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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並肩而立,情難自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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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清晨第一縷陽光的甦醒,北寒國內各城城門大開,只因為新皇有旨,有八百里加急的情報需要立即傳達出去,不容得絲毫的耽擱。

他以這樣的形式,替白墨冉送行。

白墨冉早已換回了一身白衣,後背背著一方古琴,騎著北寒國最好的千里寶馬,一路疾馳而去。

她的懷中,還藏有一道聖旨和一封陳翎茜的家書。

細一算來,從那日不歸關分離到得現在,已有四個月之久,在這四個月里,她向郾城寄去了無數封的書信,但是對方始終未回予她一封。

她也曾生氣懊惱,想著自己也乾脆就此斷了書信算了,反正每次都是石沉大海,徒惹得她自己難過,但是只要一想到,在不歸關那日臨別時,秦夜泠看著她的眼神,她就渾身一震,心虛的厲害,最後還是默默的繼續筆下的信,連信中的語句也跟著小心翼翼了些。

當初她從草原快馬加鞭的趕往皇城都用了三日的時間,而草原與郾城之間尚且還有一段距離,所以她最快也要四五日才能趕到,不過四個月的時間都熬了過來,她也急不得這一兩天。

可是有人偏偏就不能讓她有一刻的安寧。

這日已經是第三日晚上,三日來不眠不休的趕路,疲憊已經席捲了她全身,碰巧今日她經過一個小城,可以在客棧里小宿一晚。

還沒在飯桌上吃上幾口飯,白墨冉就聽到鄰桌几人的談論聲清晰的傳來。

「聽說了沒?這幾日郾城一戰打的是愈發地激烈了,東臨皇帝派了重兵駐守不歸關,看樣子是不奪回領地誓不罷休了!」

「你這意思是,說不準沒多久,我們這小城,又要被東臨重新收回去了?」

「嗐!管它收得回收不回,只要兩國的戰爭不要牽連到我們百姓就好,想想前不久不歸關的漫天大火,我覺得若是東臨的軍隊真的打到了我們這兒,我還是先跑吧!」

「是啊,是啊,我可不想淪落為第二個不歸關的陪葬!東臨雖好,但是為將者心腸未免太過狠毒,想想當初北寒國占領我們這的時候,雖然避免不了傷及無辜,可與東臨一比,簡直就是好上太多了!」

白墨冉到嘴的飯菜再也吃不下去,她倏地站起身來,在桌上丟下銀子,就急匆匆的跑到後院牽馬,再次上馬趕路。

澹臺宏怕是在知道扶桑拓逝世的消息後才終於下定了決心,想趁著北寒國新皇登基根基未穩,民心散亂的時候,派大軍一舉將失地奪回,說不定,還會借著這次機會反過來掠奪北寒的國土!

戰爭迫在眉睫,她懷中聖旨尚未宣讀,沒有她親自的調動,軟紅閣的軍隊也不會輕易的受命與人,單憑秦夜泠神機樓的勢力,支撐未免太過艱難。

她焦心之下,不免又是一夜的馬不停蹄。

天色剛亮,在離白墨冉不到百里處的郾城,北寒士兵正在抵擋來自東臨國的又一次進攻,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之色,卻無一人叫苦。

小小的一個郾城,在連日來東臨的強勢進攻下,只剩下寥寥千餘人,面對對方駐紮在不歸關內的十萬軍馬,讓人連自我安慰的餘地都沒有。

郾城一個由將士們簡易搭成的帳篷里,扶桑炎正一臉鬱悶的看著坐在他對面的人,眼看就要火燒眉毛了,這人怎麼還能這樣清閒?

「秦夜泠,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覺得現在沖在前面的是我們北寒的士兵,所以覺得他們的命不值錢,才能這麼淡然的坐在這裡無動於衷?」

不是扶桑炎太過多心,而是秦夜泠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不能不讓他朝這個方向去想。

自從父皇駕崩後,他從皇宮再度趕回戰場的時候,對方就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行蹤。

他知道對方是三弟在東臨最要好的朋友,也是他之前一直敬佩的將軍,所以全然當做沒有看到,任他去了。

可誰知對方不但沒有收斂,甚至在後面他與將士議事的時候,悄無聲息的坐在了旁聽的椅子上!當時就讓北寒的一干將士震驚的倒退了好幾步。

試問當你在和上級談論北寒國最重要的軍事機密時,一個當初將你打的如喪家之犬的敵國將軍突然坐在你前面,用一種很寬慰祥和的目光看著你,你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只會是很詭很驚悚!

好在扶桑炎當時反應的極快,臉上錯愕的神情並沒有外露,所以當下面的人看到他一臉如常時,很快就在心裡開始了各種猜測。

對於秦夜泠前些日子在東臨的遭遇,他們這些人或多或少也是知道的,所以都不約而同的在想,難不成這位是因為對東臨寒了心,所以準備投靠北寒了?

想到這裡,每個人的臉上都顯得神采奕奕起來。

秦夜泠的本事有多大,他們這些曾經敗在他手下的人最清楚了!若是北寒有了他的助力,那麼別說攻下東臨,就算是一統四國都指日可待了!

東臨國真是被豬油蒙了心,才會錯失這麼一個大好的將才!

只可惜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秦夜泠並非如他們所料一般替他們出謀劃策,或者是上場殺敵,他在旁聽了幾次他們的討論之後,便沒有再出現在他們面前,教他們一干人等實在是摸不著頭腦。

而北寒的士兵在這段期間,在一次次的拼死抵抗中,已經從一開始的萬餘人,消減到了現在這麼個薄弱的人數。

聽到扶桑炎的話,正在練字的秦夜泠手下的筆不停,直到最後一個字寫完,他這才放下筆,抬頭看了他一眼道:「但凡戰爭,就必然會有犧牲,我所能做的,只是在勝券在握的情況下,儘可能的將傷亡的人數減到最低。」

「難道你現在不聞不問的做法就是將傷亡減到最低?」扶桑炎緊追不捨的逼問。

秦夜泠沒有再說話,垂眸掩去眼底的一抹痛心,緩步走出了帳外。

又是這種故弄玄虛的態度!

被他棄在營帳中的扶桑炎心中有火發不出,很是奇怪三弟當初怎麼會和這樣的人成為摯友了?真是交友不慎!

他無意中瞥見方才秦夜泠站在桌案前書寫的字,只覺得一股磅礴之氣撲面而來,吸引著他繼續往前幾步,想要看清那幾個字。

偌大的一張宣紙上,四個大字蟄伏其中,仿佛在預言著什麼。

大勢已去。

扶桑炎眼眸微眯,誰的大勢將要折去?

不過很快,他便知道了答案。

因為秦夜泠從帳中出來以後,沉默了這麼多天,他終於有了動作。

他第一次沒有再在眾人面前掩藏自己的身份,就那麼緩慢而又堅定的在因為他的出現,而驚的魂飛魄散的北寒士兵面前,一步一步走到了城牆之上,將自己完完全全的暴露在東臨士兵的面前。

一開始,在城門前打的熱火朝天的兩幫人馬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出現,直到在藏匿於盾牌後的弓箭手們一個兩個接二連三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戰場中的人才開始意識到事態的發展有些不對,紛紛抬頭朝著城牆上看去,在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時,或是以為驚訝,或是因為興奮,或是因為憤怒,也都停下了動作。

在那麼一刻,原本殺氣連天、兵荒馬亂的戰場,安靜的連彼此的呼吸都可聞,就連北寒士兵,也因為秦夜泠的出現被驚的同時住了手。

「秦將軍他……真的叛國了?」

隨著第一個人的清醒發聲,越來越多的人從自己震驚的情緒中走了出來,眼中俱是不可置信。

那日在不歸關山上發生的事情,其實大多的士兵並不清楚,更多的都是從別人的口中得知,但是在心裡對於秦夜泠,卻還是保留幾分信任的位置的。

但是現在,在兩國交戰之際,他竟然就這麼堂而皇之的站在了敵軍的城牆上,看著他們這些曾經的手下廝殺,這樣的現實,讓他們徹底寒了心,即使再不想相信也不行了!

「虧我過去的這些年裡一直將你當做我努力敬佩的對象,卻不想你竟然是這樣的人!」有了第一個人開口,接下去便是來自東臨士兵接連不斷的辱罵與職責。

有時候你越是崇拜一個人,那麼,當他讓你失望的時候,你便越是唾棄那個人。

「秦將軍,你這麼做,可對得起東臨百姓對你的信任?可對得起我們這些兄弟為你流的血、丟的命?」

「呸!什麼秦將軍,現在的他就是一個叛國賊!根本不值得我們在意!兄弟們,殺!衝破這座城牆,我們便能一舉拿下這個叛國賊了!」

隨著這一句話落,因著秦夜泠的出現而短暫停止的戰火又再次被點燃,因為他的刺激,東臨士兵的進攻愈發地猛烈起來,眼看著北寒這邊就要支撐不住了!

「我沒有叛國。」看著城牆下那些曾經與他一起並肩作戰的士兵們,一個個慷慨激昂、視死如歸的模樣,秦夜泠多日來一直冷漠的面具終於破裂出一絲縫隙,露出了幾分痛楚。

當信任變為仇視,當仰慕化為指責,這些言語就如同一把把尖銳的利刃,一刀刀毫不留情的扎在他的心上,比凌遲還要讓人生不如死。

只可惜他的這句話,沒有任何人聽到。

他們在忙著揮劍,忙著殺敵,忙著一舉拿下他這個叛徒。

秦夜泠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眼中不復有任何的情緒,平靜的像一汪湖泊。

他轉身,遙遙看了一眼北寒皇宮的方向,在心中輕嘆了一口氣。

終究還是沒能等到和她一起揭開這序幕。

接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深灰色圓形藥丸似的東西,手指輕彈,將其揮到了上空。

一道細微的聲響,一朵墨蓮緩緩地自上空盛大的開放,美得如同一幅江南水墨畫。

可沉浸在殺戮中的人們卻無一人有幸看見。

在他不久後走上城牆的扶桑炎看到他的這個動作,似是預感到了什麼,有些凝重的皺起了眉,卻沒有開口詢問,只是走過去站到他的旁邊,陪他一起看著城牆下的戰場。

偶有箭雨射到他們這邊,他便替秦夜泠的那份也一起擋了,因為這個人從一開始就用內力隔絕了外界所有襲來的傷害,但這樣做無疑對內力的損耗太大,簡直是自殺式的行為!

「咯吱」一聲,是城門在東臨士兵的強勢攻勢下,已經被撞出了一條縫,眼看自己的城池就要被敵軍撞開,扶桑炎不禁想,難道秦夜泠在帳中寫的那幾個字,是指的他們北寒國?

就在城門被第二波撞擊的時候,扶桑炎的臉色變了,變得凝重而又肅殺,不是因為城池即將被攻破,而是因為他察覺到了,從四面八方不斷朝他這個方向湧來的,一股又一股強大的殺氣。

那種感覺,就仿若你置身於一塊寬敞的平地中,突然有暗黑色的洶湧浪潮漸漸地朝你逼近,你眼看著危險的來臨,卻又無處可逃,當真是既讓人恐懼,又憋屈!

「你感覺到了嗎?」扶桑炎心中少有的有了幾分不安,卻見身旁之人還是一臉平靜的樣子,忍不住開口詢問。

秦夜泠側首掃了他一眼,淡淡地「恩」了一聲,便沒有再開口。

扶桑炎還想再問什麼,卻見城門在第二波撞擊下已經搖搖欲墜,眉頭皺的更緊,立即下令想要撤兵。

城池丟了還可以再奪回來,但是因為這樣損傷更多的士兵,那可不是他的本意。

可他的手還沒有揮起,就被秦夜泠強勢的壓下了。

他不解的看著對方,就見對方的視線早已不再停留在城牆之下,而是轉移向了郾城對面的不歸關,更準確的說,是不歸關旁邊的山峰上。

伴隨著城門因為第三波撞擊而轟然倒塌的聲音,當先有無數道黑影從城內的大街小巷中飛速地冒出,每個人的臉上都蒙上了一塊黑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就將東臨國先行的部隊消滅了個徹底。

這樣的變數是誰都沒有料到的,站位偏後的東臨士兵在看到前面的這一幕時,懼是不約而同的止住了腳步,不再前進。

而當數千名黑色的隱士在解決完先頭部隊後,也都紛紛主動逼近東臨的士兵,兩方人的視線相對上,原先止步不前的東臨士兵,更是不由自主的開始倒退,眼神更是不敢與之對視,生怕在下一刻就被那可怖的眼神主人給抹了脖子。

這樣大的變故終於引來了東臨主將的注意,有兩人從不歸關的城門內單槍匹馬的奔馳而出,不過幾個眨眼間,就來到了郾城的城門之下。

這兩人正是陳天雲老將軍,以及朝中新提拔的一員年輕將士魏宇。

先前他們是從未想過要親自上場指揮作戰的,原因很簡單,對方的兵力在這些日子裡已經被消耗的差不多了,饒是再有什麼陰謀詭計,在人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也排不上用場,所以在這最後一次攻城戰中,他們使用了最簡單的方法,強攻!

不惜犧牲多一些的士兵,也一定要在今日將郾城重新收回東臨的國土,因為多延遲一日,變數也就會多上數倍,因為誰都不知道,北寒的援軍會在什麼時候就到了,他們現在的優勢,就勝在突襲。

但是他們沒想到的是,即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是橫生了枝節,而當陳天雲在看到立於城樓之上的那個人時,心中更是一陣驚詫。

不過隨之而來的,更多地卻是驚喜。

還好,他沒有出事,不然那可真是他東臨國的一大憾事!

那日發生的事情他並不清楚,但是他也並不想清楚,因為他心中明白,就算東臨國所有的人都叛國了,秦夜泠也絕對不會!

秦家世世代代都以保衛國土,愛護百姓為己任,繼往開來,無一不是東臨赫赫有名的大將軍,而到了秦夜泠這一代,更是繼承了先輩們血液中的征戰愛民,將秦家的威望發展到了一個極致。

這樣的一個人,若是讓他叛國,怕是比死都要難過!因為他若叛了,最先對不起的不是皇帝,不是百姓,而是秦家先輩們代代為守護這個國土而灑下的熱血!

所以,別人說的那些鬼話,他一個字都不相信!

現在看到他還好好地站在他的面前,陳天雲的心裡很欣慰,但是現下明顯不是敘舊的好時候,思及眼前的戰事,他在心中醞釀了一番,這才開口朝著城牆上喊道:

「秦將軍,別人不相信你,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不是那種通敵叛國之人,若是你現在立即隨我回東臨,我可用我這條老命向你保證,我絕對會向皇上解釋清楚當日事情的緣由,不讓他傷你一分一毫!」

這句話說完,他立即緊盯著秦夜泠,似乎不想錯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但是令他失望的是,在他這番話說完以後,秦夜泠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立即收回了自己的視線,目光悠茫的看著不遠處的不歸關。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婉拒道:「陳老將軍,恕夜泠這次不能聽從您的話,郾城,我守定了!」

他的這句話,非但回絕了陳天雲的好意,而且還無形中激怒了東臨的士兵。

什麼叫做他守定了郾城?這話明擺著就表明了他叛變的立場,既然這樣,那還有什麼話好說的!

許多因為突然出現的黑衣隱士而畏懼後退的士兵,在聽了秦夜泠這話之後,反而豁出去一樣的,不管不顧的朝著前方衝去。

扶桑炎見到這一幕,眉頭皺的都可以打成結了。

秦夜泠那樣說他固然高興,至少讓他知道,他沒有身在曹營心在漢,是全心全意幫著北寒的,但是他就不能婉轉一點嗎?這樣倒好,東臨的士兵被他幾句話就激怒,避免不了又是一番惡戰了!

陳天雲得到秦夜泠的答覆,心中也是萬般震驚的,甚至也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推測來。

難不成,對方真的因為某些原因而向對方投誠了不成?

「陳將軍,您也看到了,對方話都已經說得這般明白了,您還和他客氣什麼?」魏宇眼見著自己的士兵前赴後繼,卻是一波又一波的死於那群黑衣人的手裡,聲音愈發急促起來,氣極道:「陳將軍,您自己曾經也說過,秦將軍是個愛民如子的人,可是現在你看看,他都在做些什麼?從那些黑衣人出現開始,我們的士兵已經有多少人死於他們的手下?而那些人又是聽命於誰,難道您還猜不出來嗎?」

其實,他曾經也很是敬佩秦夜泠,心中也對其抱有著一絲僥倖,想著事情大概不是世人所說的那樣,所以在剛剛陳天雲開口說那番話的時候,他才沒有阻止。

可是對方的回答卻徹底讓他寒了心。

他不能為了一個無謂的人,而讓更多的士兵死傷。

被魏宇這麼一說,陳天雲也終於剔去了心中最後一點不忍。

他說的沒錯,或許對方,真的是變了,他若是再因為秦夜泠一個人而損傷大局,那太有失為將者的初心。

「我知道了,你去城內調動人馬,我留在這裡壓陣,今日務必要一舉拿下郾城!」陳天雲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急迫的朝魏宇吩咐道。

魏宇聞言鬆了一口氣,立即策馬重新奔向不歸關,而陳天雲則策馬來到了東臨士兵的最前面,與那些黑衣人交起了手來。

這一過招之下,陳天雲更是心驚。

因為這些黑衣人,每一個人的武功內力皆算的上是高手,雖然離他還差上一段距離,但是每當他要對其中一個下死手的時候,在那人周圍的其他黑衣人就會很快的反應過來,避開手中正在打鬥的人,一齊朝他圍攻,令他不得不放棄狠招。

如此三番幾次後,饒是以他這樣的身手,在這般配合默契的黑衣人手下,竟是沒有討到半點的好處!

他隱隱感覺到,今天的事情,怕是沒那麼簡單了。

魏宇很快就帶著駐紮在不歸關內的大批人馬再次朝著郾城攻打了過來,先前他們因為大概知道北寒士兵的人數,所以只出動了一部分的兵馬。

但是即使是這樣,他們為防萬一,還是調動了三萬兵馬前去攻城,誰想到到頭來還是會出現這樣的局面?

但是,就算對方的千名隱士再過厲害,也總有體力耗完的時候,而且雙拳難敵四手,千餘人對上這十萬兵馬,完全是自取滅亡!

秦夜泠,他這是太過自信還是自傲了?

可就當他在這麼想著的時候,他感覺到了自他的身後,有一股強大的壓力驟然朝他逼來。

他頓時轉頭往後面看去,瞳孔驟然縮小。

只見由他從不歸關內帶出最後一批駐守的士兵後,周圍原本安安靜靜的山上驟然有了動靜,山草樹木都發出「簌簌」地響聲,緊接著,就有無數的黑色身影於這些樹木的遮掩下,一批一批的顯露出了身形,悄無聲息地宛如從地下爬出的幽靈。

一眼望去,那山中藏匿的人數至少有萬餘人!

若是說,先前的十萬人馬對陣千名訓練有素的高手時,他還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現在的這陣仗,卻不得不讓他心中忐忑了!

可是軍令已出,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不然軍心會受到很大的影響,無論如何,現在東臨的士兵因著秦夜泠出現的原因,每個人的戰鬥*都很強烈,況且他們人數遠遠的超過對方,若是拼死一搏,也未必會輸!

這麼想著,他咬牙帶領著士兵回頭,直面迎上那些黑衣隱士。

戰況變得前所未有的激烈,扶桑炎站在城牆之上,遠遠地看著這混亂的場面,怔愣了許久之後才反應過來,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你哪來的這麼多精銳手下?」

想了想,又覺得不對,作為北寒的皇子,他對於江湖上的一些事情還是有所耳聞的,更何況他還有個在風月軒做軒主的堂弟?自然是知道眼前之人與神機樓的關係,會有這麼多的幫手也不足為奇,他真正好奇的是。

「這些人個個分開來武功並不算高超,但是彼此之間配合的卻很默契,這麼短的時間內,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一直以來,他們北寒引以為傲的就是兵士們強壯的體魄以及彪悍的民風,這些是雖然有著優良裝備卻體質瘦弱的東臨人拍馬也趕不上的,也正是因為此,北寒駐守在郾城的士兵才能在人數相差這麼大的情況下,還能堅持到今天。

「如果我告訴你,為了這一天,我已經準備了十年呢?」秦夜泠聽了他的話,精力仍舊專注的看著城下兩方人的混戰,只有在看到個別隱士受傷的時候,眉頭會輕微的蹙起。

但是他依然沒有親自上場,因為他很清楚的知道,只要是他下去了,不管他有沒有傷害任何一個東臨的士兵,都會激起對方更大的憤怒,這樣的情勢,百害而無一利。

扶桑炎沒料到秦夜泠會說出這麼一句話,眼睛霎時睜大,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難道他這次的行動真的不是偶然,而是蓄謀已久?他這意思是親口承認了,他在十年前就有著謀逆之心嗎?

但不管他後來再說些什麼,秦夜泠都沒有再回答他一句話。

因為兩軍對戰下,他這邊的情況漸漸有些不利起來。

雖然隱士們在武功山略勝一籌,又配合默契,但是東臨國這邊因著秦夜泠,士氣前所未有的旺盛,他們因著秦夜泠的命令,手上總歸留著幾分情分,所以在對方人多勢眾的情況下,這一戰打的是身心俱憊。

很多人都是一不留神就被對方劃了一刀,刺了一劍,對方更是在見自己得手之後,愈發的奮勇起來,不退反進。

漸漸地,扶桑炎也發現了這些隱士們得不對勁,這些人,分明沒有使出全力!若是再這樣下去,結果未必會扭轉。

秦夜泠自然也預料到了,卻仍舊沉默的厲害。

扶桑炎感覺到他周身的氣場越發的陰冷起來,也自覺的沒有再和他說一句話。

直到一名黑影隱士在為了保護同伴的時候,一招不慎,被東臨的一個士兵用箭槍從後背直直扎入心窩,就那樣倒下被亂軍踏成肉泥,秦夜泠隱藏在城樓磚牆下的手頓時緊握成拳。

扶桑炎有所察覺的向他看去,就見對方的眼睛浮現出一股沉怒之色,眼見就要發作。

終於忍不住要親自動手了嗎?

只是扶桑炎還沒來得及興奮,就有一股更大的動靜,從不歸關那邊的山脈中,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洶湧而來。

一開始,戰場上只有陳天雲、魏宇等極個別武功上有所修為的人感應到了不對勁,當即緩下了手中的打鬥,凝神去分辨來自山中的動靜。

漸漸的,隱士們也似是感受到了什麼,一個個面面相覷,不再主動進攻,堪堪應付起東臨士兵的攻擊來。

直到最後,就連東臨的士兵也被他們這種異常的舉動給影響到了,一個接著一個的開始慢下了動作,到得後來,偌大的一個戰場上,十幾萬的人馬,竟是無一人再有所打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凝聚在了東臨不歸關的方向,武功修為高者,眼中慢慢地浮現出了驚恐的情緒;武功平平者,則是滿腹的不解,直到自己腳下所站的地方,開始傳來細微的顫抖。

一聲清脆空靈的琴音,突兀的自遠處飄蕩而來,輕輕的落在了每個人的耳旁,仿若情人的低喃。

緊接著,在眾人尚未緩過神之際,整個不歸山脈上的山石樹木,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紛紛倒塌!

而後出現的場景,讓不管是東臨的士兵,還是神機樓的隱士,或者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終身難忘!

只見那座被推倒的山峰上,無數雙或褐黃、或深綠,或者是其他色澤的眼睛正滿是殘暴的盯著他們,原本樹木山石所在的地方,全都被各種各樣的豺狼虎豹所占據,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涌動著的皮毛,仿佛一塊移動著的色彩斑斕的巨大地毯。

在當下那一刻,無論是東臨還是北寒的士兵,還是上到秦夜泠下到神機樓的隱士,心中除卻震撼,卻是什麼反應都沒有了。

然而當所有人確信這眼前的景象並非是自己幻覺的時候,眾人再也顧不得這是在戰場,紛紛恐懼的往後倒退,一步、兩步、三步……

但是接著,東臨的士兵發現了一件很可悲的事情,那就是北寒那邊的人尚有路可退,但是因為這些猛獸是來自不歸關的方向,所以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與這些殘暴的野獸們決一死戰!

本來暴漲的士氣在此刻被這些猛獸突然的出現,給熄滅的乾乾淨淨,所有人的心裡皆是一片灰敗,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下了殊死一搏的決心。

可就在這個時候,變數又現!

隨著獸群深處的一聲長嘯,漫山遍野的猛獸們皆是獸身一震,而後很是自覺地往旁邊退了幾步,在中間讓出了一條道路。

狼頭、虎身,碧綠的眼珠散發出無比狂暴的氣息,如一道離弦之箭一般,飛快的自獸群中穿過,迅速地來到了山腳下。

可就是這等猛獸的身上,卻端坐著一個人,且還是一個看上去不染纖塵極為柔弱的女子。

那人穿著一身的白衣,一頭烏黑的秀髮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在身下猛獸急速飛奔的行進下,頭髮早已零碎的散在肩頭,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愈發地精緻起來。

她的臂彎間斜抱著一方古琴,眼神是與她身下那雙睥睨不屑的狼眼截然不同的淡然,如攏煙般的掃過面前的十餘萬大軍。

可這樣的眼神,卻更讓眾人覺得,在這個女子的面前,他們仿佛只是一隻螻蟻,根本不值一看。

黑衣隱士中有幾人在看到她時,眼神卻閃耀著無比喜悅的光芒,先前因為長時間打鬥而產生的疲憊,也在此時一掃而空。

閣主終於回來了!

白墨冉坐在虎狼的身上,目光隔著十多萬大軍,找尋著昔日那些熟悉的身影。

那些人也好似有所感應般,在她看過來的時候,一個個也對她以不同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欣喜之情。

驚風對上她的視線,立即扭頭避開了,還是獨此一家的彆扭;綠綺則是立即紅了眼,卻又很快笑開了;秋霜更是不顧自己的處境,抬起手來就要對她揮手,卻被身旁的林琅眼疾手快的拉了下來……

白墨冉忍俊不禁,嘴角沁出一抹笑。

真好,一切都沒有變,她所在乎的人,也都還在。

而後她的視線又與藍沁以及她的親衛隊一干人等一一交匯,卻唯獨沒有抬起頭來,去看一眼正立在城牆上,自她出現以後,一直沒有從她身上移開視線的人。

她能感受的到那道強烈的視線,心安的同時也更加的心驚。

人都說近鄉情更怯,而她現在卻是近人情更怯。

她悄悄地吐出一口氣,極力的讓自己把心思放在眼前的戰場上,好讓自己暫時逃離開那股讓她緊繃的氣息的籠罩。

其實在東臨還沒有將十萬士兵都派出城的時候,她就已經來到了郾城,潛伏於城牆根上,正巧碰到魏宇回城搬救兵。

她心知情況不妙,心急之下便用了幻術混在東臨大軍中,而後找了個適當的時機,偷偷地離開軍隊,入了不歸關的山脈。

不歸關山脈綿延數里,起初她只是在心中揣測,山中一定有著不少兇猛的野獸,便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在山中憑著那次在草原上的經歷撫起了琴,從開始到結束她都是閉著眼睛在彈奏樂曲,一來是想讓自己凝神,有著更好的發揮,二來是怕自己的琴聲起不了作用,自己徒增失望。

但是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在她睜開眼的那瞬間,當先入目的就是身下的這隻血液混雜的虎狼,正眼淚汪汪的看著自己,而在它的四面八方,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豺狼虎豹。

她試探性的伸出手,去撫虎狼的腦袋,在見到對方非但沒有抗拒,反而很溫順的蹭了蹭她的手的時候,她心中的一刻大石終於落地。

她知道,她成功了。

隨後她便騎著虎狼,全程用琴聲與它交流,它是這片山脈的王者,只要它能夠明白她的想法,其他的獸類,她便不需要去煩憂了。

「北寒的士兵聽著,即刻帶著你們的兵器退回城內!」她運足內力,使整個戰場上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得見自己的聲音,其中,自然有包括了東臨的那十萬大軍。

北寒的隱士自然聽見了,卻還是很猶豫,他們隱約能感覺到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是來幫他們的,但是他們唯一的主子,是秦夜泠。

直到有一道來自於城牆上的聲音,堅定有力的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退!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於是隱士們再無半點猶疑,立即調整好隊形,迅速而有序的從東臨士兵的包圍中撤回了郾城。

雖然他們人多勢眾,這一戰真的這麼打下去,結果還未知,但是若是他們不想打了,東臨的士兵,卻是拍馬也攔不住的!

江湖上,最常見的事情是什麼?

逃命啊!

很快,隨著郾城倒塌的城門再次被人扶起關上,偌大的一個戰場上,再無一個北寒的士兵,只留下數萬東臨士兵們面對著數以千萬計的猛獸,無措到了極點。

而白墨冉在北寒士兵撤退乾淨的時候,就讓群獸開始動了起來,呈合攏式的將東臨的士兵們都包圍在一個圓圈之內,不讓任何一個人存著僥倖逃跑的心理。

「敢問姑娘何人,為何要偏幫北寒這等蠻夷之國?老夫縱橫戰場多年,自問未曾見過姑娘,更談不上得罪,還望姑娘給個明白!」

場上的局勢變得太快,饒是陳天雲一生征戰也未曾見過如今的這種場面,眼看著士兵因著這些獸群的包圍,士氣被駭的一絲不剩,他心中知道,今日這戰,怕是輸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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