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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並肩而立,情難自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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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的局勢變得太快,饒是陳天雲一生征戰也未曾見過如今的這種場面,眼看著士兵因著這些獸群的包圍,士氣被駭的一絲不剩,他心中知道,今日這戰,怕是輸定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女子突然闖入而造成的局面,他若不問清楚緣由,心中著實不甘!

「明白?」豈料那人聽了他的話,就仿若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淺淺的笑開了,一雙美目尤為的璀璨奪人,理所當然道:「你們這些人不分青紅皂白就欺負了我的夫君,更甚至差點讓他喪命,我幫我自己的夫君,難道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陳天雲目露不解,還是魏宇在打量了白墨冉一番後,心中漸漸浮現出了一個猜測,驅馬來到他的身旁,對他耳語了幾句。

陳天雲看著白墨冉的目光愈發地詫異了起來,於是便換了一個法子探尋道:「敢問姑娘名姓為何?」

「軟紅閣主,君染墨。」

白墨冉極為爽快的給了他一個答案。

這一個回答,亦是驗證了魏宇的猜測,卻並沒有給他們帶來任何的欣喜。

他們下面的士兵或許不清楚,但是在東臨,只要是身份顯赫些,消息靈通點的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一點秦夜泠與軟紅閣主之間的事情,兩人當初更是因為白墨冉而大打出手,現今伊人已逝,這兩人什麼時候又走到了一起,他們到是真的不清楚了。

白墨冉坐在虎狼身上,看著對方若有所思的打量目光,大概能夠猜到他們在想什麼,心中不免有些窘迫。

自己搶自己夫君這樣的事情,怕是有史以來也只有她一個人做到了。

「君閣主,東臨與秦將軍之間必然有著什麼誤會,只是一直沒有什麼合適的時機可以相談,若是秦將軍願意與我們走一趟,老夫可以保證,立即退兵回城!」

知道現在的情勢對自己不利,陳天雲只好再次放低了姿態出言相勸,豈料對方還沒聽完,就再次笑出了聲,語氣卻是與笑聲截然不同的冷凝。

「你們自己犯下的錯,為什麼要我的夫君去相談?至於退兵,你以為,現在還由得到你們做主嗎?」

說完,她將一直挽在臂間的琴放平,下了最後的通牒。

「若是你們立即退兵回城,並且在眾士兵的面前保證,一個月內不會再出兵郾城,那麼我保證,絕不會讓這些猛獸傷到東臨一個士兵!」

可顯然,陳天雲雖然心中忌憚,但是絕對不會輕易妥協,不戰而退。

白墨冉雖心中不忍,但在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之後,她早已懂得取捨。

一連串流暢悅耳的琴音在她的操縱下,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蠢蠢欲動的眾獸在虎狼的一聲嚎叫下凶相畢露,再也沒有任何顧忌的朝著戰場上的士兵撲咬而去。

「陳老將軍,雖然我不敢保證憑著這些豺狼虎豹就能滅了你東臨的十萬大軍,但是我肯定,自此一役之後,你東臨士兵必然實力減半,這還不是最關鍵的,而是這戰結束以後,你要如何向你的君主,你的士兵,以及百姓們解釋,為何在這樣兵力懸殊的情況下,北寒能夠全身而退,而你卻為了自己一個錯誤的決定,導致東臨國損傷如此慘重?」

白墨冉置身在眾多猛獸的中間,耳邊不斷傳來士兵或是動物受傷的慘叫聲,無數的人想朝她撲過來要她的命,卻在還沒靠近她的時候,就被獸群所吞噬。

戰場上的形勢一片混亂,卻唯獨她一人,一身白衣在這血肉橫飛的慘狀下,連一絲塵土都沒有沾上。

然無人能看到,她藏於琴身下,因為痛心緊握成拳的手。

想要讓陳天雲退兵,就必須讓他親眼看到這些人的犧牲,這就如有些道理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自己真正經歷過一次。

陳天雲平生從未在其他人手上吃過這麼大的虧,現在居然栽在了一個小姑娘的手裡,心中又氣又惱,偏偏對方此時還用一種萬分沉著的眼神看著你,仿佛她身邊的那些不是兇猛的野獸,而是一些溫柔的小狗小貓。

這些野獸不同於人,聞到血的味道會越發的興奮,看到同伴死了更不可能會覺得害怕,反而會激發它們的憤怒,愈發的殘暴。

而東臨的士兵早就被今天發生的一系列變故打擊的志氣全無,面對群獸的進攻,完全只有挨打的份。

「我應你!」

在這樣的情況下,陳天雲很快就做出了決定,一雙虎目緊緊的盯著她,即使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話,白墨冉依舊能從他的眼神中感受到濃烈的氣怒。

十指再次撫上琴弦,輕柔安撫的琴聲悠悠流淌出去,群獸們的動作漸漸緩慢起來,直到最後,雖然盯著東臨士兵們依舊面目猙獰,卻再也沒有任何攻擊的意圖。

「陳將軍,我敬你是東臨國的老將,所以信你一次,現在,你可以帶著你的將士們走了。」

言罷,她倏地一揮琴弦,原本呈包圍狀的群獸齊齊朝她的方向靠攏,給東臨的士兵讓出了撤離的道路。

陳天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立即轉達了軍令下去,所有士兵迅速撤退。

魏宇在經過方才的一番鏖戰之後,對陳天雲這樣的決定也沒了異議,極為狼狽地駕馬回了不歸關。

直到不歸關的城門自內被緩緩合上,郾城這邊才傳來了成千上萬人興奮的歡呼聲。

白墨冉自虎狼的身上一躍而下,看出對方眼中的不舍,極為親昵的與它碰了碰腦袋,對方這才一步三回頭的,帶著它的「手下」們重新回歸到了那一片深山之中。

「開城門!還不趕快開城門!一個兩個都愣著幹嘛呢?」

郾城之內,秋霜第一個忍不住了,衝上去就扯著林琅的衣服叫嚷起來。

天知道她從小到大就沒離開過主子那麼長時間,而且還是這樣的生離死別,現在她和主子之間只隔了一道城門,能聽到卻看不到的滋味,簡直太折磨了。

林琅一臉無奈的扒拉下秋霜扯著自己的手,很是頭疼道:「這裡畢竟是北寒國的地盤,你當是你自己家的大門,想開就能開?而且在這種時候,最該心急的人,應該不是你吧?」

被林琅這麼一說,秋霜這才清醒了過來。

她的確是被高興沖昏了頭,以至於忘了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了。

好在不等她再去找扶桑炎,那人已經先他一步下了命令,「開城門!」

隨著這道命令的下達,秋霜衝到了城門邊上去推拉起來,其餘人也緊隨其後,城門很快就被拉開了一道寬敞的距離。

然而這個距離卻再也沒有擴大,因為拉門的人們在看到站在門外那道纖細的身影時,便全都蜂擁而出,以他們最熱切的心情去迎接她的回歸。

「小姐,這麼久不見,我都想死你了,還好你沒事!」

秋霜一上前就撲到了白墨冉的懷裡,眼眶驀地通紅,多日來的委屈到得現在,能出口的只剩下這一句輕斥。

綠綺、藍沁緊隨其後,臉上是絲毫不掩的激動欣喜,還有親衛隊等一干人等,白墨冉都一一點頭打過招呼,她壓下心中同樣的激動之情,才將懷中的秋霜輕推了開來。

她沒有出言安撫秋霜,只是撫了撫她的頭髮以示寬慰。

然後越過她,繞過城門,朝著城牆上走去。

現在並不是敘舊的好時候,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萬餘的隱士因為方才撤退的匆忙,此時全部聚集在城門附近。

熙熙攘攘的黑色人群中,只她是一身白衣,在眾人的矚目中,一步一步地走上城牆,站於了那人身側。

她依舊不敢去看他的神色,但腳步卻很是堅定的站在他的身旁。

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與他並肩站立在一起,即使他現在是叛國反賊,但至少,她可以理直氣壯的去當這個叛國反賊的幫凶,不用再有任何的掩飾。

她從懷中取出她跋山涉水攜帶而來的聖旨,面容莊重的掃過城內的一干人等,這才高聲道:「北寒帝有旨!」

有稀稀疏疏的聲音逐漸傳來,白墨冉一眼掃去,只有扶桑炎和剩下的為數不多的人願意行禮,至於那些隱士,也沒有太過拂了面子,大概是因為白墨冉方才幫了他們的緣故,俱是行了江湖之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邊境戰事近半年來,北寒士兵死傷無數,朕痛心不忍!朕思其緣由,恐我方無大好良將之才,秦夜泠忠義耿直,於朕有救命之恩,驍勇善戰,實乃將帥之才。今東臨令其蒙蔽不白之冤,於我北寒卻是天賜良將,故北寒一干將士,即日起全部聽令於秦夜泠調令!另,他日若能扶搖直上,朕願與之結永世之盟,欽此!」

白墨冉在讀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就連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師兄這話未免也……事態發展到如今這一步,她不是沒有想過未來會如何,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將這話如此簡單直白的寫在聖旨上。

這就相當於他在昭告他的臣民,老子才不管你們怎麼想,但是秦夜泠這個人是我兄弟,我護定了!

然而,聽完這道聖旨後,訝異的又豈止是他一人?

「草民(臣)遵旨!」

在這道甚至宣讀完以後,先前不願意行禮的隱士們俱是規規矩矩如每個北寒士兵一樣,行了一個大禮,表達他們的謝意。

而北寒的士兵,雖然心裡有些不太適應,但是因為是秦夜泠,又因為今日對方在千鈞一髮時挽救了他們最後的生機,所以也都接受了這道聖旨。

一切看上去都比想像中要順利的多,只除了……

到得此刻,白墨冉就算是再想逃避,也不得不逼迫自己抬起頭來,去看身旁之人的神色。

便落入了一雙如深海般波濤洶湧的眼睛裡,那裡面翻湧起的滔天巨浪,是白墨冉從不曾見過的猛烈,仿佛有什麼要隨時衝破岸堤,將她湮沒在海底。

白墨冉意識到這一點,陡然感到心驚,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然而就是她的這個舉動,就像是點燃火堆的最後一根木柴,讓秦夜泠的理智在那一刻徹底崩裂。

他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攬入懷中打橫抱起,白墨冉猝不及防,手中的聖旨滑落在地,她想要去撿,那人卻已經足尖輕點,轉眼間就帶她來到了城牆之下。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秦夜泠依舊面不改色的抱著白墨冉飛速地穿過人群,消失在他們的視線盡頭。

「我怎麼覺得,秦世子有些不對勁?」綠綺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有些擔憂的皺起了眉頭。

「我得跟去看看!」秋霜見綠綺這麼說,心中也覺得忐忑,說著就要追上去,被林琅一把拉了回來。

「人家夫妻倆的事情,你跟去做什麼?再者說,有我們世子在,墨冉小姐能有什麼事情?」

「什麼夫妻倆?你少占小姐的便宜,毀了小姐的清白!」

秋霜一聽林琅這話頓時怒了,兩人在眾人面前又再次吵得不可開交。

而綠綺卻再也沒了往日裡打趣的那份心思,心中暗自祈禱,希望小姐和秦世子之間不要出什麼事情才好。

白墨冉一路被秦夜泠就這麼抱著進了他的軍帳,前一半路她是因為錯愕所以沒有反抗,後一半路她是因為感受到對方的怒氣和反常,所以不敢反抗。

直到她的身子被他放在床上,對方整個人都朝她壓過來的時候,她才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

「夜……」

她剛剛開口喚出一個字,就被秦夜泠以吻封緘,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雖然心中慌亂,但是想到這些日子來的分離,她的心就頓時軟成了一團,再生不出半點拒絕的念頭。

於是她閉上眼,雙手環上他的頸項,開始回應他的吻,卻沒料到她的主動對於現在的秦夜泠來說,卻無異於是火上澆油。

「嘶啦」一聲,衣料的撕裂聲突然響起,白墨冉只覺得身上一涼,再回過神來時,就見自己身上只剩下了一件貼身的內衣,卻已經沒有了多少遮掩的用處。

她的雙頰驟然染上了緋紅的色澤,就算是她反應再遲鈍,也知道對方的行為很是反常了,伸手就想要把秦夜泠推開,豈料他卻是先一步料到她的動作,先一步攔下她的動作,將她的雙手固定在頭頂上方,另一隻手則是將她身上的最後一點遮掩也除了去。

白墨冉登時倒吸一口冷氣,只是雙手被他壓制,雙腿也被他緊緊的壓在身下,她根本無計可施。

可反觀對方,到得現在只是衣衫略微有些凌亂。

這樣的反差,讓白墨冉的心裡產生了一種極為細微的……不舒服。

「夜泠,你別這樣,過去的事情是我不對,我給你賠罪,你這樣子,我害怕……」

等到秦夜泠好不容易離開了她的唇,吻向別處時,她立即示弱,企圖能為自己贏得一點轉機。

誰知道她說完之後,對方非但沒有停止動作,反而動作愈發的輕柔起來,這樣的溫柔,在她感受來卻更像是山雨欲來前的寧靜。

「阿冉,你可知道萬箭穿心的滋味?」

他的唇輕吻過她的眉眼。

「你又可知道,愛之入骨,患得患失的感覺?」

他再次吻她的唇,唇齒相依,繾綣流連。

「而對我來說,不論是萬箭穿心,還是愛之若狂,都抵不上那日,你在一點一點消失在我眼前的萬分之一!」

他伸手,動作極快地褪去了自己的衣衫,兩人之間第一次這般*相對。

而白墨冉尚且沉浸在他的問話中,雖不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卻也知曉他話中那深刻的悲戚與傷痛,於是她先前所有的抗拒,也都在這一刻化成了一汪水,對他,再無半分抵抗的能力。

等回過神來時,她看到的便是這一副景象,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臉上。

秦夜泠俯身攬住她的腰,白墨冉察覺到他的企圖,下意識地便喊出了一聲:「不要!」

她的身子因為慌張與羞赧有些顫抖,會喊出這一聲「不要」,亦是因為她內心對於初次的緊張與些許害怕。

她與他之間,早就有過好幾次的情難自禁,最後都是以他的自製而收場,而她,今生既然認定了他,就只會是他的妻,所以也沒有過多少抗拒。

但是秦夜泠在聽到這一聲後,身子卻有了那麼一瞬間的僵硬,隨後放開了壓制他的手,從她的身上起身,很是迅速地穿戴好衣物後,一言不發的便離開了營帳。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再看白墨冉一眼。

只有在離開的時候,白墨冉覷到了他略顯蒼白的面容。

白墨冉霎時覺得有些心寒,但是更多的是無措與疑慮。

她看了眼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被撕的很徹底,穿在身上是絕對不可能了。

她只能將被單先裹在了身上,在床上坐起身來,腦中極力的想著辦法。

可有人已經在她想出辦法之前,給她送來了一套乾淨的衣服,那人正是綠綺。

看著這小丫頭滿臉羞紅想看又不敢看自己的模樣,白墨冉不用費力也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沒有……」話說到一半,她看著綠綺望著自己的眼神反而笑意更加的濃郁,索性放棄了解釋,從她手上接過了衣物快速地穿好,然後在她略顯驚訝的眼神中,疾步走出了營帳。

「秦將軍去了哪裡?」出了帳篷,她隨手抓住一個小士兵詢問,那士兵在見到她的時候一愣,好半天才消化過來她的意思,手指顫巍巍的指了一個方向。

白墨冉不再多言,立即飛身尋去。

緊跟著她出來的綠綺只是慢了一步,都已經看不見她的影子,懊惱的在原地跺了跺腳。

要是被秦世子知道,她讓小姐就那樣滿含春色的模樣走了出去,還有小姐出來時頸間沒有完全遮掩好的吻痕……

綠綺在原地莫名的就感到一股涼意席捲了全身,覺得以後的這段時間裡,她還是少在秦世子面前出現好了。

只是令綠綺沒有想到的是,白墨冉在出去沒多久後又回來了,臉上的緋紅已經散去,眉眼間難掩郁色。

「小姐。」等到她走到自己身前,綠綺習慣性的喚了一聲。

「綠綺,你叫我什麼?」白墨冉腳步頓住,蹙眉看她。

綠綺這才反應過來,立即改口道:「閣主!」

分別了太久,她和秋霜都被久別重逢的喜悅所籠罩,一時間竟然會出了這樣的紕漏,著實不該!

「嗯。」白墨冉淡淡地應了聲,掃視了一眼周圍來來往往的士兵隱士,倒也不避諱地吩咐道:「集合現在在郾城所有軟紅閣的人還有程凡他們,讓他們速來營帳見我!」

「是!」

綠綺也立即正了臉色,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白墨冉則是直接掀開了帘子,入了營帳。

帳里早就被綠綺收拾妥帖,即便如此,白墨冉還是會忍不住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一切,以及她的追尋未果。

細細想來,其實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在兩人相識之初,他給她的感覺就是若即若離,每當兩人靠近一點時,對方就好像是在顧忌些什麼,又親手將她推遠。

直到那次她動了真怒,逼他表露出了態度,之後的相處才得以回歸正常。

但是今天,她再一次的感受到了當初的那種氣惱與無奈。

「閣主,人都已經到齊了。」

不給她再為難自己的時間,綠綺的聲音自帳外清晰的傳來。

白墨冉斂去面上的憂思,語氣恢復了一向的平和。

「都進來吧。」

**

直到月上中天,自午時進帳的一行人才緩步走了出來。

今夜的月色甚好,然而卻無人有觀賞的心思,他們雖然人已經走了出來,但是大多數心還停留在方才的商議中。

尤其是親衛隊的眾人,若不是親眼所見,他們真的難以想像,剛剛那個殺伐果斷、寒氣逼人的人,真的是過去那個不諳世事、與世無爭的大小姐。

沒過多久,眾人便紛紛和彼此打了招呼回去歇著了,更有幾人一襲黑衣融入了夜色當中,化為一支銳利的箭,帶著一往無前之勢,將消息傳遞到了東臨各處。

「閣主,天色已經晚了,不然讓屬下伺候您先歇著吧。」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了,唯有綠綺暗自留了下來。

今日的議事,白墨冉雖然沒有表現出什麼反常之態,但是行事作風卻是比以往凌厲上了許多,面上也沒有了半點的嬉笑之色。

眾人只以為她因為目前緊張的形勢,所以才收起了溫和的姿態,只有綠綺知道,白墨冉定是因為秦世子而心情不快。

即使她反應再遲鈍,此時也知道白日所見之事,並不若表面上那麼簡單了。

「綠綺,你也去休息吧,我還要再呆一會兒。」白墨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軟和下來,溫聲拒絕了綠綺的提議。

綠綺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對方沒有再看她一眼,顯然是不欲與她多說。

她在心底暗嘆了口氣,只得先行退下,暗自希冀秦世子能夠早點回來,解開兩人之間的心結才好。

偌大的營帳中只剩下她一人,白墨冉端坐在主位之上,看著燭火搖曳,端坐著如同一尊優雅華貴的雕像。

月亮漸漸偏移,已過中天,燭淚在焰火的吞噬下已經滴落在桌案上,凝固成了一小片燭疤。

白墨冉恍若未覺,讓人只能從她時不時眨動的眼瞼才能感受到她的氣息。

直到最後一絲燭光燃盡,燈火熄滅,營帳中一片昏暗。

她的嘴角漸漸翹起,卻只令人覺得寒涼。

秦夜泠,上一次我等了你三日,這一次我想知道,你又會讓我等多久?

仿佛聽到了她心中的想法,帳簾在下一瞬被人掀開,傾灑進一抹月色,伴隨而來的是一人如玉般的面容。

他似乎沒有察覺到帳中還有著旁人,臉上是不加掩飾的疲憊,步伐極為緩慢的循著床榻的方向踱步而去。

「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白墨冉突然出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秦夜泠的步伐一頓,迅速地朝著桌案的方向轉過身來,白墨冉極為準確的捕捉到了他臉上的錯愕以及一絲慌亂。

她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因為坐的太久,所以在起身的時候,腰身有些發麻,差點一個踉蹌又重新摔回去。

還在她及時的扶住椅把穩住了身子,再抬頭時就見到對方的眼中已然布滿擔憂之色。

她低頭,自嘲的笑了笑,再次站起身時,又恢復了她平日裡的溫和。

「白日裡,我已經和軟紅閣的人商量過了,用不了一個月,軟紅閣散落在各處的精兵強將,便會先後趕到郾城。」

她一邊說著,一邊漸漸地走近他。

「三萬精銳勇士,雖然及不上你神機樓的隱士,卻也差不了,足夠助你一臂之力。」

「軟紅閣上下屆時皆會聽從你的派遣,我與他們說過了,你的話就代表我的……」

「阿冉!」秦夜泠越往下聽,眉頭蹙的越緊,到得此時終於聽不下去了,抓住她的一隻手臂,打斷了她的言語。

「怎麼,是你還有什麼問題嗎?我可以隨時去囑咐他們。」白墨冉含笑看著他,模樣很是溫順。

「阿冉,你在氣我。」秦夜泠這下很是篤定。

「你又沒做錯什麼,我為什麼要氣你?」白墨冉仰頭看他,笑的愈發溫柔了,瞳眸中倒映著他忽而泛白抿唇不言的臉龐。

她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一點點的冷了下去,面上偽裝的笑容也終於撐不住了,破碎成冰冷的寒霜。

她握住他抓住她手臂的手,一寸一寸的將其移開,然後退後三步,目光清澈的看著他。

「秦夜泠。」她一字一字叫出他的名字,見他終於與她的視線相對,這才露出了一抹真實的苦笑。

她先前自覺心虛,一直躲著他,不敢與他對視,可現在這人,卻換成了他。

「我白墨冉愛上一個人,那便是全部了,所以我才會為你放棄家國,才會顧不得你感受只為保你平安,才會毫不猶豫將軟紅閣託付於你手,哪怕我先前有百般不對,但有一點,便是我對你從無隱瞞,而你捫心自問,你對我可有坦誠相告?」

秦夜泠眸光微微一顫,面對她質問的眼神,終是敗下陣來,躲避了開去。

而他的躲閃,則是成了壓倒白墨冉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瞭然的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腳步凌亂的走了出去。

白墨冉漫無目的的走著,自從出了營帳之後,一直強撐著她的意志瞬間崩塌,夜色中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道路,完全是憑著直覺在亂走。

其實她在趕到郾城的時候,身體就已經有些不舒服了,只是大戰當前,當時她並沒有心思去在意身體的抗議,便也忽略了過去。

後來東臨退兵,她又惦記著那道聖旨,又擔心秦夜泠的反應,所以一直沒時間在意,這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綠綺自從離開了白墨冉的帳子之後,因為心中始終放不下,所以一直站在自己的帳子外面朝著主帳的方向張望,她在看到秦夜泠回來的時候,這才舒了一口氣。

可當她正想要進帳的時候,就看到白墨冉從裡面出來了,頓時停下了動作,心中很是奇怪的看著她。

見她是往自己的方向走,綠綺便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白墨冉一步一步緩慢地朝她走來,直到她走到她面前依舊視若無睹的繼續往前面走去的時候,綠綺這才伸出了手,攔住了她的去路。

「閣主,您這是要去哪兒?」她的帳篷已經處於最外圍了,帳篷的後面,是一片淒清的曠野,根本沒有任何人煙。

白墨冉聽到綠綺的呼喚,神智總算是回籠了一點,她朝著她勉強的笑了笑,嗓音略帶沙啞道:「綠綺,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綠綺看了一眼她的臉色,的確不是很好,只當她是因為太過勞累所以才犯了糊塗,點點頭,倒也沒有多想,便伺候她梳洗睡下了。

而與此同時,另一個營帳之中,有人卻陷入了痛苦綿長的糾葛之中。

秦夜泠在白墨冉離開以後,一直保持著站立的姿勢,紋絲未動。

他的臉沉溺在黑暗中,氣息清冷而又頹喪,只有隱約的呼吸聲,才能讓人感受到他的存在。

靜默良久之後,他抬起手來,慢慢的覆上自己的眼睛,以企圖可以揮散去那些一直浮現在他眼前的畫面,然而無論過了多久,他還是能清楚的記得她離開時,走動間帶起的風拂亂他的衣衫,也亂了他的心。

坦誠……他口中低聲呢喃出這個詞,隨後似自嘲般的露出了一個笑容,倏地放下遮住眼帘的手,幾步走到床邊坐下,手掌在觸及身下的床榻之時,似是被燒灼般的立即縮了回來,放在腿上緊握成拳。

最意亂情迷的關頭,她的一句「不要」,就像是一盆冰水迎頭而下的澆上來,讓他的感官瞬間全部關閉。

記憶中最晦暗的部分洶湧的向他撲來,他猝不及防,一時間除了躲避,竟是再無他法。

記憶又回到前世,他在祖母的靈前祭拜,她自他身後靜悄悄地出現,小心翼翼地喚他「夜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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