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帝王無情,新皇登基(1/2)
自白墨冉那日從皇宮出來之後,她便在軟紅閣隱在北寒的一座客棧里住下了,皇帝第二日雖然依言賜了他官爵以及府邸,但是那府邸若是不修整一段時間是無法住人的,而這一段時間,足夠白墨冉完成她想要做的事情了,所以對於府邸的修葺,她雖然沒有讓人罷工,但也並不怎麼放在心上,暫且安心的在客棧住下了。
這幾日,她對外說是臥床養傷,實際上太子的那一掌對於她來說並不嚴重,她當日調息過後就沒什麼大礙了,而是將全部的精力都花在了分析北寒與東臨現在的局勢上。
現今太子被禁足,兵權收回到了扶桑拓的手裡,在郾城駐守的剩餘士兵已是群龍無首,正是東臨一舉反擊的大好時刻,但是就算扶桑拓一開始並不主戰,可戰局已經打成了這樣,他必然不會輕易放棄到嘴的肥肉,他應該很快就會將虎符交給扶桑炎,讓他趕到郾城支援。
再說東臨那邊,雖然兵力眾多,但是真正能夠成為主將的人卻是沒有幾個,再加上現在,秦夜泠出了這樣的事情,對於東臨的士氣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不論士兵們信或者不信,軍心已散,想要再將其恢復到之前的模樣,怕已是再無可能。
所以東臨現在亦不敢輕舉妄動,一時半會兒,兩軍將會持續呈對壘狀態。
而這種情況,正是她喜聞樂見的。
兩國僵持的局面,正好給了軟紅閣以及神機樓養精蓄銳的機會,即便之前他們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已經做了太多的準備,但是從籌劃到實現,這個過程也是很需要時間的。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唯獨有一件事情讓白墨冉感到很是不安,那就是在這幾日中,不管她給秦夜泠傳去多少消息,都如同石牛入海,沒有得到對方的半點回應。
若不是傳遞消息的人明確的告訴她說,是親自將信箋交到了他的手上,她必定會擔心他是出了什麼事情。
可現在看來,他這樣的反應比出了什麼事情讓她感覺還要槽糕。
但時局如此,眼下這種情況容不得她有太多的時間去思考兒女情長,她只要知道他無事便好,早一些完成自己的計劃,她也能早一些的回到他的身邊。
「在這種時候,你讓我陪你去遊山玩水?」
白墨冉一手用筆勾畫著摺子上的名單,一手撫著算盤,計算著一旦戰起,所要承擔的糧草軍費,忙的連口水都沒空喝,所以當她聽到澹臺君澤的提議時,毫不吝嗇的賜了他一白眼。
「師妹,好歹師兄我幫了你這麼大的忙,你作為感謝也得陪我幾天不是?再者說了,這都大半年沒見了,你就一點都不想我?」
澹臺君澤見白墨冉沒有搭理自己的打算,乾脆整個人都賴在了她的桌案上,讓她無法繼續下手。
如果可以,白墨冉真的想說「不想」,但是當她抬頭見到滿是期待看著自己的目光時,還是良心發現把到嘴的話給收了回去,無奈妥協道:「說吧,你要去哪兒?」
「縹緲峰。」澹臺君澤見自己的奸計得逞,愉快地笑了。
縹緲峰位於北寒國最西邊,周圍眾山環繞,唯其傲立於群峰之間,直破天際,每日隨著日出而現,日落而隱,縹緲無蹤,故而被人命名為縹緲峰。
也因此,縹緲峰最出名的美景,就是當你爬過半山腰時,那逐步遞進的雲霧,虛幻無蹤,潔白無瑕,腳下的泥土更是鬆軟無比,就仿佛真的踩在雲朵上一樣,恍若置身仙境。
一眾侍衛護送著兩輛精緻華貴的馬車緩緩地朝著山上行進,山上的遊人都已在事先被請了出來,所以一路行來,除了侍衛們的腳步劃一和偶爾的鳥啼聲外,便再無其他的聲響。
白墨冉和澹臺君澤一直坐在前面的一輛馬車中,這一路白墨冉的臉色一直不是很好,總感覺氛圍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到得這時,她終是忍不住開口詢問:「後面馬車內的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要一路與我們同行?你這次出遊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她就算反應再遲鈍,也知道澹臺君澤這一趟不是請她遊山玩水這麼簡單了,縱然她先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知道師兄不會無緣無故的就拉她出行,卻也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一種情況。
「是皇上那邊派來的人。」澹臺君澤語氣輕閒,「你這次與我一同出遊的消息,必定不會瞞過父皇的耳目,所以父皇有此一舉也是正常,若是能藉此機會打消了父皇的疑心,豈不是更好?」
聽了他的解釋,白墨冉的疑心不但沒有褪去,反而從心底湧出了一股更深的不安,可她知道師兄既然對她這麼說了,就不會再多言,因而也只能把滿腹的心思給壓了下去。
她掀開車簾向外看去,此時馬車已經行至了半山腰,正是與雲霧連接的地方,有霧氣從頂端不斷地蔓延而下,隨著她的動作涌到了車廂里,飄飄然給人一種如墜仙境的錯覺。
白墨冉的眼神隨之也有些飄忽起來,思緒不知道被哪片雲朵給帶走,飛到了遠方。
「這座山峰後,便是西漠了吧……」
就在澹臺君澤以為白墨冉就此沉默下去的時候,她突然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澹臺君澤以為她會就此與他說上些什麼,誰知道她說完這句話,又再次寂靜了下去,讓他不禁懷疑他剛剛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西漠雖與北寒比鄰,但事實上相比於東臨,西漠與北寒之間的來往要顯得稀薄的多,一來是與北寒相比,西漠在物資上雖然要好上一些,但也沒達到讓北寒覬覦的程度,二來就是因為北寒和西漠之間,那綿延不斷的高山了。
兩國若是開戰,首先要將橫亘在他們間的山峰給解決了,不然總歸是首先發難的一方處於劣勢的,不然你想,就算一方克服了困難險阻攀越了高山,但一旦另一方察覺了你的意圖,彼時只需要嗑著瓜子帶著一眾弓箭手在下面等著就好。
澹臺君澤及時的拉回了自己的心神,覺得自己真的是咸吃蘿蔔淡操心,他這還沒坐上那位置呢,怎麼就犯賤的開始想這些事情了?
但是小師妹必然不會無緣無故提起西漠的,他在心裡暗暗的扒拉了一下她身邊的人,在想到其中一位時,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莫子籬,曾經是他的好友秦夜泠最忌憚的人,甚至他都離開了東臨,他都還沒有走。
他與小師妹之間的關係,他也有所了解,十年青梅竹馬的感情,就算不復往昔,又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說斷就斷?
不過這些,已經不是他該操心的事情了。
越往上走,霧色漸濃,白墨冉掀開帘子朝著車外看去,三尺之外的景色已然模糊起來,四周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雲霓。
「若是仙境真如是,又有何樂趣可言?」白墨冉由衷的發出一聲感慨,又將車簾重新放下。
四周皆不見,整天活在飄飄然的虛無中,怕是不老不死才是一種折磨。
澹臺君澤聞言,眼中波瀾微動,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就被驟然停下的馬車給打斷了。
白墨冉疑惑的話還未問出口,就聽得走在最前方開路的侍衛們發出接連的慘叫聲,更有人似乎看到了什麼,恐懼的往山下跑去,秩序霎時一片混亂。
「莫不是有人行刺?」白墨冉面色一下子就凝重起來,心中頓時掠過無數種猜測,卻都在瞥到澹臺君澤平靜無波的神情時化為烏有。
想起他這些日子以來反常的動作,她的心中驀然開朗,肯定道:「難道這都是你的安排?」
「我只是猜測罷了。」澹臺君澤面上雖然沒有慌亂之色,但是也沒有任何計謀得逞的喜悅,更甚至在眼底深處,白墨冉還捕捉到了他的一絲疲憊與絕望。
她的心中愈發不解,卻也沒有多問,既然師兄早有安排,那麼必然不會置自己於險境的。
但是很快的,這份理所應當便被現實給打破了。
此番隨行的侍衛因為有了「貴客」的加入,所以比平時要多上一些,總共加起來大概有百來人,到得現在,才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馬車外便安靜的只剩下微風吹過的聲音,再沒有半分人氣。
白墨冉見澹臺君澤仍舊沒有任何的動作,不禁想要掀開帘子一探究竟。
「別看。」在她即將撩開帘子的一瞬,一隻手覆蓋上了她的手背,忽來的涼意使她的手一顫,自然而然的收了回來。
她立即抬眼朝著對方看去,便見到澹臺君澤漸漸發白的臉色,以及停滯在車簾旁尚未來得及收回的手。
隨著他的轉變,白墨冉心中的那股怪異感愈發地強烈,與此同時,車外的馬兒發出了一聲悽慘的哀鳴,隨後車身一震,隨著馬兒倒下的力道,歪倒在了山路上。
也在這時,因為與地面離得近了,白墨冉終於聽到了一些細微的異樣聲。
「嘶嘶——」的聲響伴隨著粘稠軀體滑動聲一同傳入了她的耳中,幾乎立刻,白墨冉便反應過來聲什麼東西在車外作怪。
她再也顧不得澹臺君澤的勸阻,倏地掀開帷幕,就有一條通體赤紅的小蛇對她迎面襲來。
好在她早就有所準備,伸手就是一掌,銳利的掌風將蛇身頓時一切為二。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卻已經足夠讓白墨冉看清楚外面的情形,也怪不得數百名侍衛只來得及發出慘叫,而全無抵抗之力,任誰被外面那數以千萬計的蛇群包圍,都會喪失語言的能力吧?
在她能看到的三尺之內,地面上就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蛇群包圍,連一點踏足的縫隙都沒有,且每一條都顏色鮮艷,一看就是劇毒無比!
面對這樣的場面,即便是白墨冉,也沒有了全身而退的把握。
「師兄,我確定是這次不是在自掘墳墓?」
這要是有人蓄意謀殺也就算了,關鍵是在她知道了這是澹臺君澤有意為之之後,她連嘆息的力氣都沒了。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澹臺君澤異常的情緒似乎終於有所好轉,在對上白墨冉無奈卻又信任的目光時,他的心一暖,對她露出了一抹寬慰的笑。
眼看著他做出想要下車的動作,白墨冉連忙將他拉了回來,眼神中終於有了些焦慮:「你瘋了?就算想以死謝罪也不用這樣上杆子送死吧?」
澹臺君澤被她拉回來,對上她滿是焦急的目光時,微微一愣,倒也沒有再堅持下馬車了。
「偏偏是蛇這樣的冷血動物,別說現在我身無一物,就算是有,怕是彈斷了琴弦也無濟於事。」白墨冉暗自低喃,語氣有些懊惱。
「怎麼三弟,你一向乖張放肆,現在看到這些寶貝,也被嚇得不敢出來了嗎?」
一道陰冷中帶著快意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這份滲人的平靜,幾乎立刻,白墨冉就辨別出了這聲音的主人是誰。
她看向坐在她對面的澹臺君澤,只見他的臉上沒有半分驚訝,甚至在聽到扶桑淵聲音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有掀一下,心中頓時了悟。
大概,師兄早就料到太子會對他下手,所以才特意約她前來,但是他大概卻沒有想到,太子會來這麼一招,反倒真的將自己置於了危險之中。
「皇兄真是說笑了,你的這些寶貝,不是早在我八歲那年就讓我領教過了?現在看了,只覺得乏味!」
澹臺君澤闔上雙眸倚坐在馬車中,哪怕此刻的馬車已經歪倒,他的坐姿仍然優雅至極,只有嘴角勾出的譏諷表露出他的冷漠。
「虧你還記得!」扶桑淵咬牙切齒的擠出這句話,即使兩人看不見他的臉,也能想像出他現在難看至極的臉色,「果然是賤命一條,當初將你扔進蛇穴竟然都沒咬死你,還讓你風風光光的活了這麼些年!不過今天,你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
話落,一陣笛聲自山峰上方響起,白墨冉明顯感覺到車身一陣動盪,顯然是扶桑淵開始動手了。
然而她的心思卻不在這,而是驚訝於那用笛聲驅使蛇群的人,她一直以為,她這樣的通靈本事已是異類,可是現在,居然還有人可以如此輕巧的左右蛇的動作!
這人必定不可能是太子!若是他有這本事,怕是早就張狂到沒邊了,那麼……就是太子的幕僚了?
眼見有蛇從車窗以及車簾外探入,白墨冉雖然一直嚴陣以對,可雙拳難敵四手,漸漸地,便有些力不從心。
「慢著!」澹臺君澤沉默許久後,終於出了聲。
可那一瞬,白墨冉分明從他眼中看見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也因此,她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有條蛇看準了時機,一口就要咬在她的手臂上。
「嘶——」耳邊突然傳來又一聲的嘶鳴,白墨冉錯愕的看著澹臺君澤,對方的注意力卻已然不在她的身上。
原本已經張開口,馬上就要咬下去的花蛇一下子就停住了動作,如果蛇能幻化成人身的話,那麼此刻它的身子一定是僵直在原地的。
那蛇頓了一會兒後,轉動腦袋朝著聲源處看去,在對上澹臺君澤眼睛的那一刻,整個蛇身倏地縮成了一團,接著「跐溜」一下便逃竄開了。
「師兄……」白墨冉的聲音變得有些不安,因為現在坐在她面前的澹臺君澤,完全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人,他的眼睛再次變得血紅,顏色更是比過往任何一次的都要鮮艷,有著一種泯滅人性的冷漠。
澹臺君澤沒有理會她的呼喚,逕自抬起手,不慌不慢的掀開簾幕,躬身走了出去。
白墨冉透過他掀起的縫隙,隱約可以看到十數條蛇來勢兇猛的朝他襲去,可全都在他探出頭去的那一刻,齊刷刷地滯住了動作,在半空中直直的掉落到了地上。
「扶桑淵。」
澹臺君澤的聲音不再帶有任何一絲感情,是從所未有的乾淨利落,更甚至白墨冉從中聽出了一分上位者的居高臨下。
「八歲那年,你暗害於我,將我拋到千年蛇窟中與群蛇為伍,那是你第一次對我下殺手,可惜被我活了下來,但是這樣的機會,再也不會有第二次!」
「那時年幼,你利用的是我對兄長的信任與仰慕,可是現在,你在我眼中,一文不值,我又怎麼可能輕易的被你奪去性命?」
「今日是你不仁不義在先,也別怪我心狠手辣。」
最後一句話,澹臺君澤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可聽在扶桑淵的耳里,就成了底氣不足的心虛,他本因著他前面的話一時有些心緒不寧,此時見了他這般模樣,再次不屑的笑出了聲,輕蔑道:
「三弟,你若是怕了就直說,不用這麼強撐著,這樣吧,你今日只要跪在地上給我磕上三個響頭,並且向我保證立即消失在北寒境內,我便可以饒你不死。」
「如此看來,你與我比起來,倒是算的上仁慈了。」澹臺君澤沒有因著他挑釁的話產生任何情緒,只是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果然,扶桑淵聽聞微皺了眉頭,透過層層雲霧,似乎想要看清他的臉,疑惑道:「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今日就算你對我這麼做,我也不可能再放過你了。」澹臺君澤在說這話時,周圍的蛇群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冰冷怒氣,全部都繃直了身體慢慢往後退去。
「你竟是這麼不知好歹!便別怪我……」
扶桑淵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身邊的人給打斷了,那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異域服裝,頭髮已經花白,臉上畫著水彩,教人看不清他的模樣,但僅憑那雙陰冷的眼睛也能瞧出這人歹毒的心思。
也不知道那人附在他耳邊說了什麼,扶桑淵聞言臉色大變,也顧不上對他的畏懼之意了,直接命令道:「我不管什麼變故不變故,你已經是你們家族資歷最高的人,要是你都對付不了,這天底下還有誰能對付?」
那人見他是這副態度,一下子就黑了臉,冷哼了一聲,竟是一言不發的就離開了,只留下扶桑淵一個人獨自站在原地。
而在下方,情勢反而愈發的詭異起來。
只見在澹臺君澤周身三尺之內,群蛇忌憚,竟是再無一條蛇敢再上前冒犯,一直被勒令藏身於車廂內的白墨冉,在意識到車外的異常動靜之後,便再也坐不住了,掀開車簾走了出來,便看到這讓她萬分驚愕的一幕。
澹臺君澤卻仿佛沒有察覺到她的動作,從馬車上一躍而下,緩緩的朝著上方踱步而去,他所到之處,萬蛇皆為躲避。
而隔在兩人之間的雲霧,不知道是不是也感受到了這詭異的氣氛,一時間竟淡了去,澹臺君澤抬頭,已經隱約能看到扶桑淵那張狠毒而略顯慌張的臉。
他微微一笑,從袖口取出一把利刃。
扶桑淵看到他的動作,明顯一驚,往後倒退了一步,而後又想到這是在險山上,這才定了腳步,佯裝鎮定的看著他。
「師……王爺!」白墨冉在看到下一刻發生的事情之後,急迫之下差點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也顧不上這些蛇會不會突然朝她撲過來,下了車就急匆匆的跑向了他。
「王爺,你這是做什麼!」她幾步就來到了澹臺君澤的身邊,神色擔憂不解的扶著他,另一隻手狠狠地奪下了他手中沾滿血的利刃。
就在剛剛,他用這把匕首,毫不猶豫的刺入了自己的心口處,那一瞬間,白墨冉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莫名的窒息差點將她淹沒。
那無關於愛情,但關乎生命里難以割捨的圓滿。
也是那一刻,她才意識到,他早已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用他的方式,徹底的占據了她心中的一個位置,那是就連秦夜泠也無法取代的位置。
隨著心口之血的溢出,澹臺君澤臉上的血色也漸漸褪去,看上去是從所未有的虛弱,他整個人幾乎把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白墨冉的身上,仿若一朵傾城的牡丹即將枯萎。
但是最膽戰心驚的卻不是白墨冉,而是匍匐在地面上的那些蛇,在嗅到澹臺君澤第一滴血的時候,它們就三兩個蜷縮在了一起,團成了一團,好像這樣就能當自己不存在一樣,這樣掩耳盜鈴的舉動,顯示出了它們極大的恐懼感。
「嘶——」
澹臺君澤倚在白墨冉的身上,再次發出了一聲擬蛇的聲音,其中的寒意讓離他最近的白墨冉聽了都有些毛骨悚然。
而後,更加令人寒顫的一幕發生了,只見那些蛇在他那一聲嘶鳴過後,一個個都瘋了一樣的轉頭就跑,而它們逃行的方向,正是扶桑淵所在的位置。
白墨冉也是在這時候才明白過來,澹臺君澤剛才的舉動到底為何。
「你不需要如此。」白墨冉很不贊同的看著他,這樣的方法太冒險了,雖然她也很想讓扶桑淵死,可她更在乎的是他的安危。
澹臺君澤以為她是說他不需要做到放血的地步,便解釋道:「蛇群固然會懼怕於我,但是只有我心頭之血作為媒介,才能讓它們知曉我的意思,才可驅使它們。」
「我只是覺得,讓他死的辦法有千萬種,你不需要用自己性命去讓他陪葬!」白墨冉皺眉,語氣中甚至含了幾分氣憤,「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他十條命也不夠賠!」
澹臺君澤難得的有些怔愣,一剎那覺得自己剛剛的舉動真是英勇無比,居然讓他聽到小師妹的真情告白了。
「別那麼笑。」白墨冉嫌棄的話語在下一刻立即傳來。
他笑了麼?澹臺君澤伸手摸摸自己的臉,唔……好像是。
「就和迴光返照似的,你要是死在這裡,我可不會為你收屍。」白墨冉繼續嫌棄。
澹臺君澤:「……」
說好的暖心小師妹呢!
底下兩人一派溫馨和諧的氛圍,全然沒有心思去關注因為群蛇掉頭反咬自己,而變得慌不擇路,差點從山上摔下來的扶桑淵。
他澹臺君澤說出口的話,可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但是他們耐得住,可有人終於是沉不住氣了。
一路以來一直呆在馬車上,從不露面的人,在此時聽到扶桑淵驚慌失措的叫聲後,終究是掀開了車簾,走下了馬車。
而與他一起從車裡出來的,還有一個腰間佩刀的侍衛,顯然在剛剛群蛇攻擊的時候,是他護得扶桑拓的安危。
「小錦,夠了,住手吧!」
扶桑拓一下馬車,就逕自朝著澹臺君澤的方向走來,看上去一臉的疲憊。
白墨冉怎麼也沒有想到,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竟然是扶桑拓,再回想起這些天澹臺君澤話里話外的敷衍,結合起今日所發生的一切,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他是為了什麼,心中一時五味雜成,原本已經止住的心疼和愧疚,此時又密密麻麻的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不得脫身。
而在聽到扶桑拓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時,她的這些情緒都轉化為了憤怒,讓她顧不上君臣之別,語氣冷硬道:「皇上,臣以為您的這句話,是該對太子殿下說,而非王爺。」
扶桑拓沒想到自己會被反駁,心中頓時升起不悅,但是一看到在白墨冉攙扶下,面容蒼白、雙眸泛紅的澹臺君澤,他心中升騰起的那點不舒服又被硬生生的壓了回去。
「小錦,再怎麼樣,他也是你的哥哥,更是一國儲君,不能讓他在這裡出事!」扶桑拓的語氣帶上了些無可奈何,顯然心中也知自己這樣的行為不對。
「好。」澹臺君澤淡淡的應了,扶桑拓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阿薩,把匕首給我。」澹臺君澤對白墨冉伸出手,面容很是平靜。
在剛剛,白墨冉上前扶住她的時候,就已經把刀從他手上搶了過來。
可白墨冉怎麼會察覺不出,掩藏在這份平靜下面的暗流洶湧?她是傻了才會把匕首還給他,只當做沒有聽到。
扶桑拓眼看著白墨冉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他作對,深覺帝王的威信被挑戰,奈何此時當著澹臺君澤的面不好發作,只能一邊讓身邊的侍衛從懷中掏出他的貼身匕首,一邊疑惑道:「小錦,你要匕首做什麼?去解決這些蛇嗎?」
「取心。」澹臺君澤的聲音仍舊很平靜。
此時扶桑拓已經從侍衛的手中接過匕首遞給他,聽了這話不以為意道:「取蛇心?」
澹臺君澤沒有立即接話,只是伸手去撫那把匕首套上繁雜精緻的花紋,像是在欣賞著一副畫。
在即將接過的那一刻,他才開口口,淡淡道:「取我的心。」
扶桑拓渾身一震,睜大他一雙已經有些昏花的眼睛看著他,趁著還未鬆手的時候將匕首重新奪了過來,遠遠的扔到了一旁。
就在這時,上方傳來一聲扶桑淵的痛呼,大約是抵擋不住群蛇的進攻,不幸中招了。
「小錦!」扶桑拓這輩子都沒有過像今天這樣糾結的時刻,一直以來,他都以自己是個有人情的父親為傲,可是到了這一刻,他反倒希望自己能夠冷血一點,也不至於這麼糾結。
「父皇,兒臣沒有故意為難。」澹臺君澤看出扶桑拓眼中的猜忌,連笑都懶得笑了,聲音輕若一片羽毛,在這山谷中飄蕩,融入在層層雲霧間,縹緲的讓人恐慌。
「當年兒臣被皇兄扔到千年蛇窟之後,兒臣本該是必死無疑的,但是恰逢那蛇孵化幼蛇,竟無一條成活,或許是那蛇痛失孩子,在見到兒臣之後竟難得的有了幾分人性,一時間便沒有殺戮。」
「但是兒臣知道,蛇再如何都是冷血的,也幸好,當時兒臣就帶著這把……」說著,在他的堅持下,白墨冉還是把那把匕首還給了他,「這把匕首,還是父皇您送給兒臣八歲的生辰禮物,就是憑著這把匕首,兒臣趁著那巨蟒沉睡之際,趁其不備重傷了它,卻也被它反咬了數口,落得一身劇毒,只能靠著生吃那巨蟒的苦膽,食其肉,才捱過了那段時日。」
說著他自嘲一聲,又接著道:「兒臣只知吃了蛇膽可以解毒,可那時候兒臣還小,又怎麼能區分什麼是心,什麼是肝膽?再加上兒臣餓了幾日,便是連它的血也被兒臣飲盡了,最後大約是蒼天不忍,才讓兒臣被人發現,將兒臣救了出來。」
「千年巨蟒的血肉,可算得上是大補之物,就算是武功高強的奇人異事也未必敢這樣食用,那時候王爺您才多大,怎麼能承受得住?」
儘管白墨冉早就猜想到他當初一定是受了很大的罪,但此時親耳聽到,還是忍不住的心中發毛,接踵而來的就是憤怒,若她不是以阿薩的身份站在這裡,她這時一定會衝上去,解決了扶桑淵!更別說還讓扶桑拓在這裡求情!
「所以報應就是我現在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不過好在已經習慣了。」澹臺君澤平淡道,表示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失血過多的原因,導致他赤紅的雙眸已經黯淡了下來,只餘一層淺淺的紅,乍一看只覺得是他暴怒所致,所以方才扶桑拓並沒有注意,但是現在仔細一看,才覺察出了不對,聯想到之前澹臺君澤在東臨國的傳聞,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生生的卡在了喉嚨里。
「皇上,微臣先前一直生活在偏遠之地,未能得見聖顏,但這並不妨微臣對您的仰慕之情,您是一個好皇帝,這是百姓們公認的事實,但微臣希望,您也能是一個好父親。」
白墨冉不卑不亢的說完了這一番話,也不管澹臺君澤怎麼想,暗中用勁就把他給架走了,把皇帝和那名侍衛留在了原地。
但是這一次,扶桑拓再也沒有阻止,或者說,他再也沒有理由阻止一個——被兄長二度置於死地的人第三次以命相還。
直到兩人走出了扶桑拓的視線,白墨冉在確定周圍沒有人會發現之後,直接運起了輕功,帶著他就向城內飛去。
換做平時,澹臺君澤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溫香暖玉在懷的機會,再不然至少會調侃兩句,但是這一路他卻沉默的緊,半句話也沒敢多說,竟是老老實實的讓白墨冉將他帶到了一家客棧住下。
「小師妹,你去哪兒……」終於在白墨冉將他安置在床上開門要走的時候,澹臺君澤才可憐兮兮的開了口,一副被人拋棄的小媳婦樣兒。
然而回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甩門聲。
白墨冉很生氣,卻不知道是在生他的氣還是自己的氣,或者兩者都有。
她終於明白,當你在乎的人為了你,甚至還隱瞞你去做一件極度危險的事情的時候,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即使他現在沒事,她還是有種真恨不得一死了之以死謝罪得心情,更別提他若是真的為了他而丟了命。
可這一切卻又怪不得他,都是她自己做的選擇,只是她的自私,為什麼要別人來為她承受後果?
白墨冉沒有立即帶著澹臺君澤趕回皇城,他們在客棧里呆了幾天,直到他胸口的傷終於結疤,長出了一點新肉,她才放下了心。
「這次會皇城之後,一切都不需要你再插手,不然,我會立即離開。」白墨冉在檢查完他的傷勢後,細緻的幫他一點一點的穿戴好,神色如常,沒有半點波瀾。
這是她將他從縹緲峰帶出來以後,說的第一句話。
澹臺君澤完全沒管她在說什麼,連忙點頭,那乖巧的樣子若讓其他人見了,怕是會驚訝的暈過去。
然而事實上他的這幅樣子也的確被人瞧了去,那人還是他的宿敵,納蘭傾城!
「剛剛一定是我眼花了,我到底看到了什麼?我怎麼看見了我的堂兄居然一臉求寵愛的樣子?」
納蘭傾城在白墨冉離開房間以後,倏地從屋樑上翻身而下,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湊近澹臺君澤,與他的臉之間只有一個手指的距離。
「你的確是眼花了。」在納蘭傾城出現的那一刻,澹臺君澤已極快的速度收起了自己那副純真無害的表情,氣氛一度冷到極點。
眼見著納蘭傾城還賴在他的眼前不準備消失,澹臺君澤煩躁不已,一想到回皇城之路他幻想的與小師妹郎情妾意的相處可能會被這人打斷,就恨不得一掌將他送到清遠的身邊去!
對了,清遠!
澹臺君澤的眼睛刷的亮了,他溫柔可親,眼神憐憫的對上納蘭傾城看好戲的眼神,身上散發著一種慈愛的光輝,讓對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傾城啊,堂兄聽聞國師近來對你甚是想念,前些天碰到還托我尋你來著,如今你願意與我們結伴而行,自然是再好不過了,我想國師見到你,也會很高興的。」
眼瞅著納蘭傾城的笑容越來越僵硬,澹臺君澤的笑容反而愈發地真誠了,看上去似乎真的就是個關心自家堂弟的好堂兄。
可是這一次,澹臺君澤卻是失算了。
「國師她……真的是這麼說的?」
納蘭傾城僵硬了一陣之後,臉色慢慢的恢復了正常,倒是變得有些忸怩起來。
澹臺君澤雖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但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還是信誓旦旦道:「當然了,騙你對我又有什麼好處?國師還說,這次回來她一定要等到你,不見到你,他就不離開皇宮了。」
他知曉的納蘭傾城唯一的弱點就是國師,自然是說的越誇大越好,只要國師在皇宮一日,他就不信他還會想回去!
「其實離開皇城的這段時日,我也想了很多,總是這麼躲避也不是長久之計,再者我之所以會這麼逃避,其實也就是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畢竟……畢竟我還是不敢相信,我的第一次居然是被女人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主動奪走的!」
「咳咳……」澹臺君澤驚的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面露桃紅一臉彆扭樣的人,是他那個萬花叢中過也面不改色的堂弟!
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納蘭傾城正了正自己的神色,為自己找回場子道:「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就你剛剛在你師妹面前的表現,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說完,又發自肺腑的感嘆了一句:「女人吶……」
一直站在房門口未曾離開的白墨冉,在聽到這句話時,默默的為納蘭傾城悼念了一會兒,同時也感嘆道:「男人吶……」白墨冉在離開客棧的時候重新買了一輛馬車,回程也因為多了一個納蘭傾城,所以澹臺君澤一路上幻想的所有美好景象都破滅了,這讓他也再次確定了一個事實,他和納蘭傾城上輩子一定有仇,而且還是血海深仇。
馬車剛剛駛入皇城,白墨冉就能聽到百姓們偶爾傳來的議論聲,說是皇帝和太子都身體欠安,正在臥床休養。
對於扶桑淵還活著這件事情,白墨冉並不驚訝,畢竟皇帝當時既然選擇留下來,就一定會出手救下他的,只是她唯一訝異的是,扶桑拓竟然為了救下扶桑淵讓自己受了傷?
「或許他沒有受傷,只是一路勞累,身體吃不消罷了。」澹臺君澤在一旁出了聲,為她解決了困惑,「其實還是有辦法救他的,群蛇一旦出動,必見血光,當時留下的三個人,只要有一個人願意犧牲自己,那麼其他兩人便可以順利逃脫。」
既然皇帝和太子兩人都活了下來,那麼那個被犧牲的,只有可憐的侍衛了。
而沒有了那侍衛的周全保護,皇帝既要帶受了傷的太子回來,又要盡力隱藏自己的身份,身心勞累之下,的確,病倒不足為奇。
若不是因為扶桑拓是師兄的生父,她倒是巴不得他死在群蛇的攻擊中才好,他的確是一個仁慈的父親,可這仁慈,卻是對扶桑淵!
白墨冉不知道最後讓他改變主意的原因具體是什麼,但大概也能猜到一些,畢竟他不可能真的讓自己的一個兒子剖心來救另一個兒子,再來則是因為,那個地方也是師兄母親的葬身之地吧?
若是他讓師兄在縹緲峰失去了性命,百年之後,他又有何年去面對她心愛的女人?
現在想來,他所謂的仁慈真的是一場笑話,一邊是暗中違背聖意出宮暗殺自己弟弟的太子,一邊是自幼走失顛沛流離一心渴望親情的兒子,任其他哪一個君主來選,都不會有任何猶豫的捨棄前者,但是到得扶桑拓的手中,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這一路以來,澹臺君澤雖然面上很是平靜,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但是作為旁觀者,白墨冉都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憤怒,更何況是與皇帝血脈相連的他?
命運弄人,奈何如是!
越是渴望,越是失望!
「納蘭,他就交給你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在馬車經過一家客棧的時候,白墨冉突然出聲和納蘭傾城打了聲招呼,隨即警告的看了澹臺君澤一眼,便尋了一個恰當的時機,悄無聲息的下了馬車。
「我怎麼覺得,我被當成手下使喚了?」在白墨冉下車之後,納蘭傾城不滿的嘀咕了一句,然後好奇心泛濫的把臉湊到了澹臺君澤的面前,小聲問道:「她剛剛看你的那一眼是什麼意思?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兩之前發生什麼事情了?」
澹臺君澤淡淡的給了他一眼,對方立馬噤聲了,只感覺後背冷颼颼的,心中奇怪,以前怎麼沒覺得堂兄凶起來這麼可怕?
實則澹臺君澤的心裡卻是在咆哮。
讓你這一路以來都跟著我!
我都沒有機會去安撫小師妹!
那一眼很明顯就是讓我之後有多遠閃多遠最好離她三百里之外再也不要插手她的事情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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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春天還沒過去,院中花草就已然出現了枯萎的徵兆。
寢殿中偶有薰香的香氣溢出,卻仍舊蓋不過那濃重的湯藥味。
十數名太醫齊齊跪倒在太子的床榻前,渾身顫抖,看著眼前的女子遲遲不敢言語。
「哎……」身著白色衣裙的女子似乎無奈極了,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大氣也不敢喘的太醫,悵然的嘆了一口氣,才溫聲道:「都起來吧。」
太醫們聽到她這般溫和的語氣,反倒是極為訝異的對看了一眼,雖拿不準對方是個什麼樣的態度,卻還是依言站起了身。
「太子妃,微臣……」一陣推搡之後,終於有一個人被眾人推出來答話,誰知還沒說幾個字便被打斷了。
「有什麼話出來說吧,不要打擾了太子的清靜。」傅雅說罷,當先轉身走出了內室,來到了外面會客的小花廳。
「現在你們可以說了,太子的病情到底如何?」傅雅站在眾位太醫的最前面,雖然眉間有著幾分輕愁,卻沒有多少慌亂和焦急。
她這樣的表現雖然讓太醫們有些出乎意料,卻極大程度上的減輕了他們的心理負擔,話說出口也就順暢了許多。
「稟太子妃,太子只是被蛇咬傷,但幸好事後處理的及時,所以並沒有性命之憂,但……」太醫說到這裡頓了頓,似乎是遇到了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最後躊躇半響,還是一咬牙道:「但有蛇攻擊到了太子的要害之處,臣等雖然已經盡力醫治,奈何太子傷勢太重,已經是回天無力!」
這話說完之後,原本已經蒸發掉的冷汗又再次從他的身體中冒了出來。
這代表了什麼,他們心中再清楚不過!大皇子自從被冊封為太子以來,雖然有納了幾個妃妾,與太子妃也一直相敬如賓,但是迄今為止仍舊沒有個一兒半女,如今被蛇咬傷傷了根本,怕是從今往後都不會再有子嗣!
這要是個普通的皇子倒還好說,可他偏偏是太子,是一國的儲君,這樣的傷勢對他來說無疑是致命的噩耗!這代表著太子被廢,是早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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