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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萬蠱之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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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世子。」

即使時隔幾月,他還是能一下子就能分辨出她的聲音。

可他頭也沒抬,繼續著手中的事務。

「秦世子!」見他沒有反應,那聲音又加重了幾分,帶了些隱忍的惱怒。

他手中的筆這才頓了頓,抬起頭來,正色打量她。

幾月不見,還是那副熟悉的眉眼,只是看上去要消瘦了些,隨即目光漸漸的向下,落到那已明顯隆起的腹部時,眼底平添了幾分寒意。

「太子妃大駕光臨寒舍有何貴幹?」

他坐在椅子上,語氣中不乏譏諷,就這樣冷冷看著白墨冉。

「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不對,但是秦世子,我請求你放過我的家人,他們是無辜的!」白墨冉全當沒有聽出他的嘲諷,咬著牙繼續像他請求。

「你的家人?」秦夜泠似乎很是困惑,隔了一會兒才「哦」了一聲,沉聲道:「就是你那個暗修皇陵、私藏龍袍父親?那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我怎麼可能有這個能力能幫到你?太子妃你別忘了,要不是你腹中懷有皇嗣,此刻的你怕是連在這裡求我的機會都沒有了!」

說完,他站起身來,似是不想再多看她一眼,繞過她就往外走去。

「噗通」一聲,一隻拽住他衣角的手頓時讓他止住了腳步。

他聽到她近乎絕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秦夜泠,只要你幫我這一次,就這一次,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對你多做糾纏!」

一次?他冷冷地笑出了聲,再次想起那封「一切安好,勿念」的書信,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這樣的諷刺。

他沒有回頭,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毫無溫度,向一把利刃扎進她的胸口,那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白墨冉,你以為我是真的喜歡你嗎?當初若不是因為你是白易之的女兒,我不可能多看你一眼!」

衣角驟然一輕,他知道,她放手了。

卻不知道這一次放手,卻是決絕。

後來他便在白易之一家斬首時聽到了她早產的消息,那一場大火,足足燒了一天一夜,像是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燒為灰燼。

那時,他腦中迴蕩的只有她放手時說的最後一句話,

「秦夜泠,如有來生,我再也不要遇見你!」

「在想什麼?」一道清冷如細流的聲音和記憶中的聲音相融合,瞬間將秦夜泠從回憶里喚出。

他轉過身去,就見白墨冉一身素白衣衫,長發隨意的灑落在身後,髮絲上還殘留著些微的水珠,儼然是剛沐浴完的模樣。

「在想你。」秦夜泠看著她,目光執著而認真。

白墨冉微微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七分玩笑三分認真道:「想我怎麼會在你最痛苦的時候離開你?想我怎麼會棄東臨於不顧反而對西漠上了心?想我這個沒良心的女人會不會舊情復燃一去不回頭了?」

「別說了,阿冉。」秦夜泠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打斷她的話。

「我為過去所做過的所有可能傷害過你的事道歉。」

他慢慢走上前,將她攬入懷中,直到感受到溫熱的氣息盈了滿懷,他胸口的那一處空缺才得以圓滿。

她走後的幾日,他在東臨無一日好眠,他固然為祖母的事情與她生氣,可更重要的,是他怕了。

明明已經不是前世,明明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為什麼他還是沒能守住他最想守護的人?

那一瞬間,他想到白墨冉,怕命運的齒輪會哪天再度啟動,將她也從自己的身邊帶走。

所以他讓她走,想趁此有機會緩和一下。

誰知道不過幾日,他派去的密探就接二連三的帶回一些驚心動魄的情報,讓他再也坐不住,這西漠不但不是一個避難所,而是另一個更深的火堆!

「這次我會來尋你,就是想告訴你,我將對你完全坦誠。」秦夜泠在她的耳畔承諾,「所以,你可以問我任何事,我不會再逃避你。」

雖然,和盤托出可能會讓他們兩人從此分道揚鑣,但如果他一直隱瞞下去,結果一定會是她離他越來越遠!

說完,秦夜泠輕輕地推開了白墨冉,與她四目相對。

白墨冉也就真的這麼直直盯著他的眼睛看,過了許久,她淺淺的笑出了聲。

「其實,今日我沒有什麼想問的。」她還是看著他的眼睛,雙手慢慢的環上他的脖頸,拉低他的同時踮起自己的腳湊向他的唇,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剎那間繃緊,她的眼底掠過一抹光亮,在吻上的前一刻提出了她的條件,「只要你不要再次推開我。」

她用了「再次」這個詞。

秦夜泠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直覺今天晚上的白墨冉有些不對勁,可這次,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推開她了。

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威脅」,更是因為他不想。

既然他已經做好了她知道全部真相的準備,他再無顧慮,放縱自己的*,更加強勢的回吻了過去。

兩人這次都沒有退縮的打算,熱情相撞,便如洪水猛獸般,一發不可收拾。

鼻尖充斥著她長發上散發的淡淡清香,秦夜泠情到濃時,見她額上有細微的水珠,以為是她發上未乾的水,便沒有多想,直到兩人真正融為一體的時候,白墨冉臉上所表現出來的痛苦,才讓他察覺一絲不對。

「阿冉……」他在她的耳邊輕輕喚她,不斷著安撫著她的情緒,溫潤的臉上被擔憂所覆蓋。

他自然知道女子的初夜會痛,可她所表現出來的疼痛,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期,即便是前世,他以那樣殘忍的辦法占有她,也沒有見她像現在這般,連話都說不出來一句,就好像靈魂要與*抽離一般。

難道真的如他所猜測,這便是他前世最傷她的地方?所以她才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

「我沒事。」白墨冉在緩過來的第一時間就抱住了他,在他耳邊低語道:「我很高興,夜泠。」

很高興這一次你沒有再避開我,這樣即使以後會分開,她亦再也沒有遺憾。

「阿冉。」他疼惜的吻了吻她的眉眼,輕聲而又鄭重道:「我唯一的妻。」

這一夜,燭光搖曳,*帳暖。

第二日一早,秦夜泠醒來的時候,白墨冉已經不在他的身邊,唯有床單上的一抹殷紅證實著昨晚的事情是真實發生的。

他所住的地方離莫子籬的晟羽宮不過相隔兩個宮殿,這麼想著,他心情大好的步行而去,打算儘快幫他解決了這惱人的丞相,阿冉也好早些與自己一同回去。

「什麼?你說白婷蘭那賤人被父親就那麼一劍捅死了?那母蠱怎麼辦!」

「周將軍怎麼樣?沒有出事吧?」

在鶯語說了最新的消息以後,白墨冉和李瀟都做出了反應,不過關心的對象卻截然不同。

不過,鶯語咽了一口口水,她怎麼覺得這兩個主子關心的重點應該顛倒一下才對?

「母蠱奴婢不知道怎麼辦,不過周將軍……」鶯語的眸色一黯,方才道:「周將軍原本想要趁亂逃脫,奈何丞相武功太過高強,他逃脫未果,死在了他的手下。」

這麼年輕的一個將軍……白墨冉閉了閉眼,藉此壓下心底升騰起的愧疚之感。

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一計而死,她做不到無動於衷,卻也只能這樣做。

朝野之上,每一次重新洗牌,都必須用鮮血來交換,每一個人,都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現今,不管這周將軍這邊以前是支持誰,但是經過這麼一出,他的家族必然會恨死了李戚夷,倒戈向子籬這邊。

計劃總算如她們所料,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原先對白婷蘭那麼縱容的李戚夷,竟然會對她下手那麼狠。

「你不要為別人難過了,倒是你,沒有母蠱,你體內的蠱蟲怎麼解?」

「我的蠱你就不用擔心了,已經沒有大礙了,你還是多關心你自己吧,這母蠱沒了,你還要怎麼裝下去?」

「沒事?你沒有騙我?」李瀟仍然不相信,她父親給子籬下的蠱,哪裡是這麼好對付的?她又不是沒見過!

「真的沒騙你,這麼多天來,你不是也沒看我有一次發作嗎?」雖然她中了萬蠱之王是禍,但同時也是福,這就代表她自此之後,毒蠱都不侵了。

「那我就更不用騙了!況且現在白婷蘭都死了,我裝給誰看去?父親就算是想問我究竟,怕是經過這麼一出,也沒臉來問了!」李瀟露出一抹嘲諷的笑,隨即便想到一個更關鍵的問題:「只是風漠那邊,你要怎麼通知他們?」

「白靈!」白墨冉一聲輕喝,下一刻一道雪白的身影頓時落於她的肩膀,毫不意外,再次被白墨冉從肩上拽了下來。

畢竟這是一隻狐狸!狐狸!雖然體型不是很大,但是也不能每天都把自己當成鳥兒貂兒一樣!

「你現在迴風漠通知風梓,讓他立刻出兵,動靜弄得越大越好,最好讓其他部落都能聽到風聲。」

白墨冉毫不迂迴,語氣近乎命令。

白靈立即炸毛了,磨牙瞪著她:「我憑什麼要聽你的!我不回去!不!回!去!」

「不回去那就算了,只是等我碰到黑溪的時候,一定會把你這等好逸惡勞的品德告訴他,相信他會很喜聞樂見的。」說著,白墨冉將它隨手扔到地上,作勢要去找人來替她通報。

「等等!」

白墨冉感到手臂一沉,低頭,就看到白靈正死死的抱住她的手臂。

「做什麼?」她看著它,微笑。

真的好生氣,可是還是要保持冷靜……白靈忍了忍,才讓自己平靜的說出這兩個字:「我去!」

「早點回來。」白墨冉摸了摸她的毛髮,神情是難得的溫柔。

白靈卻是飛快的躲開了,心裡直罵道:虛偽!笑面虎!

李瀟在一旁看完了白墨冉和白靈交流的全程,嘴巴張的足夠吞下一個雞蛋,她抬起手臂,顫巍巍的指了指已經消失在天際的白靈,驚道:「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只是個有點靈氣的牲畜罷了。」白墨冉壓下她抬起的手,沒有多做解釋。

李瀟也內心的驚奇過去,也沒有追問,只是心裡的一堆煩心事放下之後,她無意中一瞥白墨冉的臉色,才發現她的精神不是很好,透著些病態的虛弱。

「你昨晚做賊去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白墨冉沒料到她會突然有此一問,手上一顫,眼神霎時有些飄忽。

李瀟一直盯著她,哪能錯過這些細節?頓時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兩眼泛光的抓住她的手臂追問道:「還真的被我猜中了?這是不是就是做賊心虛?說!昨天你到底做什麼去了?」

「沒什麼。」白墨冉哪裡敢真的告訴她?只得否認到底,只是這否認在李瀟的眼裡就有些蒼白了。

「你不說,我猜也能猜到。」李瀟覷了她一眼,繼續道:「昨天自從你那手下把你叫走後,你就一直沒回來,直到今天早上你才出現在我的房間……那丫頭就算有再多的事情和你說,也不會要說上一天一夜,而且,我可不相信你昨天沒有見過秦將軍,唯一的解釋是……難道你?」

一想到某種猜測,李瀟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眼底的光彩更加灼人了,直直盯著她看不放手。

饒是白墨冉這樣淡定的人也禁不住她這樣追問,最後只能用內力震開了她的手,逃也似的離開了她的屋子。

但,已經晚了!

在此之前,李瀟眼尖的注意到了白墨冉已然暈紅的耳根。

這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徹底放心了?

以後她要做的,只是如何攻克莫子籬那顆堅如磐石的心了!

只是……

她一想到即將要發生的一場動亂,唇邊的笑意漸漸地褪去,只剩下滿臉的凝重。

不管李戚夷如何的十惡不赦,他都是她的父親,屆時,在丈夫和夫君之間,她又該如何抉擇?

然而事情並不像他們想的那樣,這一天出乎意料的很是平靜,李戚夷似乎不準備和他們攤牌,令府上的人封閉了消息,就連另外兩位將軍,也全部被他軟禁在了府中,若不是他們早就有人密切的監視著丞相府的一舉一動,大概到現在還會被李戚夷蒙在鼓裡。

晟羽殿,莫子籬看著坐在前面椅子上笑的如沐春風的男人,不知怎地就覺得那笑很刺眼,恨不得一堆奏摺扔過去。

事實上他也真的這麼做了,直接將手上正在批閱的一份奏摺朝他扔去,目標直指他的臉。

「看來幽冥少主並不像密報中說的那樣武功盡失啊!」對方自然沒有讓莫子籬如願,長袖一揮,順利接過了奏摺。

不過他總算是收起了那種招人恨的笑,轉而又揚起了另一種意味深長的笑。

「秦將軍也不像傳聞中的那麼招人喜歡啊!」莫子籬並沒有對秦夜泠的話有任何的表示,毫不留情的進行了反擊,同時又拿過了另一本奏摺。

兩人之前除了那次風雲際會後,便沒有過太多的交集,如此心平氣和的見面,這還算是第一次。

秦夜泠三日前就來到了西漠,或許也是估計到他與李戚夷的內戰,或者是他也知道李戚夷對他不懷好意,為了避免被發現,他們一行人悄悄的潛入了宮,在四處都沒有找到白墨冉之後才闖進了他的宮殿,詢問……或者是逼問他阿冉的下落。

之前秦夜泠對他什麼態度,莫子籬可絲毫未曾忘記,簡直連一個好臉色都沒有,現在竟然笑的這麼和藹,且對他的稱呼都尊重了起來,讓他不得不防。

「不知陛下對李丞相之事有何高見,可否願意告知一二?」秦夜泠權當沒有看見他眼底的防備之色,依舊笑的無害。

不過兩句話,稱呼已經從「幽冥少主」變成了「陛下」了。

莫子籬不禁蹙起了眉頭看著他,到底還是琢磨不透他的意圖,於是簡潔的給予了拒絕:「抱歉,本國之事不牢秦將軍費心。」

「怎麼不用?」秦夜泠眉梢微挑,面色微顯訝異,解釋道:「我在東臨時對友國李丞相的言論可就有所耳聞,他可是對我東臨國的實力表示了極大的讚賞,只是此人太過貪心,若是在我朝為臣,怕也是除之而後快的角色!所以就此人的問題,我與陛下的立場大約是一致的。」

莫子籬手下的筆顫了顫,最終還是放了下來,最後抬起頭來正色看向秦夜泠。

而對方此時還在笑,只是目光里早已沒有了笑意,眼中藏有冷冽的寒光。

兩人眼神相觸,莫子籬即刻便了解到了對方認真的態度,以及他所傳達的含義。

秦夜泠這不是在幫他,同時也是在幫他自己。

他需要除掉李戚夷來穩固自己的皇位,而他則需要除掉李戚夷,來保全東臨國近期的安穩。

至於莫子籬上位後會帶來何種影響,他暫不考慮,因為對方若是真的想完全的掌控住西漠的大權,沒個三年五載是不可能的,而他整頓東臨的速度,絕不可能慢於他。

屆時的東臨,將不會畏懼於任何國家的侵擾。

於是就這樣,莫子籬與秦夜泠兩人,對李丞相的一百種死法就此展開了深刻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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