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流產(荀蘭)上(1/2)
下午,李氏的娘家人送來了一株老山參,李氏將老山參送去了落梅院,姬老夫人讓廚房把山參燉了,叫來幾個小輩一塊兒前來吃晚飯,喬薇一行人尚在醫館未歸,姬霜已經吃過了,便只有姬盛、李氏與姬尚青來了。
天兒熱,屋子裡擺了幾盆冰塊,門窗大敞著,有夜風徐徐地吹來,倒是添了幾分涼意,但姬尚青坐在離冰塊最近的風口,不知怎的,竟有些燥熱。
姬老夫人讓人將飯菜擺了上來,老山參雞湯燉得正入味兒,有一股淡淡的藥香,濃而不膩,姬老夫人與姬盛夫婦都十分喜歡,唯獨姬尚青,似乎沒什麼胃口。
姬盛關切地問:「大哥,怎麼不喝啊?」
姬尚青的腦袋也有點兒暈乎,看了看碗裡的雞湯,沒來由的,心口不適,但這老山參是李氏送來的,總不好拂了李氏的美意,姬尚青忍住不適,硬著頭皮喝了一口,然後再也不想喝第二口了。
姬盛狐疑地看著他道:「大哥你臉色好像不太對啊,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姬尚青用帕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說道:「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李氏說道:「大哥的臉色的確有些差,要不要給大哥請個大夫?」
姬尚青道:「不用了,我沒事,睡一晚就好了。」
姬老夫人放下了筷子,正色道:「我看你還是瞧瞧大夫。」
姬尚青溫聲道:「真不用,小薇快回來了,等她回來我再讓她給瞧瞧。」
姬老夫人想了想:「那也行,你現在可不是年輕的時候了,別拿自己當個小伙子,生了病全都硬扛,你扛不住的,明白嗎?」
姬尚青道:「兒子明白。」
話雖如此,他卻並沒有真的放在心上,晚飯過後,便匆忙回了桐院,他沒陪昭明吃飯,也不知昭明生氣了沒有。
他進了院子,推開房門,卻發現房中空無一人,問了丫鬟才知昭明去府里閒逛了。
昭明自打生了病之後,似乎越發坐不住了,讓她老老實實地待在房中,比要她的命還讓她難受。
這樣也好,總悶在屋裡,容易悶出病來。
姬尚青約莫猜到昭明會去哪裡,快步前往湖邊的花園,果真看見她坐在涼亭中,一邊吃著點心,一邊搖著摺扇,在她身邊,坐著同樣搖著摺扇的珠兒,珠兒的眉心點了一粒紅硃砂,看上去是一隻十分美艷的小猴猴了。
而在小猴猴的對面,還坐著一個人,當然姬尚青看清那個人是誰,臉色瞬間不好了,大踏步走上涼亭,站在鳳傾歌的身側,望向荀蘭道:「你怎麼來了?」
不待荀蘭回答,鳳傾歌輕輕地挽住了姬尚青的胳膊,嗲聲嗲氣地說道:「尚青你來得正好,這株狗尾巴草非說我病了,要給我治病!」
姬尚青面色一沉,看見了站在角落的曾大夫。
一旁的周媽媽道:「公主誤會了,夫人沒說您病了,您不是不記得從前的事了嗎?夫人便請了個大夫給您瞧瞧!這個大夫啊,是靈芝堂的曾大夫,醫術了得,妙手仁心,他保不齊能把您給治好呢!」
若是別的大夫,姬尚青倒還擔心一下,可靈芝堂他是完全信任的,昭明的病還只找小薇一人看過,小薇沒有辦法,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保不齊這個曾大夫恰巧就精通此症呢。
心思轉過,姬尚青對鳳傾歌道:「讓曾大夫給你把把脈吧。」
鳳傾歌毫不配合道:「我沒病!我不看!」
姬尚青:「昭明。」
鳳傾歌撫摸著自己柔弱無骨的手,悄悄地說道:「我們牡丹花不能隨便把葉子給別人碰的,他要是把我葉子折了,我要等明年才能長出來了。」
姬尚青一笑,也學著她十分小聲地說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摘你葉子的。」
周媽媽看著二人咬耳朵的樣子,雖不知二人說了些什麼,但那親親我我的畫面,莫名看得她礙眼,她心頭湧上一層不屑,裝吧裝吧,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在姬尚青的軟語誘哄下,鳳傾歌總算答應了讓曾大夫給自己診脈。
姬尚青能答應本就在周媽媽的意料之中,畢竟,姬尚青那麼信任喬薇,連帶著對靈芝堂也好感倍增,絕不會對曾大夫有所顧忌。
曾大夫拿出一方乾淨帕子,搭在了鳳傾歌的手腕上。
鳳傾歌道:「你輕點兒,別弄壞我葉子了。」
曾大夫:「……」
曾大夫三指搭上她脈搏,為她診起了脈,一邊診,一邊皺起了眉頭。
姬尚青瞧著他這副仿佛大事不妙的樣子,心頭陡然一揪:「大夫,怎麼樣了?」
周媽媽壞壞一笑。
曾大夫拱手道:「回姬老爺的話,令夫人她……沒什麼毛病啊!」
「沒……沒毛病?」周媽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曾大夫看了她一眼,還算客氣地說道:「夫人的身體沒有多大問題,至於說不記得從前的事,這個從脈象上瞧不出端倪,許是與曾經受過什麼刺激有關。」
姬尚青小小地失望了一把,曾大夫也沒有辦法,看來昭明的病遙遙無期啊……
曾大夫收拾好醫藥箱,就要起身離開,周媽媽忽然拽住了他袖子:「曾大夫,你方才是不是診錯了?」
「診錯?」曾大夫蹙眉看向了這個總愛插話以及總有些自以為是的僕婦,「我行醫多年,不敢說自己從沒錯過,但一個人有病誒病,我看是瞧得出來的。」
不能啊,她都把綠豆湯喝光了,那麼足的分量,怎麼可能沒有一點「病」呢?
周媽媽意識到自己措辭不當了,訕訕一笑道:「曾大夫,我不是質疑你的醫術……而是我們夫人她……身份非比尋常,不能有絲毫差錯,你再給她看看吧。」
鳳傾歌笑眯眯地拿起一塊牛肉乾:「好呀,大夫,你就再給我看看吧。」
曾大夫無法,只得再給鳳傾歌診了一次脈:「確實沒有異常。」
「不可能!」周媽媽脫口而出道。
曾大夫與姬尚青全都古怪地朝她看了過來。
她捏了把冷汗,道:「我的意思是……夫人她腦子不太清楚,總該……總該是有點……曾大夫你醫術這麼高明,真的治不好夫人嗎?」
曾大夫道:「這種是心病,得心藥醫,恕我無能為力。」
「尚青,你吃。」鳳傾歌將牛肉乾餵進了姬尚青嘴裡。
姬尚青只是輕輕地咬了一口,便感覺渾身都湧上一股不適,他一把站起身,走到欄杆處,扶住柱子,一陣乾嘔了起來。
鳳傾歌眨眨眼:「呀!尚青,你生病了?」
「姬老爺坐下,我給你瞧瞧。」曾大夫已經背好的放下醫藥箱,將姬尚青扶回了凳子上,捏住他手腕,為他把起脈來,才把了一會兒,唰的一下抽回手!
荀蘭不明所以地看向了曾大夫。
鳳傾歌眨巴著眸子道:「曾大夫,我相公他怎麼了?是不是生了好嚴重的病?我看你都臉都嚇白了。」
曾大夫何止是臉嚇白了,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好麼?
曾大夫用袖子擦了額頭的冷汗:「我方才可能診錯了,我再診一次。」
姬尚青配合地伸出了手。
曾大夫又給診了脈,診完,抱起醫藥箱就要外走。
鳳傾歌拽住了他的腰帶:「別走啊大夫,我相公到底怎麼了?」
曾大夫被拽住,走也走不得,跑也跑不得,抱緊了醫藥箱道:「我……我不敢說。」
鳳傾歌道:「有什麼不敢說的?你快說吧,不論什麼結果,都不怪你。」
曾大夫頭皮發麻、聲音打顫:「姬老爺的脈象……有些古怪。」
「怎麼古怪了?」鳳傾歌一臉無辜地問。
曾大夫清了清嗓子,道:「他是……喜脈。」
姬尚青一怔。
大夫說什麼?
他?
一個男人?
喜脈?
姬尚青瞬間覺得自己被雷給劈中了!
鳳傾歌先是怔愣了兩秒,隨即忍不住,死死地憋著,卻還是噗噗噗噗地笑了出來。
曾大夫:似乎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事,趕緊趕在姬家滅口之前,搬離京城!
心思轉過,曾大夫一把抱起醫藥箱,腳底生風地跑掉了!
姬尚青心裡那個尷尬啊,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得了,兩任妻子都在這裡,自己這個做丈夫的卻莫名其妙地「懷了孕」,不用傳出去,只是內部就能讓人羞憤致死了!
尤其當他看到荀蘭那個搞搞挺起的肚子,腦子裡鬼使神差地閃過自己也大著肚子的畫面——
姬尚青嚴肅臉:「你什麼時候生?」
荀蘭:「八月,你呢?」
姬尚青羨慕臉:「我恐怕沒這麼快。」
姬尚青一個激靈,住腦住腦!快住腦!
姬尚青惆悵臉:「我大概要明年。」
說了讓你住腦!
荀蘭:「多走路,能順產。」
姬尚青微笑臉:「好噠。」
「嘔——」姬尚青扶住欄杆,隔夜飯都吐了出來!
……
醫館中,教主大人還在昏睡,傅雪煙守在他床側,喬薇百無聊賴地喝著茶,秀琴已經醒了,找到了這邊,在外頭等著,忽然,秀琴看見碧兒神色匆匆地走了過來,她打起了精神問:「碧兒,你怎麼來了?」
碧兒的神色有些著急:「我家夫人在嗎?」
秀琴點點頭:「在裡面」
碧兒拍拍她的手,推門進了屋,她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二少爺,隨後走到喬薇面前,小聲地稟報了幾句,喬薇一個沒忍住,茶水噴了她滿臉:「你說什麼?我公爹懷孕了?」
要問碧兒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自然是鳳傾歌太過興奮,專程讓碧兒來向喬薇報喜的,鳳傾歌的原話還有一句「恭喜你啊,又要有個弟弟了」,被碧兒自動省略了,碧兒覺得她如果真的說了,恐怕要被自家夫人揍得很慘。
公爹「懷孕」是大事,喬薇發誓她真不是回去看熱鬧的,她是十分正經且嚴肅地給公爹診脈的!
她看向傅雪煙道:「傅姑娘,家裡有點事,我先回去了,你們別到處亂走,免得又碰上夜羅人,我待會兒到了家,讓霍師公來接你們。」
傅雪煙微微頷首:「多謝。」
喬薇坐上馬車,馬不停蹄地回了姬家,一下馬車,便往桐院的方向走去,她腳程快,碧兒追都追不上,只得大聲叫道:「走錯了!老爺不在桐院!在園子裡!」
喬薇流暢地腳步一轉,去了小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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