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2/2)
姬冥修解釋道:「夜羅王族,那位素心宗的弟子,就是王府的養女,與夜羅的三殿下有婚約在身。」
皇帝若有所思地呢喃:「素心宗潛入了夜羅的細作……」
姬冥修淡道:「已經全被清除了。」
皇帝道:「怎麼不早些告訴朕?」
「現在也不晚。」姬冥修道。
皇帝頓了頓:「你把他們抓來是想利用他們引夜羅人出山?」
姬冥修道:「先是抓了她,通過她引出了慕王府的世子,如今世子也在我手中,相信夜羅很快那邊很快就會得到消息了。」
皇帝一瞬不瞬地看著姬冥修,仿佛想知道他話中的真假:「我怎麼聽說她與你家老二同車同行,關係十分親密?」
姬冥修如實道:「冥燁對她有意。」
皇帝好笑地說道:「她可是夜羅既定的王妃,那混小子就不怕與夜羅反目成仇。」
姬冥修雲淡風輕道:「反正都要滅掉夜羅了,搶他們一個王妃算什麼?」
皇帝聽出了他話里的深意,斜睨了他一眼,古怪地說道:「你不會真想……」
姬冥修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淡淡地行了一禮:「時辰不早了,皇上早些歇息,微臣告退。」
姬冥修離開後,福公公上前收拾東西,皇帝望著姬冥修逐漸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幽幽地嘆了口氣:「朕真是越來越不懂他了。」
福公公笑道:「丞相心裡……多少是有些怨氣的吧?您那麼疼他,他也那麼敬重您,可您卻給他下了紫藤羅玉的毒……」
皇帝再次嘆了口氣:「你以為給他下毒朕的心裡就好受嗎?他是朕看著長大的,朕對他的疼愛不比對太子的少,朕實在是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
福公公忙附和道:「皇上說的是,丞相大人畢竟流著一半的夜羅人,讓他手刃自己的族人,想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您也是防患於未然。」
皇帝似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撣了撣寬袖,喝了口茶,站起身來道:「姬婉那邊如何了?」
福公公笑容滿面道:「去接生的嬤嬤已經回來了,道是世子夫人生了一對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雙胎?」皇帝有些驚喜。
福公公笑道:「是啊!國公府這下該高興了,林大人後繼有人,再沒誰敢世子夫人的舌根子了!」
……
姬婉生了雙胎,林家與姬家全都高興壞了,不僅給姬婉送了大量好東西,連帶著府里的人也沾光得了不少喜錢,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歡天喜地中時,小宅子裡的荀蘭卻快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她嗓子冒了煙一般,又疼又燙,但紅梅不在了,沒人給她燒水,她只得自己去。
可在姬家養尊處優這麼多年,十指不沾陽春水,又哪裡會做這些粗活?她連火都點不著,她於是去了院子,從井裡打了一桶涼水。
就著清涼的井水,她看見了自己臉上的疹子,她顫顫巍巍地摸上臉頰,餘光一掃,竟連手背上都是!
她捋起袖子,胳膊上也是!
再看肚子,看腿,哪哪兒都是!
水瓢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腿軟地走出了院子,一陣涼風吹來,秋天到了,葉子也開始落了,枯黃的落在她頭頂,她沒有拂去,而是怔怔地往前走。
大清早的街道格外熱鬧,行人見了她,全都像見了鬼似的,嘩啦啦地讓到了兩旁!
她體力不支,跌倒在了地上。
一個去問診的郎中打她身旁路過,見她可憐,蹲下來,扳過她身子想給她把把脈,可目光一落在她滿臉的紅疹上,便嚇得屁滾尿流地跑掉了!
她掙扎著站了起來,走向一家藥房。
這會子藥房尚未開門,她使勁地拍了拍門。
圍觀的百姓站在她身後,對著她指指點點。
大夫被吵醒了,披了件衣裳,迷迷糊糊地開了門:「誰呀?怎麼了?」
荀蘭抓住了他的衣襟,用沙啞得幾乎無法發出聲音的嗓子道:「給我……看……」
大夫打了個呵欠,看向她,卻忽然,啊的一聲尖叫了起來:「天花?!」
人群里一陣驚慌。
「什麼?她得了天花?難怪這麼嚇人了!」
「天花是治不了的,快叫她走吧!」
「晦氣呀,咱們這兒的風水這麼好,怎麼會來了個天花病人啊?」
「就是啊!別叫她給傳染了,趕緊轟走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場面瞬間炸開了鍋。
荀蘭死死地抓住大夫的衣襟,大夫被她嚇得魂飛魄散,用袖子包住手去推她,她明明都虛弱得不成樣子了,卻又不知哪兒來的力,硬是將大夫抓得死死的。
「我是姬家的……」
她話未說完,大夫一腳踹上她肚子!將她踹翻在了地上,隨後冷冷地合上門,插上門閂,再不見客!
荀蘭倒在地上,腹中一陣絞痛。
對天花與生俱來的恐懼,讓眾人對她沒有絲毫同情,不知是誰拿了一把掃帚,在她身上一陣猛打:「快走啊!走啊!不許你再來這條街上!」
荀蘭像過街老鼠一樣被人從這條街轟走了。
她又去了另一條街的藥房,可結果沒有絲毫兩樣,天花病在大梁朝屬於無法醫治的疾病,傳染性極強,死亡率高,所以哪怕是大夫也不敢收留這樣一位患者。
荀蘭一連問了七八家藥房,全都將她拒之門外,好不容易找到了願意醫治她的了,可大夫說:「你這個病啊,不是普通的病,我給你看,給別人都看不了!診金十兩,先付錢,後瞧病。」
她連十個銅板都沒有,何來十兩?
「沒錢你還來看病?走走走!」大夫將她轟了出去!
淅淅瀝瀝的大雨落了下來,行人紛紛跑進店鋪,街道上瞬間空了下來,她托著幾乎無法站立的身子走在雨中,走幾步,摔一跤,爬起來再走,如此反覆,膝蓋與手掌全都磕破了。
「小姐,你看,那個人是不是荀氏?」一家買毛筆的鋪子裡,碧兒眼尖兒地發現了地上的荀蘭。
喬薇剛把三個孩子送去書院,半路下了雨,臨時到鋪子避避雨,沒想到會碰見她。
喬薇撐著油紙傘,緩緩地走了過去。
荀蘭跌坐在了地上,磅礴的大雨澆得睜不開眼睛,忽然,頂上的雨沒了,她抹去臉上的雨水,抬眸一看:「尚青?」
姬尚青沒說話,只是這麼定定地為她撐著傘。
荀蘭扶住姬尚青的衣擺,肩膀顫抖了起來。
「現在知道後悔了?」
是喬薇的聲音。
荀蘭的身子一頓,再次朝對方看去,卻哪裡還有姬尚青?
喬薇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知道老爺才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真心實意對你的人了?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一個不介意你克夫,不介意你沒了清白,將你捧在掌心裡的男人,被你傷透了,再也不會回頭了。」
荀蘭顫抖著身子問:「你究竟為什麼這麼對我?」
喬薇冷冷地看著她道:「你又究竟為什麼這麼對我?別告訴我六年前的事不是你做的?你把我丟到胤王的床上,害我險些被胤王殺死,害我嘗盡顛沛流離之苦,我沒活著等到冥修來接我的那天,你也不會活著等到老爺回頭的那天,你這輩子都等不到了。還有,姬婉已經順利地生下孩子了,是一對雙胞胎兒子,聽到這個消息,你可高興?」
荀蘭抓住了喬薇的裙裾:「喬、薇!」
喬薇輕輕一扯,將裙裾自她手中扯了出來,隨後蓮步一邁,轉身上了馬車。
大雨磅礴,荀蘭暈倒在了水窪中。
突然,一道高大的身影淋著雨,步伐穩健地走了過來,走到荀蘭的面前,蹲下身,抓起她扛在肩上,沒入了雨中。