……深愛。

她不知道,為什麼有一個人可以將這些情緒揉捻在一個眼神里發揮的淋漓盡致,她更不知道,她當時是以怎樣的心境竟然能夠只一眼便將這所有的情緒從裡面剝離開來一一讀懂。

但她很清楚的知道一點。

她狠不下心了。

「閣主?」綠綺顯然也茫然於白墨冉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心中著急,忍不住出聲催促。

白墨冉倒也沒有再拖拉,似乎是心中有了決定,利落的轉身而去,再也沒有半分遲疑。

澹臺祁看著她逐漸消失在眼前的身影,面上再也不復剛才的半點冷硬狠厲之色,面容平和而又溫暖。

阿冉,保重。

他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只留下一抹笑容,於頹廢中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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