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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帝王無情,新皇登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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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個普通的皇子倒還好說,可他偏偏是太子,是一國的儲君,這樣的傷勢對他來說無疑是致命的噩耗!這代表著太子被廢,是早晚之事!

畢竟未來的皇帝,若是沒有自己的子嗣,會有太多的人對皇位有所垂涎,皇室易主的風險也會大大的增加,扶桑拓一定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而太子若是當不上皇帝,現在的太子妃也就與近在咫尺的皇后之位失之交臂,他們很難保證太子妃會不會因此而遷怒他們。

傅雅在聽了太醫的話之後,也卻是愣神了好久,因著她的沉默,更多的太醫開始膽戰心驚起來,偷偷的用眼光覷她,在見到她失神的臉後,心中更是不安,想著今天真的要命喪於此了!

「我知道了。」半響之後,傅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看著跪了一地太醫,只是低聲道:「你們辛苦了,開完藥方後,都回去吧。」

之後,再不停留,逕自撇下他們一干人等,重新進了內室。

直到傅雅的身影從他們的面前消失,太醫們還是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簡單的逃過了一劫,一個個面面相覷。

傅雅回到裡屋的時候,扶桑淵還沒有醒來,薰香中加了些安神的藥物,所以才能讓他睡得那麼沉,她走過去將爐火熄滅,而後走到床前,站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他清醒。

當初她之所以會加入軟紅閣,還是因為想要查清楚扶桑錦失蹤的真相,可是那時候雖然傅家已經平反,但是畢竟元氣大傷,短時期內不復以往的勢力,就算父親願意去查,怕也是查不出什麼來。

身為將軍之女,她多少對江湖有些淺薄的了解,所以對江湖四大組織也有所耳聞,按理說風月軒是情報網第一,且又是她最容易尋到的組織,她應該找上風月軒的。

可風月軒的掌管者畢竟隸屬於北寒,她不敢確定,她在找上他們之後,他們會不會轉身就把她給賣了。

在毫無頭緒的時候,是軟紅閣先找上了她。

軟紅閣在尋找新人上往往有著異於常人的眼力,或許是閣中知道她那段流浪在外的日子,所以在傅家洗刷冤屈沒多久,有人就找上了她,那時候她還小,可能也是看上了她年紀小容易控制和栽培。

來人最初企圖想要喚起她對皇室的仇恨,好讓她心生間隙,順利加入軟紅閣,卻不知對她來說,這一切都是多餘的,她唯一心心念念的,就是查出三皇子失蹤的真相,所以她沒等那人說完,就同意了加入軟紅閣,同時也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只可惜的是,即使以軟紅閣這樣的勢力,最後也不能得到詳盡的結果,告訴她唯一有用的線索就是,三皇子失蹤之前,與他在一起的就只有太子。

但在她看來,這個回答已經很明顯,既然太子和三皇子在一起,那麼為什麼他不見了,太子卻平平安安的回來了?

但是那時候,她真的還太小,自知自己的心思淺薄,無論如何也不是太子的對手,所以她隱忍了下來,一直等到她長成為一個少女,以傅家小姐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她屢屢接近他、試探他,怎知在她成長的這些年裡,扶桑淵的城府也變得愈發地深不可測,口風滴水不漏,幾番下來竟是毫無所獲。

唯一算錯的,就是他竟然看上了她。

及笄那日,他求得了皇上的賜婚聖旨,在太監總管到得府中宣旨的那一刻,她如墜冰窟,渾身寒涼。

世間女子所渴求的身份,在她看來卻是萬劫不復。

聖旨已下,傅家已經遭受過一次劫難,她不可能再讓整個家族為了自己,再一次的陷入危機。

再來就是,她當時想著,這樣也好,若是她成了扶桑淵的枕邊人,他對自己的防心也會大大的減弱,屆時想要知道真相,怕是不難了。

一切也如她所想的那樣,她嫁給了扶桑淵,成了太子妃,而她所想要的真相,也在他一次酒醉之時,終於被她套出了話。

若非擔心禍連家人,她怕是會毫不猶豫的將藏於袖中的利刃刺入他的心口,但那時,她身上背負的太多,利刃終究沒有出鞘,只是就那樣看著他,干坐了一夜,也做出了一個決定。

既然不能讓他死,那就讓他痛苦的活著。

她對他愈發地溫柔體貼,用盡她作為女子所有的柔情,她眼見他看她的目光愈發痴戀與迷醉,然後在他猝不及防的時候,收回自己所有的偽裝,對他攤牌。

告訴他她為什麼接近他,為什麼嫁給她,為什麼待他好,以及……她絕對不可能愛上他。

他知道一切以後自然暴怒,折磨了她一天一夜,她很疼,但是在看到比她痛苦百倍的扶桑淵時,她瞬間覺得自己所承受的這些,都算不上什麼了。

一道悶哼聲在這寂靜的寢殿中響起,也將傅雅從回憶中拉回。

她向床榻上看去,正好對上扶桑淵剛剛清醒的視線。

「你知道,這趟我出去,是幹什麼去了嗎?」扶桑淵看到她那張平淡的臉,就忍不住想要打破那份平靜,想讓她陪著他一起痛。

傅雅仍舊那樣平靜的看著他,沒有開口。

「我去殺你的心上人了!」扶桑淵說著,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靜等著看她臉上出現慌張的表情。

但是,什麼都沒有。

傅雅看了她半響,才慢慢地開口了,「扶桑淵,從此以後,我們倆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若是你還願意把我當成你的妻子,我會試著……好好的待你。」

他們兩個人互相折磨了這麼多年,她真的累了,如今他因為她的推波助瀾而變成這幅模樣,而她從小到大放在心尖上的人也平安無事,她是時候該放下了。

扶桑淵聽到傅雅的話,著實愣住了,半天都沒有緩過勁來,直到傅雅離開了寢殿,他才確定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幻覺。

可是,為什麼?

短暫的狂喜過後,他慢慢的冷靜下來。

傅雅恨了他這麼多年,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放下仇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讓她有了這麼大的改變?

「來人!」

想通這些以後,他心中愈發不安起來,高聲喚人進來。

有腳步聲聞聲響起,卻是不緊不慢,全然沒有了平日聽了他聲音慌張跑進來的急迫。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那人因為禮數,在屏風前止步,雙手抱拳行了一禮。

扶桑淵透過日光照射出的身影,隱約可以分辨出那人的穿著,應該是宮內禁衛軍。

「你給本宮滾出去!本宮沒有喚你,是誰讓你擅自進殿的?」

扶桑淵就算是反應再遲鈍,在見到禁衛軍的那一刻也明白了過來,他在扶桑拓面前犯下了那麼大的過錯,就算他再疼愛自己,他都是一國的君主,又怎麼可能這麼容易的放過他?

「太子殿下,現在整個東宮都由禁衛軍把守,閒雜人等一律被囚禁,並無他人。」禁衛軍聲音冷漠,說出的話沒有半絲逾矩,但語氣卻不見得絲毫恭敬。

扶桑淵頓時怒火中燒,順手拿了置於床榻邊上的藥碗就朝對方扔了過去,藥汁濺在屏風上,暈染上一層褐色的斑紋,苦澀的味道在宮殿裡瀰漫開來。

「放肆!你眼裡還有沒有本宮這個太子?竟然敢如此對本宮說話!」

「太子殿下,屬下就是尊重您現在還是太子,才會對您如此禮讓。」那人似乎也因為扶桑淵的無理有了幾分火氣,直言不諱道。

「你什麼意思?是看本宮如今落魄了,所以覺得本宮任人可欺?本宮告訴你,總有一日……」

「算了吧,太子殿下。」扶桑淵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禁衛軍打斷了,語氣譏諷道:「屬下不認為,皇上會讓一個以後永無子嗣的人繼承大統,您若沒有其他事,屬下告退!」

言罷不等扶桑淵有所反應,便自行離去了。

扶桑淵在軍中帶兵一向殘暴不仁,早有很多人心中對他抱有成見,只是苦於對方的身份,只能隱忍,現在他失了勢,他人不對他落井下石,已經是仁慈了!

在那禁衛軍走出去很久之後,扶桑淵才理解過來他話中的含義,瞬間紅了眼,掙扎著從榻上起身,沒走出幾步,就扯動了身上的傷口,狼狽的跌倒在地。

「扶桑錦!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就算是死,我也要拉著你和我一起去!哈哈哈!」

陰森的笑聲從寢殿中蔓延開來,傳到了不遠處正在煎藥的傅雅耳中,她放下手中的藥勺,看向窗外瀕臨凋謝的白芍,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

皇宮乾壽宮

扶桑拓一臉病容的躺在床上,有一茬沒一茬的和宋公公說著話。

從縹緲峰一路驚險的回來已經有十餘天了,扶桑拓一回來就大病一場,這可嚇壞了皇宮的一幫大臣,現在雖然在太醫的醫治下病情有所好轉,但卻仍舊不能起身,只能天天與湯藥打交道。

宋公公知道,皇帝的身子原先就一直不大好,但凡人上了年紀,總會有些小病小痛,而皇帝又日日勞累,便也落下了些暗疾,如今這一趟縹緲峰之行,皇上怕傷的不止是身子,更是心神啊!

「若不是朕親耳聽到,朕真的不敢相信,朕一直托以重望的兒子,竟然會是這樣的人!先前無論他怎麼鬧,捅出多大的簍子,朕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只當是為了磨練他的心性,可曾想,他回報朕的,是這麼一份大禮!」

說到傷神之處,皇帝忍不住又咳嗽了起來,宋公公急忙過去幫他順了順氣,勸慰道:「陛下還請保重龍體,太子犯下如此大錯,不值得陛下再動怒傷了自己的身子!」

「朕著實是不願意相信!宋公公,你可知朕這一次是有多麼糊塗!朕為了他,怕是已經徹底寒了小錦的心!」扶桑拓的聲音不無傷感,「虧得朕先前還想著,等這次回來,就漸漸將朝中的事情交給他處理,可是他呢!」

宋公公在一旁聽著,偶爾配合的點點頭,哄慰幾句,並不插話,直到扶桑拓說到關於處置扶桑淵的事情。

「這次太子犯下如此大錯,已經不是朕可以饒恕的,這事情若是放在尋常人身上,本該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他該慶幸,他是朕的兒子!他的九族裡也包括朕!」

「太醫前些天不是說,他以後再也不能有子嗣了嗎?怕這也是天意給他的懲罰,但他卻也因禍得福了,因為這樣,就算他不能再是太子,以後也不會成為威脅。」

宋公公聽到這裡,已經預感到了什麼,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

「姚城那邊雖然小了些,但是好在民風淳樸,物質也相對豐富,他若是……」

宋公公一邊聽,一邊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皇上這意思是,不但不準備對太子懲處,反而想讓他就地封王了?

他幾度想開口打斷扶桑拓的話,最後還是被他忍了下來,小不忍則亂大謀,他不能為了一時的氣憤而毀了大局!

「皇上!大事不好了,皇上!」

殿門突然被人打開,一侍衛急匆匆的從外面闖了進來,臉上儘是驚慌之色。

「大膽!沒有皇上的傳報,是誰讓你進來的!」

宋公公當先反應了過來,當頭就是一頓厲斥。

「請皇上恕罪,實在是事出突然,太子……太子殿下他……」那侍衛結巴了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太子到底怎麼了?」扶桑拓聽到侍衛提到太子,心中頓時感到一種涼意,一種不好的預感蔓延而出。

果然,那侍衛在他的厲喝下登時一個激靈,一咬牙道:「太子他和吳將軍帶著五千的兵馬不顧御林軍的阻攔,在皇宮內大肆的殺戮,怕是不久以後,就要打到皇上這裡了!」

逼宮!

宋公公的腦子裡一下子就冒出了這兩個字,心下驚愕道這太子真的是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做出這樣的事情。

一邊又忍不住的高興,如此一來,皇上就算是再想維護他,怕也是不能了!縹緲峰所發生的事情皇上尚能有所隱瞞,但是太子現在自己想不開逼宮,必然會被千夫所指,他的死期,怕是不遠了!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扶桑拓聽到這話從床上倏地坐了起來,掀開被子,顧不上穿鞋子,跌跌撞撞的來到那個士兵的面前,拎著他的領子怒道:「你大膽,竟然敢在朕的面前撒……」

謊字還沒說出口,外面兵刃相交聲已經透過門窗傳進了他的耳里。

他一連倒推了幾步,差點撞上身後的柱子,宋公公見了連忙走過去扶住他。

「逆子啊!真是個逆子!」

扶桑拓氣的渾身顫抖,除了不斷地重複這句話,已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眼看著刀劍聲漸漸逼近,愈發的清晰,宋公公也開始緊張了起來。

但是他只要一想到,今日之後,太子便永世不得翻身,自己便也完成了閣中的交代,便覺得就算死了也是值得的。

直到又一陣人聲傳來,浩浩蕩蕩的馬蹄聲猶如打在人心上的鼓,讓人聽了無比的振奮。

外面又是另一番混亂,只是這次只持續了一盞茶都不到的時間就結束了,有聲音中氣十足的響起,打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太子扶桑淵、吳生、范青三人犯上作亂,意圖逼宮謀反,大逆不道,現被我軍抓獲,即刻打入天牢,等待聖上處決,其餘人等放下武器,即刻投降,本將軍與兵部侍郎定會向皇上請旨,饒你們不死!」

接著便是一陣接連不多兵器落地的聲音。

宋公公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

只是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方才士兵來報,只說了扶桑淵和吳生兩人,那麼范青,又是從何處抓獲?

另一隊軍隊,自然是去往了錦繡王府,只是等待他們的不是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澹臺君澤,而是早就準備好瓮中捉鱉的弓箭手。

事實上,一切都是白墨冉事先設置好的局,他看準了扶桑淵的不甘心,買通了在他身邊一直隨身伺候的下屬,助他在重重防守中為扶桑淵傳遞消息。

他不是想謀反嗎?她就幫他謀反!

他不是想刺殺嗎?她就幫他刺殺!

只是成功與否,就與她無關了!

只是唯一出乎她意料的是,扶桑淵被打入天牢之後,沒等到皇帝的判決,便先行在牢中自縊了,扶桑拓聽到這個消息以後,病情再次加重,昏睡的時間一日比一日長久,朝中一片人心惶惶。

白墨冉聽到這個消息,雖然覺得嘲諷,但也不無開心,因為她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但是事情的發展再次出乎了她的預料,因為扶桑拓在有一日清醒過來的時候,下了一道旨意,命仍與東臨士兵在郾城僵持的扶桑炎即刻趕回京都。

自從皇帝從扶桑淵的手中收回了兵權之後,就將其交給了扶桑炎接手,現在在這麼緊要的關頭,突然發出了這道聖旨,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在得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她正好與師兄在一起對弈,因為解決了一樁心事,所以兩人都很放鬆,聞言立即朝他看去。

但是對方卻是沒有任何反應,唇邊依然掛著一抹妖媚的淡笑,還漫不經心地催促她道:「發什麼呆,快落子。」

如果偽裝是一種境界,白墨冉覺得,他早已修煉到了極致,只是雖然她看不出任何的破綻,可還是會莫名的覺得心疼。

自從縹緲峰迴來之後,她深切的認識到了澹臺君澤在她心中占據的分量有多重,也因此,她不想讓他再受到任何不必要的傷害。

扶桑炎進宮之時,正值深夜,她棄了師兄,冒險潛入了皇宮,只為聽得他們的談話,

她想知道,在扶桑拓這個父親的心中,師兄究竟占得幾分分量。

「炎兒,你終於回來了。」扶桑拓此時的身體已經極差,即使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已經讓他的喘息紊亂了起來。

「父皇!」扶桑炎見此,立即擔憂的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想藉此挽留些什麼。

「炎兒,這次父皇召你回來,你應該明白是為了什麼事。」扶桑拓明白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所以不想繞圈子,直接進入了主題。

「父皇,兒臣以為,現在站在這裡的,應該是三弟才對,論武功,論謀略,他都比我好上許多。」

扶桑炎倒也沒有裝傻,他一雙眸子緊盯著扶桑拓的眼睛,那裡面的真誠,不容得任何人質疑。

「我知道,但是小錦他……不合適!」面對他這樣的目光,扶桑拓只看了一眼,便躲避似的移開了視線。

他們兩兄弟長得不是很像,但唯有這一雙眼睛,執拗起來卻是驚人的相似。

「為什麼不合適?」扶桑炎沒有就此放過這個話題,鍥而不捨的追問,字字誅心道:「眾人皆知,三弟他是您最寵愛的兒子不是嗎?難道這一切都是您製造給三弟的假象嗎?」

扶桑拓從未被人這麼質問過,聲音里終於有了幾分惱怒,「我是疼愛小錦,可是再怎麼樣,他也是一個在東臨國呆了十幾年的世子!」

因為說的急,扶桑拓說完後連連咳嗽了幾聲,臉色漲的通紅。

扶桑炎卻放開了他的手,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道:「原來在三弟回來的這些日子裡,父皇您竟是這麼看待他的嗎?您所謂的那些疼愛,原來只是您知曉自己不能真心待他所給的補償?」

「炎兒!」扶桑拓驟然發出一聲怒喝,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然直起了身子,抓住了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扶桑炎聽旨,今日朕便將皇位傳位於你,希望你日後能夠愛護百姓,做一個好皇帝。」

「父皇!」扶桑炎反抓住他的手,神色焦急,將自己的不願都寫在了臉上。

扶桑拓卻再也沒有給他言語的機會,他看著扶桑炎,枯黃瘦削的臉上露出一抹的意味深長的笑容,「這是聖旨,不容得你違逆,至於國璽和傳位詔書,朕都已經交給了宋公公,待朕去了以後,他會將這一切公之於眾,所以你也別想篡改朕的旨意!」

「父皇……」扶桑炎徹底的怔住了,看著眼前無比陌生的扶桑拓,就像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扶桑拓交代了心頭的最後一樁心事,鬆開扶桑炎的手重新倒在了床榻上,生機一點一點的從他的身體裡消散而去。

「炎兒,當你坐上朕的這個位置上時,你便知道何為身不由己,最後一天天的,變成自己曾經最厭惡的人。」

「其實,我也想,當一個真真正正的好父親吶……」

最後一句,似是嘆息,似是呢喃,到得尾音,已經幾不可聞。

「父皇?父皇!」扶桑炎心中一驚,連忙跪行到了床榻邊,觸碰到的,只是扶桑拓開始漸漸冷卻的手掌。

一國君主,就此駕崩。

扶桑炎雙目通紅,卻是良久都沒有流出眼淚,最終身子往後一傾,頹廢的倒坐在了地上。

「宋公公,方才我與父皇說的話,你都聽到了,是嗎?」扶桑炎的視線依舊定格在床榻上,聲音有些低沉。

宋公公雖不明白他的意思,卻還是如實回答,「是。」

「那麼……」扶桑炎從地上慢慢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所沾染上的灰塵,緩緩的踱步到他的面前,在離他還有三尺之距時停下,才又接著道:「你會幫我的吧?」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宋公公在真正聽到這話時,還是忍不住的心驚,平復了自己的心緒後,才裝作為難般的開口,「二皇子,這實在是……」

「宋公公,事到如今,你在我面前,就不必如此偽裝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扶桑炎強行打斷了。

宋公公手心頓時冒出了一層冷汗,緘口不言,不知道自己何時露出了破綻。

「若你對三弟沒有偏護的意思,按照禮數,你早該在父皇駕崩的時候,就出去宣告父皇的死訊了不是麼?哪裡還會等我來開口向你請求?」

宋公公更加語塞,無言辯駁,但他更擔心的是,對方會對自己這樣的行為產生疑心,繼而查到他身後的背景。

好在這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只見扶桑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之後,這才悠悠嘆道:「宋公公,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三弟在沒有失蹤之前,您對他是最為疼寵了吧?」

一句話,讓宋公公的心重新落到了實處,也將他拉回到了回憶中。

的確,三皇子自幼喪母,在幾個皇子中,他便對他照顧頗多,也因此對三皇子也比其他皇子更上了心。

事隔這麼多年,怕是二皇子以為,他這番舉動,怕也是因為偏愛三皇子吧!

宋公公沒有再說話,這種時候,說多錯多,既然二皇子選擇了先行開口,就表明他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他只需要配合就好。

「宋公公,你說,就連你這個旁觀者對於三弟的遭遇,尚有幾分心疼和不舍,那為何父皇卻能做到無動於衷呢?」

「父皇說,等我坐上那個位置,我有朝一日,也會變得像他一樣,甚至到最後,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既然如此,我又為何要坐?」

「三弟他,年幼喪母,父皇更是忙於國事,甚少過問,直到後來三弟走失以後,父皇才開始後悔,我原以為此番三弟回來後,迎接他的必然是一個關懷備至的父親,可誰曾想,卻是我親手,再次將他推進了另一個深淵。」

「三弟他從小到大沒有享受過的親情,如今,就由我來替父皇償還吧,如果這樣做能夠讓他感受到屬於父愛的最後一點溫暖,我又為什麼不做呢?若是最後一切皆如父皇所言那樣,三弟會變成那樣的一個人,那麼到時候,至少還有我能夠陪伴在他的身邊。」

言罷,他復又低頭朝宋公公看去,只見對方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語氣誠懇真摯道:「宋公公,為了三弟,你可願意與我一起冒天下之大不韙,擔這個風險嗎?」

宋公公沒有立即回答他的話,先是轉了身,用袖子抹了幾把臉,再回過頭來時,一雙眼睛早已是清亮無比,唯有微紅的眼眶泄露了他的情緒。

他跪下身去,恭敬的給扶桑炎行了一個禮,聲音鏗鏘有力,「老奴謹聽三皇子吩咐。」

同一時間,一直匍匐在屋頂上的身影也站了起來,飛身離開了乾壽殿。

宋公公尖銳的嗓音不久後穿透了宮殿,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皇上駕崩!」

與此同時,有一道聖旨也隨之宣讀出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三皇子德才兼備,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繼朕登基,即皇帝位。欽此!」

「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滿朝的文武百官在殿外跪了滿地,卻無人知曉,聖旨上那二與三之間所動過的細微手腳,就如同扶桑拓永遠也不曾算到,他那給予自己三兒子那表面上風光的寵愛,在此刻成了令人信服的最好的證據。

一切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白墨冉從皇宮趕到錦繡王府的時候,正撞上已經換好孝服,正匆匆往外趕的澹臺君澤。

在皇帝召見扶桑炎的時候,幾乎所有的朝臣都在皇宮門外候著了,所以才能夠那麼快的在知道皇帝的死訊後就跪倒在殿外。

唯有澹臺君澤沒有去,她走的時候,他還在盯著桌上那盤未下完的棋局出神,現在她瞧見他臉上的神色,早已沒了先前的平和,多了幾分焦急與傷感,雖然也不好看,但至少這樣的師兄,是鮮活的。

澹臺君澤見到她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有些驚訝,但也多問,只是上前催促道:「快點去府里換套衣服,我們一起進宮。」

白墨冉原本想要說的話,這時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有些秘密,就讓它們永遠埋葬在記憶中,隨風而逝吧!

**

離先皇駕崩的時間一晃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今日正值新皇登基,北寒國上下一掃多日來的陰霾,將白布換成了紅綢,到處都充斥著喜慶的氣息。

白墨冉站在皇宮裡的一處高台上,遙看著那人在眾臣的簇擁下,身著黃袍,一步一步的拾級而上,進行著莊嚴而浩大的登基儀式。

因為先皇已經逝世,白墨冉已經沒有必要隱瞞自己的身份,所以在這一個月里,她將這些日子被陳翎茜暗中帶到皇城,玩的樂不思蜀的阿薩給找了回來,在經過她一個月的地獄式磨練後,一切都還原到最初,阿薩成為了真正的兵部侍郎,至於才學這些東西,她相信在師兄登基以後,一定會慢慢磨礪他的。

「一切都如你所願,過了今日,你怕是再也呆不住了吧?」清遠突然從她的身後竄了出來,語氣怎麼聽怎麼冒著酸氣。

他出現的突然,白墨冉微驚之後,卻也沒有多大的意外,清遠行事一向出人意料,她早該習慣了。

不過有一點他的確是說中了,在這一個月里,她早就把能處理的事情都抓緊時間處理了,若不是為了親眼看到師兄登基,她是絕對不會留這麼久的,所以,明日她就要離開了。

但是白墨冉沒有出聲回答他,依然靜靜的看著下方井然有序進行著的儀式。

清遠也沒有再說話,安靜的站在她旁邊,與她一起見證著新皇的誕生。

直到儀式快結束的時候,清遠才再次開口道:「今天晚上,為兄去給你踐行。」

白墨冉錯愕之後,立即推脫說不用了,清遠自然不讓,依舊堅持要去。

兩人意見僵持不下,直到清遠無意間瞥到一個正朝著他的方向迅速移動的紅色人影,臉色大變,只得退步道:「好妹妹,我也不為難你了,但是在你走之前,我希望你能記得哥哥之前與你說過的話!」

然後便如一陣風一樣,轉瞬沒了蹤跡。

白墨冉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無奈的搖了搖頭,感嘆著她這個便宜哥哥不靠譜的程度真的是與日俱增了。

但是他隨意的一句話,卻是讓她煩憂了半個下午,她這個哥哥,既然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這麼不乾脆告訴她是他說過的哪一句話?

當天晚上,她還是一如既往的住在客棧里,有敲門聲響起,她打開門,就見到一個年輕的男子站在她門口,瞧著眼生的緊。

「軟紅閣主,我家主子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並且讓我傳話說,以後有能用得上他的地方儘管開口,反正都是一家人。」

白墨冉一愣,順手接過了那人遞過來的信,等到還想詢問時,還哪裡瞧得見人的影子?

這下她連嘆氣的力氣都沒了,關上門就拆開了手上的信,薄薄的一張紙上,只寫了兩個字:

南院。

她再度仔細的看了眼信封,這才發現信的右下角有個牡丹花的標記,這正是風月軒的暗號。

納蘭傾城那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以後都是一家人?她什麼時候和他一家人了?

不過她現在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

南院。

她總算是想了起來。

她和清遠見的第一面,他便和她說,希望她去錦繡王府的南院看看,只是這些日子以來,事情一樁接著一樁,他的這話早就被她忘到了腦後。

現在清遠既然刻意提起,必然有他的用意,她去看看又何妨?

只是,她這樣不以為然的心態,在她真的踏足到南院的時候,被徹底的粉碎。

眼前的一花一草,一山一石,甚至是屋裡的一桌一椅,都是她極為熟悉的景象,不為別的,就因為這一切的布置,與她在東臨墨府中的布置完全如出一轍,甚至有些細節之處,是白墨冉自己都不曾注意的。

一滴眼淚就那麼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漸漸地,長久以來一直積壓在心裡的愧疚、黑暗、自責,排山倒海的朝她襲來,而今全部化為了眼淚宣洩而出。

一直以來,她都隱約的知道澹臺君澤對她的心思,只是她自己不願意承認,總是在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說,是她自己想太多了,師兄對她,或許也如自己對他那般,只是猶如親人般不能割捨的情感罷了!

她更甚至想過,只要他一直不對她言明,她就可以這樣一直認為下去,而她為了夜泠,更是使得他失去了他唯一擁有的自由。

白墨冉,你何其自私?你又何其罪惡!

她倚著房門,身子慢慢的滑落,雙手抱膝縮在角落裡,第一次毫無顧忌的失聲痛哭起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緩解心口的疼痛。

也不知道就這樣放肆的哭了多久,到得最後,白墨冉已經流不出眼淚了,這才扶著房門站起身來。

只是起身的過程中,她因為蹲的太久,腿一陣酸麻差點跌倒,另一隻手無意間碰到放置在木桌上的花瓶,等到白墨冉反應過來的時候,花瓶已經摔落在了地上,「嘩啦」一聲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的響亮。

「誰?」隨之而來的是一道警覺的輕喝聲。

聽到這個聲音,白墨冉的身子一僵,轉身就想逃,奈何腿上的酸麻還沒有過去,且來人動作實在太快,她避無可避!

「師兄。」

感覺到他走到門口處就倏地頓住的動作之後,白墨冉咬了咬牙,當先開了口,然後慢慢轉過了身。

「你怎麼會來……」澹臺君澤在沉默一陣後,終是開了口,語氣有些無奈,有些喟嘆,卻沒有白墨冉想像中的尷尬。

「這話不該是我問你麼?你今日剛剛舉行完登基大禮,應該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你去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大概是澹臺君澤表現的太過自然,所以白墨冉也漸漸地放了開來,只是她依舊不敢抬頭,讓對方看到自己一雙紅腫的雙眼。

「再忙,也不能忘了給我的小師妹送別啊!」澹臺君澤輕笑了一聲,慢慢的踱步走近她。

隨著兩人距離的拉近,白墨冉的神經又開始緊繃起來。

剛剛他會有那樣意外的反應,顯然是不會知道今天她會來這裡的,可他又說來這裡為她送別……難道他先前是打算,一個人看著這滿院的景物,就當是為她送別了麼?

「師兄,對不起。」她的心中有很多的話想要說出口,可是到得嘴邊,可以說出口的,只有這一句對不起。

為之前她利用他對她的感情,所做過的一切的事情。

「沒有對不起。」澹臺君澤幾乎下一刻就脫口而出,連一絲停頓都沒有,他低頭看著她柔順的頭髮,聲音愈發溫柔起來,「我澹臺君澤愛一個人的方式,就是為她做我能夠做到的一切,至少這樣,你這一輩子,都不會忘了我。」

他澹臺君澤從來不是矯情之人,先前他之所以隱藏自己的心思,不願意戳破,是因為他覺得這樣能夠讓對方好過一些。

而現在,既然這滿院的景象已經被人瞧了去,就如同他的心思在一瞬間被人窺見,再無秘密,既然如此,他也大方的承認。

他愛她,從來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他從頭到尾想要的,只是她能夠安好便罷!

白墨冉不想他會就這樣表露了心跡,一時間很是震驚,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才好,直到她的臉突然被對方抬起,微涼的手指划過她的眼角,她與他四目相對,無法避免的看清楚了他眼中,第一次毫不遮掩的深情。

「阿冉。」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喚她,也是最後一次,「以後你的眼淚,只需要留給一個人就好,他會是你此生最好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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