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1/2)
梨花院中,菜香陣陣,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下人們不知跑到哪兒去了,院中一個人都沒有。
姬冥修走上迴廊。
荀蘭端著一盤炒好的菜從廚房走了出來,看到姬冥修,眸光微微頓了頓,眼神都亮了幾分:「你來了?正好,午飯做好了,進屋坐吧。」
姬冥修淡淡地看著她。
她端著菜進了屋,飯桌上,已擺了七八道菜,有葷有素還有湯,賣相極好,餐具精緻,看得出是精心準備過的。
荀蘭解下圍裙,微微地笑了笑:「你進來呀。」
姬冥修進了屋,荀蘭拉開凳子,示意他坐下,見他不動,問道:「怎麼了?只是吃一頓飯,沒別的意思。」
姬冥修換了個位子坐下。
荀蘭的面上掠過少有的笑,青澀中透出一絲不經意的嫵媚,像極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的頰上浮現起兩團好看的紅暈,低著頭,給姬冥修布了筷子:「都是你愛吃的,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我的手藝還在不在。」
姬冥修看著桌上精緻可口的飯菜,淡淡地說道:「是什麼給了你錯覺,讓你認為我喜歡這些菜?」
荀蘭道:「從前公主在的時候,我也總下廚來著,你每次都說好吃,還全都吃光了。」
姬冥修殘忍地說道:「那是因為我娘在看著我,我吃給我娘看的。」
荀蘭的睫羽顫出了一個不規律的節奏,在姬冥修的對面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菌菇給他:「是從犀牛村的山上摘來的菌菇,這個你總是愛吃的。」
姬冥修毫不掩飾地說道:「我喜歡的不是這道菜,是做這道菜的人,她不做了,換誰做,我吃起來都索然無味。」
荀蘭緩緩地放下了筷子:「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絕情嗎?」
「為什麼要回來?」姬冥修神色清冷地問。
「你知道為什麼。」荀蘭說著,抬眸望進了他眼眸,發現他眸中一片冷漠,與那個站在桂樹下溫柔地望著喬薇的男人判若兩人,她心口一陣刺痛,埋在寬袖下的手緊緊地捏成了拳頭,「她到底哪裡好?」
姬冥修說道:「哪裡都好。」
荀蘭吸了吸鼻子,站起身:「菜涼了,我去熱一下。」
姬冥修道:「給你兩個選擇,現在就搬出姬家,永遠不要再回來;或者你繼續留在姬家,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晃到我徹底沒了耐性,荀蘭,你的下場會很慘。」
荀蘭忍住鼻尖的酸澀,端著菜去了廚房。
……寬闊的街道,行人寥寥,一輛奢華的黃金大馬車慢悠悠地行駛在被太陽灼燒得景致都扭曲的街面上,許是天太熱的緣故,擺攤的人少,逛街的更少,馬車暢通無阻,很快便抵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家書齋,外表看去並沒有任何奇特之處,比它奢華、比它大的書齋比比皆是,還不必跑這麼遠。
教主大人忍不住嘟噥道:「幹嘛總這裡來買書?你要什麼書姬家沒有?用得著花錢上外面買嗎?」
雖然他很享受陪她閒逛的過程,但悶在馬車裡真的熱得人抓狂啊!還不如找個涼快的地方,好好地納納涼呢!
傅雪煙說道:「說了不讓你跟來。」
教主噎住,啞然了半晌,鼻子哼哼道:「我那還不是怕你哥哥又跑來抓你嗎?上次要不是我,你已經被他抓走了!」
傅雪煙不與他爭辯了,帶著秀琴下了馬車。
教主大人緊跟著也下了馬車,大搖大擺地跟在傅雪煙身後,大有如影隨形的架勢,傅雪煙頓住了步子,睫羽微微地顫了顫,回頭對他說道:「這條街上是不是有個賣栗子糕的?」
「有嗎?沒見過啊……」教主大人無辜地眨巴了一下眸子,「你要吃栗子糕?那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找。」
傅雪煙點點頭,教主大人即刻轉身去了。
車夫看著自家少爺在火辣辣的太陽底下奔走,心疼得不行,心道說你傻你還真傻,沒見我坐在這兒嗎?不曉得讓我去買?
主僕二人進了屋。
傅雪煙走到櫃檯前,掌柜的依舊懶懶散散地翻看著什麼書,一臉漫不經心的樣子,來了人他也沒抬眼打聲招呼,一直到傅雪煙將一張寫著書名的白紙放到了他的面前,他才驀地抬起頭來,深深地看了傅雪煙一眼。
傅雪煙問道:「你們店裡可有這本書?」
掌柜神色肅然道:「有,姑娘是要手抄本還是拓印的?」
「手抄本。」傅雪煙道。
掌柜定定地看著她道:「文人秀才的,還是書法大家的?」
「書法大家的。」傅雪煙道。
掌柜道:「價錢不菲。」
傅雪煙從寬袖中拿出荷包:「黃金萬兩,不如凝萃一方。」
掌柜打開荷包瞧了瞧,眸光一動道:「姑娘請隨我來。」
傅雪煙與掌柜上了二樓,進了一間典雅別致的廂房,掌柜去了另一個房間,出來時手中多了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手抄本,他將書放到傅雪煙的桌上,什麼也沒說,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秀琴合上門。
傅雪煙翻開手抄本,裡頭躺著一頁書籤,傅雪煙拿起書籤一看,眉心微蹙。
秀琴走了過來,小聲問:「寫的什麼?」
「見面。」傅雪煙素手一握,用內勁將書籤震成了粉末。
「現在嗎?」秀琴問。
傅雪煙淡淡地嗯了一聲。
秀琴苦惱地說道:「姬二少爺還在給你買栗子糕呢,萬一他來了發現你不在怎麼辦?」
傅雪煙道:「你拖住他。」
秀琴一想到那傢伙難纏的尿性,真後悔今天與他一塊兒出來了,早知道各走各的,多應付多少事了。
傅雪煙悄無聲息地自後門出了書齋。
不巧,教主大人滿大街問栗子糕,當街沒問道,便穿過巷子來到了一條還算熱鬧的胡同,胡同里有不少攤販與商鋪,全都是賣小零嘴兒的,他挨個問了過去,問到盡頭時總算是買到了,他嘗了一個,味道還不錯,便一口氣把人家一籮筐全部買下了!
一抬眸,看見傅雪煙從一扇門裡走了出來,他朝她揮了揮手,她沒看見他,他正要叫她,這時,一輛裝著橘子的小推車迎面走了過來:「讓一讓!讓一讓!」
教主大人趕忙讓到了一旁,待到小推車走過時,那邊已經沒有傅雪煙的影子了。
「奇怪,去哪兒了?」教主大人古怪地蹙了蹙眉,朝著傅雪煙消失的方向走了過去,那扇門應該是書齋的後門,後門的正對面有一條僻靜的小巷子,教主大人尋思了一會兒,邁步進了巷子,至巷口時他左右張望了一番,在右側看見了傅雪煙的身影,他張嘴:「母……」
話未說完,傅雪煙進了一家店鋪,店鋪上方,懸掛著一個大大的「壽」字,下方擺著幾個花里胡哨的花圈,這分明是一家花圈壽衣店,更奇怪了,她去這種鋪子做什麼?
教主大人抱著一籮筐沉甸甸的栗子糕,大搖大擺地進鋪子。
鋪子的後院,一間茶房中,傅雪煙與一名身著灰袍的男子席地而坐,二人中間放著一張一尺高的小几,小几上一壺涼茶、幾盤點心與瓜果,種類不多,但勝在精緻。
灰袍男子給自己與傅雪煙倒了茶:「怎麼這麼晚?」
傅雪煙淡道:「不方便出來,耽擱了一會兒。」
灰袍男子道:「秦冰宇已經死了,不知道他到底說了多少,姬冥修那邊可有什麼收穫?」
「沒有。」傅雪煙回答得很快。
灰袍男子不由地看了她一眼:「一點異常都沒有?」
傅雪煙神色不變道:「沒有,昨晚一起吃了飯,他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沒問你什麼?」灰袍男子問。
「沒有。」傅雪煙道。
灰袍男子若有所思道:「如此說來,他還不知道你的身份。」
傅雪煙垂眸道:「他知道慕王府了,還有,王府的巫師被他抓了。他讓慕世子準備十萬兩贖金,今日交易。」
灰袍男子道:「交易的結果我自會查探,你別在姬家亂打聽,以免露出馬腳來。」
「我知道。」傅雪煙喝了一口茶。
灰袍男子張嘴,還想說什麼,房門唰的一下被人梭開了,教主大人那張戴著玉質面具的俊臉毫無預兆地呈現在了二人面前,灰袍男子與傅雪煙的臉色俱是一變,灰袍男子按住了桌下的劍柄。
傅雪煙的眸光落在他握劍的手上。
教主大人不悅地看了一眼灰袍男子道:「他誰呀?你幹嘛和他坐在一起喝茶?」
傅雪煙語塞。
教主大人想到了什麼,眸子一瞪,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他是你大哥派來抓你回去的!」
傅雪煙:「他……」
教主大人將手中的一籮筐栗子糕狠狠放在地上,傅雪煙看著幾乎被烈日烤得融化的糕點,眸中一陣波動,教主大人邁步進了屋,抓起傅雪煙來,將她擋在自己身後,目光凜凜地看著地上的灰袍男子,毫不客氣地道:「我警告你啊,這是京城,不是你們夜羅,你是要敢亂來,我叫我大哥收拾你!我大哥是誰你知道嗎?當今丞相,皇親國戚,不怕死的你就試試!看你能不能活著走出京城!」
灰袍男子眯了眯眼,一把抽出桌底的寶劍,傅雪煙眉心一蹙,一記手刀劈暈了教主大人,隨手抱著教主大人一轉,避開了灰袍男子的劍。
灰袍男子厲聲道:「你做什麼?」
「你做什麼?」傅雪煙反問,咬重了那個你字。
灰袍男子道:「他撞破了不該撞破的事,不能留著他,否則我們的計劃就功虧一簣了。」
姬冥修道:「他什麼都沒聽見。」
灰袍男子冷聲道:「他是沒聽見,可他看見了。」
傅雪煙語氣清冷道:「看見了又怎樣?他以為你慕秋陽派來的!」
灰袍男子嗤笑了一聲:「他以為?他以為有用嗎?你覺得他把今天看見的事告訴姬冥修,姬冥修會猜不出你在做什麼嗎?你當姬冥修和他弟弟一樣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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